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规轻轻用匕首将手腕划开，动脉被锋利的刀刃割破，猩红的血液如喷泉一般飞涌而出。他面不改色，将手腕放在余兴睿的唇边，余下的那只完好的手将余兴睿的嘴巴掰开。
他的血液似乎带有某种令人沉醉的气息，明明已经失去意识，生命也在缓缓消逝的余兴睿仍是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唐规的血液。
割裂的伤口不到几秒便合拢起来，飞速愈合。唐规透过缝隙看见店铺外那摆着七具尸体的道路上，远处，一连串脚步声越来越近。
应当是听见手榴弹爆炸的声音赶来的日军。
他这样想着，拿起匕首又往手腕上划了一刀，将涌出的血液喂给余兴睿。
伤口再次愈合，他便再划开一次。
接连十数次后，大概是余兴睿终于吸收了足够的血液，他闭着双眼面目安详地舔了舔唇，仿佛是意犹未尽一般。
“剩下的，就看天命了吧。”
唐规低喃一句，将翻过栅栏走到外面收拾起那几个鬼子身上的枪械。
他的血液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虽说喝了他血的人会一定程度的延年益寿，但也仅此而已。这也是他并没有在身边战友逐一战死后用鲜血与喂食他们的原因之一。不过余兴睿不一样，他的身上携带着某种灵物的祝福，根据唐规这么多年的眼力看来，那灵物应当是诞生于树木之内的精怪。
那精怪的祝福因为如今世道神秘度下降且本身没有太大能力的原因，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仅仅只是让余兴睿能够对一些顽疾产生抗性，或是轻微加快伤口愈合程度的作用。好巧不巧的是他的血液却有能够加强这祝福效果的力量。他记得很久之前，大约是几千年前，在妖怪横行的时候，他还经常用自己的血液与几个擅长施法的妖怪做交易。
虽说如此，他也不大清楚自己的血液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他可不是唐僧啊。
在他那可谓漫长的生命里，他记得自己曾给予过几个如今已经被时间长河吞没的友人自己的血液，运气好的能够青春永驻，直到死亡时还是吞服下他血液时的样子，寿命近乎翻了一倍，而运气不好的，只能够延年益寿罢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并不清楚，虽然早就有过好好研究自己身体的想法，但是在中国确实找不到良好设备进行研究。
唐规想着，决定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去美国看看，哪儿应该有他想要的东西。
外面的脚步声愈演愈烈，如今的上海大部分的中国部队都已经撤离，只有少数像排长那样的人或者是人民自愿抵抗的烈士进行零散的抵抗。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日军早已经进驻上海，目前只是在对零散的抵抗部队进行清扫。
毫无意外的，上海沦陷了。
就走唐规微微走神的时候，将近一个排的日本士兵整齐划一的从街的那一边行进过来。看到那几具尸体，指挥者当即命令戒严，喊了一个士兵上前检查尸体。
唐规神色不动，他没指望自己藏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唐规伸手探了探余兴睿的鼻息，运气还不错，余兴睿正好好的呼吸着，虽然意识没有苏醒，但这份迹象已经表明他能够活下来。
他又看了眼伤口，没有流血了，看来他的血液与精怪祝福的配合真是相得益彰。
那边的日军指挥官将士兵分散开来，搜索周围的民居看看是否有袭击那几人的凶手。根据那几具尸体的伤口看来，发射子弹的方向是在街道左面的一边，不排除凶手已经逃离的可能性，毕竟他们从听到枪声爆炸声后即使是立马赶来也花了近十分钟的程度。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搜索一下周围比较好，万一那些人抱着侥幸心里躲藏在周围怎么办？
那名穿着军官制服，隐隐藏在人堆中的指挥官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了一声枪响，右手下意识地便摸向腰间的枪套，然而他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而且隐隐有什么液体从脑壳上流淌下来。液体途径嘴唇时，他便明白了，这是血液。
残存的余光中，他看到一个穿着国民革命军士兵制服的年轻男子站在一间店铺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栓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他。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士兵......不怕死吗？
