一路上只看到一片光秃秃的，叶子几乎掉光，冬天大约快要来了。
“多长时间了？”
一条小路上驾着一辆马车，一个颇为英俊的男人在外面驾着车，三个人在车厢里坐着。
“两天了，真是耽搁行程。”秦婉儿不满的嘟囔着，怀中抱着昏厥的秦月。
“你不是平时最操心他么。”柳江缨坐在对面问着，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我没想到会这样，这个时代不适合新的理念么？”
“什么狗屁的理新念，多少人疯了一样为之送死。有作用吗？除了让人送死有其他用吗？”秦婉儿不满的叫喊一句，叫对方哑口无言。
柳江缨一时呆滞下来，思索了一会又问“既然你这样想的，那当初为何要搭线着让他与长生门联系着合作上？”
“为什么？我为了让他少劳累点，我早就料到这玩意就没个好下场。”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做？”柳江缨看了秦月一样，眼角一圈黑线，像是病的更重了。随即用质问的语气问着:“还有……这些人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我不能干涉他的事，他是自由的鸟儿，自由的鸟儿不能被困在牢笼里。”秦婉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这倒不像她说得出的话，想必应该是某些革新派文人那里学来的吧。
柳江缨盯着她看了一眼，她可不认为眼前的这人有善的一面。
“至于其他的人，我承认是我的私心，我想着等他们都没了，他断了念想就只会是我的了。”她阴笑着盯着柳江缨看，那眼神就像一把寒光凛冽的刀子要剜下她一块肉一般。
柳江缨愣了一下，久久的回过神来“哼……你真是恶心。”
车继续赶着，她们也不太提防水扶苏了，毕竟双方的底细都被探的差不多了。
前段时间快到了燕北，却因为朝廷封城排查浪费了时间，又听说了抓获大批革新派人，秦月执意要去看，秦婉儿完全不明白他的想法，她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还可能有危险，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当然，所有人都没有拦他。秦婉儿为这件事在意了很久，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不明智的事？
突然车停了下来，外面传里打斗的声音，但不同于前几次，这次没有逃跑的脚步声。
“都被杀了？”柳江缨有些吃惊，小声的问了对方一句，但对方并没有在意。
“杀就杀了呗，一群渣滓，有什么大不了的？”秦婉儿只是看着怀里的秦月，很心不在焉的回答她。
“你疯了？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杀人，要么就是他有稳当的手段不用装了，要么就是这伙人……”
还没说完，水扶苏面色紧张的掀开了车帘子，看向柳江缨缓缓说到:“柳姑娘，我们遇上事了，快出来看看。”
她紧张的看了秦婉儿一眼，对方没搭理她。于是她便只能走出去探探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七条尸体，身上都绑着炸药，但奇怪的是都被束缚住了。这个男人做的？从停下马车到没有声音不过三息的功夫，他怎么做到的？
凑了过去，那些人都喷出来一口血，眼睛睁的很大。掏出一块手帕沾了那血渍，观察一番，断定了这些人是死士，随即将那帕子扔了，面色一凝，掀开帘子叫秦婉儿下来看看。
水扶苏感觉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可控了，这绝不可能是皇室的人，可是，除了皇室谁敢对长生门少主做这种事？
燕北这一趟显然是有些问题，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情报？莫非是丹契国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扛着汉皇和李子成的双方压力来逼迫一个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的长生门？没有理由啊。
难道是这武林中的十三……哦不，现在是十二门派。难不成是这些人做的？可是长生门不是善文的门派么，虽然势力庞大，但从不可能和他们争武林盟主位置。
莫非有什么变故？
要说唯一奇怪的，就是跟着长生门少主的这两位了，革新派的名头也略有耳闻，可是除了陈仲景之辈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年轻的人。不排除是被隐藏名字的人，但这两位再大也不过十六岁，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实力？
哪怕真是被藏名的主事人之一，凭什么会被一群影响力在整个大汉国都屈指可数的人所认可？哪怕真的有这个实力凭什么？难不成……是东林党人的继承人？
水扶苏只感觉这个念头很荒唐，传闻中东林党人唯一留下来的后人，只有秦家的那个独子，虽说不知男女，这两人怎么看也是姐妹。
他本来并不认同这个无端的想法，却忍不住的怀疑起来了——这两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污了自己的名声？若是普通的罪犯还好，可不要是西林党有关的。
背后发凉，啧，太麻烦了，幸好回一趟城里和线人联系上了，有了情报就可以防止这些人打信息差了。干完这票再也不干了，一群疯狗。
“婉儿……”
车厢里传来微弱的声音，秦婉儿惊了一个激灵，连忙进去进车厢了。
“我在呢，你好些了吗？”她轻轻的手抚上他的脸，脸上尽是担忧。
秦月呆滞了一会，四下张望一番，周围还是马车车厢的模样。“我睡了多久？还有……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今天是九月二十八了，咱们现在在长阳省。”
“哦……”秦月蜷缩的坐着，他又想起了那件事，整个人萎靡起来。
还没等她多说话，柳江缨就叫她出去要和她商量一些事。
她瞪了柳江缨一眼，看了看秦月，他只是抱成一团的坐着，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叫人看着有些心疼。但是柳江缨要说的事很重要，轻轻的抱了抱他，便跟着柳江缨一起出去了。
秦婉儿本还担心水扶苏对秦月下手，但因为不可能这样，所以心悬着跟着柳江缨去商量事。