在他倒地的瞬间，唐规立马将手中的步枪丢弃，就地一滚滚出店铺。
周围的士兵也反应过来，三十多个枪杆子立马对准那个不怕死的中国士兵。
枪声轰鸣，远处的鸟儿都被这响亮的枪声惊扰，迅速飞离。
唐规滚到一个离他最近的一支三人小队前，在翻滚的时候哪怕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仍然是中了几枪。不过没事，在他站起身来的瞬间，子弹已经被身体排出，伤口迅速愈合。弹壳叮铃铃地落在地面，唐规右手挡开一名士兵见他近身而刺过来的刀刃，左手呈虎爪势抓向左边的敌人，然后向中间那名士兵裆部踢出一脚。
喀嚓。
他左手狠狠一捏，那名士兵的脖子就像是被汽车碾过一般，脑袋无力地低垂下来，脖子软得跟烂泥一样，五官都有血液流出。中间的那名敌人则是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裤裆倒地，猩红的血液带着股骚味从渗透了他的裤子。
最后一名士兵见自己的军刀被格开，左手忙去拿腰间的手枪，可是显而易见的晚上了一步。唐规收回右手，马步一扎，下腰用力，握拳，打出！
嘭！
一声毫不逊色于枪响的声音，那名士兵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肚皮，那里一只手臂如同长枪般扎了进去。
他居然徒手打穿了一个人的肚皮！
唐规将猩红的右手从那人的肚子里拔出，顺势抓住他的衣物，将他当作盾牌护在身前。
这一切只发生了十多秒的时间，本来见同伴与那不怕死的士兵缠斗，都已经微微撇下枪口以免误伤的士兵们顿时又将枪口抬起，面露惊异，但双手仍然稳定的拉栓且扣动扳机！
又是一轮子弹射出，大部分子弹都被唐规身前的人肉盾牌挡住，但是有一枚子弹却精准的射穿了唐规的膝盖。
他一个踉跄，虽说他自个儿的自愈能力快得惊人，但他并不能免疫伤害，该痛的还是痛，因伤口位置造成的行动不便任然存在，只不过他这个行动不便的时间有点短。
唐规顺势屈膝跪地，双手用力将手中的人肉盾牌抛向前方的一支小队，这时膝盖已经自行愈合，他就地一滚，扑向视野被短暂遮蔽的那一支队伍。由于途中并没有遮挡物的原因，他也身中数枪，朵朵血花在他的身上绽放。他比没有免疫子弹动能的能力，因此在空中的身形一个踉跄，落地的瞬间很是狼狈。可这也不妨碍他接近那支小队，刚一逼近，离他最近的那个日本士兵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神色慌张，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他身后的几名士兵并没有受到影响，如往常经历数千遍的训练那样，调转枪口，对准敌人，扣动扳机。
唐规的动态视力极为出彩，出彩到了像是开启了血轮眼一样。虽然仍然避不开子弹，但预判一些瞄准他脑袋的子弹的落点还是没有问题。于是他猛一偏头，避开一颗落点在他眉心的子弹，他偏头的速度之快，就连脖颈都发出了一声脆响。
子弹在他的脸上划过了一道血槽，唐规的动作没有止步，但是几枚子弹分别打在了他的右大腿、左肩胛骨与胸膛处，这使得他的动作有些变形。不过没有大碍，他的右手仍然抓住了那名后退的士兵，由于左肩胛骨被打中的原因，本来是瞄准对方胸膛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处。
嘭。
拳头穿过敌人的腹部。
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猩红内脏碎片溅在其身后一名士兵的脸上。
那名士兵脸上满是惊恐，张嘴大声说着日语，大概是在呼救。
这时唐规的伤口再次愈合完毕，他正待做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几枚手榴弹或抛或滚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方向恰好是那个呼救士兵的位置。
只不过那几枚手榴弹显然是拉开引信后隔了一会儿才丢过来的，唐规刚做出动作的时候，手榴弹刚好爆炸。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爆炸溅起的烟雾与尘土短暂地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趴在地上的唐规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的背后，一片血肉模糊。