随即，这一片地方寂静下来。
秦月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自己的学生为了自己的理念死掉了，不论怎么想，这都是自己的错啊。
自己都干了什么？明明想让天底下的人们过上人的日子过上好的日子，却害了数万人，这些人中不伐有人可以成为国家栋梁，不伐有人明明过着阔绰的日子，不伐是生命力满满的年轻人。可他们……都被自己葬送了前程……
对啊，照着自己的思想下去，不就是造反吗？不就是人们口中的历史罪人吗？是自己害了这些人……要是早知这样，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姑娘你还好吗？”
车外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让人很心安。
秦月用袖子擦掉眼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被指甲抓皱的袖子，又扯了扯，尽量的弄的平展一些。
“有劳公子关心，我没事。”秦月红着眼睛回答到，他尽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
“涵城的那位……是姑娘很重要的朋友对吧？”温柔的声音再次隔着帘子响起，他没有进来，甚至也省去了提问让秦月难于回答的情节。
“嗯……”
“最好的朋友不在了，哭是理所当然的，小可明白姑娘的心情。”
你怎么可能明白？秦月这样想着，但还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嗯，打算应付他。
“小可给姑娘讲个故事吧，或许听完就不这么伤心了呢。”
秦月不说话，这人也不知怎想的。不过倒也是一片好心，由着他去吧，不要伤了他的面子就是。
“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一个小山村，里面生活着一群小孩，其中有三个玩的好的，一个名字叫厉，不清楚他的姓，是个男孩，生的英俊潇洒。一个叫琳，和厉是兄妹，长得算不得多漂亮吧，也是楚楚可爱，俏皮的很。还有一个小孩嘛……叫做水大憨。”
“噗嗤。”秦月听到他搞怪的叫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呀，姑娘你别笑嘛，好吧，那个大憨就是在下小时候的名字。姑娘可别继续笑话了。”
这人，倒也风趣。
“这三个小孩啊，玩的非常好。三人从小就没有娘，都是你上东村偷点粮，我上西村偷点柴这样活下来的。活的很苦，但活到很自由很开心，每次只是偷到一个果子三个人都开心的不得了。”
“公子时常会想念那段日子吧。”
“是啊，那段日子可以说是大憨整个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了。直到那一年，母亲留给在下的一枚贴身玉佩被村里一个小孩抢了去。年少无知，便冲到小孩家里去闹。”
“村民们当然是不信任一群没有家人的野孩子的，他们把大憨绑在一棵树上打，先是用拳头打，打了一段时间就换成了木棍，最后把绳扎的结实，沾上凉水开始打。”
“晚上的时候，厉偷偷的救出了大憨，让他赶快跑。年龄稍大的厉，觉察到了这些人怕大憨活着去报官，他们已经起了杀心了。三个小孩下定决心了就准备跑，可是，跑出村子的时候时候已经被发现了。”
“大人们很快就追了上来，那火光几乎把山林都要照亮了。差点就要被抓住，厉站出来打算和村子对峙，说是玉佩就给他们，他们再也不要了，就当是这几年拿的他们的粮食钱。可是，大人们是怕的，他们怕三个孩子去报官。”
“于是先是诱骗一般的将厉叫过去，说是不会为难他们了，还未等厉生疑，大人们当头就是一棒，头破血流当场昏厥。琳推了大憨一把，大喊着让他跑，大憨发了疯似的跑，头也不敢回。他当时不懂很多东西，但他知道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琳和厉了。”
秦月迟疑了一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可这些人，怎么能做的出这种事？他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揪着，很痛。
“那……后来呢？后来公子回去救他们了吗？”秦月声音发着颤问到。
水扶苏停顿了一下，好像是没想到秦月的反应。居然连敌人的遭遇都会耿耿于怀么，这人难道不会觉得这只是片面之词么？
“后来啊，大憨拜了个师傅，学习了些功夫。几年来，大憨始终觉得对不起他们，终于有一天，他回了村子里。好在兄妹两个都活着，只是琳差点被逼得嫁给了村子的儿子，最终大憨打死了这些恶民。”
秦月思索了一下，舒了口气。这轻微的一声倒也被水扶苏听到了，微微的笑了一下。
“结果，兄妹二人却从来没有怪过大憨，他们告诉大憨:总有人会为了别人愿意舍身，他们从来不想让他们挂念的那个人为了自己愧疚难安，若被救的人这样，他们也难以心安，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
秦月默默地想着他最后这句话，突然他的手伸了进来，手隔着手帕捏着一朵紫色的花儿。
“这是？”秦月不清楚他的意图。
“这是一朵开的正好的秋水仙，小心哦姑娘，它有一点点毒性。”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般，能让人从心里感觉到一股暖意，也能感觉到他在笑。
秦月接过了那朵花，心里还在疑惑。对方张嘴开始说起来:
“小可喜好云游四海，接触过一些西边的人。他们总喜欢为花取个寓意，虽然很傻，倒也很有趣。”说罢，他又将手缩了回去。“这朵秋水仙的寓意啊，无悔的青春，单纯，良药。我想——这是适合姑娘你的。”
无悔的青春么……秦月看着花思考了一会，她最后的笑……
沉默良久，水扶苏一直在外面静静地坐着。
想了半天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窗外，想必瑾年也不希望看到他这么颓废吧，倒也是轻松了一点。
“公子能扶我一把下车透透气吗，麻烦公子了。”
“万分荣幸，美丽的姑娘。”
“这个也是跟西方人学的么？”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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