手榴弹的破片近乎镶满了他的背部，不过好在他的身体异如常人，即使是受到这样的伤害都没把他身上的零件给炸下来。唐规晃了晃脑袋，感受了一下背后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势，他猛地一撑地面，在烟尘中站起，四周涌现出嘈杂的声音，他不管不顾，似乎是能看穿烟雾一般，右手一招便打在一个上前观察的士兵头上。
一声闷响，那名士兵便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解决掉一名敌人后，唐规在他的身上摸出了一把九四式半自动手枪。
他快速地打开弹夹检查子弹容量，运气不错，满弹容，6发子弹。
这时烟雾即将散尽，敌人似乎已经将这里包围，唐规面色如常，他从容不迫地打开保险、拉套筒、上膛，枪口瞄准几个方向，然后扣动扳机。
在枪响尚未平息的时候，子弹划过昏黄色的烟尘，精准地分别钻入六名敌人的脑袋里。
枪声骤起。
这次，是敌人的。
唐规早有预料地爬在地上，身形朝着远离店铺的方向翻滚，途中碰到一个敌人，他便立马伸手扯住他的衣物往下一拉，让他倒在地上，然后本人缩在他的身后，将他又当作一个人头盾牌。
其他日军显然杀红了眼，对于他们来说这么长时间还没把一个敌人干掉无意是奇耻大辱，关键反倒是损失了将近半个排的人，就连指挥军官都被一枪撂下，即使是就地逃离，回去之后也逃不了一个切腹自尽。既然如此的话，还不如身殉大义，将这个可恶的、仿佛杀不死的敌人给干掉！
因此，他们并没有去管那个被当作盾牌的人，金属子弹疯狂的倾泻，一枚子弹贯穿“盾牌”腰间的软肉，射入唐规的肚子里。
唐规眯着眼睛，拧起已经变成尸体的盾牌起身，数了数在场的所有敌人。
还剩十七个。
他余光一瞟，发现那名军官的尸体就在他不远处，而那尸体的腰间赫然悬着一把白鞘长刀。
这是日军配备给中高级军官的日本军刀——也就是刀装相对华丽的日本刀。
唐规看见那日本刀的一刹那，便丢下手中的尸体，扑向那把日本刀。
两枚手榴弹不知何时出现在唐规原先站着的位置，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爆炸了。
爆炸的气流再次卷起烟尘，唐规丢在原地的尸体被撕成残缺的人偶。即使他的反应算快的，但背后还是被十数破片刺入。
唐规就地一滚，左手把住刀鞘，右手顺势抽出长刀，清泉般的凌冽刀光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拔刀声如流水般滑入众人的耳中。
一枚拉开引信的手榴弹被人抛了过来，唐规手腕一拧，刀身迫近手榴弹，加以巧妙的柔劲让它不至于刚一接触刀身便爆炸，他身形一转，借势将手榴弹抛了回去。遗憾的是手榴弹在半空中就已经爆炸。
唐规提着长刀一反常态地冲向剩余的十七人，那些日军也没傻站着让唐规逼近，他们一边后撤一边朝着唐规开枪。可是他们的速度显然比不上唐规，他用力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箭矢一般窜入最近一名落单的敌人胸膛，雪白的刀刃顺势将对方胸膛贯穿。
唐规从容拔刀，尚且温热的血液顺着刀身滴在地面上。他挥刀将挡住几枚激射而出瞄准他脑袋的子弹。他故意用刀背去挡，但还是造成了一些崩口。没有在意，他微微躬身，朝着另外一支五人聚在一起的小队冲去。
他只挡瞄准脑袋的子弹，射向其他部位的根本不管不顾，转瞬间便逼近了那五人。
五人面露惊恐，还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唐规便拧着长刀如同砍瓜切菜般仗着自己强悍的力量将几人砍成一堆零件。
还有十一人。
他又冲向一支五人队伍，如出一辙地将他们砍得稀碎。
还剩一个了。
唐规止住脚步，最后那名日军瘫坐在一处废墟前，两腿之间湿润一片，唐规刚刚过去，就闻道一股难闻得尿骚味。
他微微皱眉，走到那名士兵的身前，看着对方那张至多十七八岁的稚嫩脸庞。
“この大人，私を殺さないでください！！！”对方泪流满面地哭嚎着。
唐规眯着眼睛，他听不懂日语。
似乎是看见对方身着褴褛地中国士兵衣物，这个光看长相尚且能够称为男孩的少年犹豫着，用一口怪异的中文说道：“大人，不，要杀我，请。”
“你会中文？”唐规问道。
男孩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点了点头。
“你几岁？”唐规说。
见唐规似乎并没有动手的念头，男孩脸色微微缓和，满脸诚恳地说：“我，今年，十七。”
唐规道：“日本十七岁就可以参军吗？”
这次男孩沉吟了许久，似乎是在想着措辞：“家父，因，不幸，死掉，我就，顶替了，家父的兵役，参军。这是为，天皇，效忠，是，我的，荣幸。”
唐规说：“那么你愿意为了天皇去死吗？”
男孩脸色一变，眼中流露出了惊慌：“不！不要！杀我！”
唐规耸耸肩，好整以暇地拧着手中的日本刀挽了个花：“为什么？”
男孩说：“家中，有一位，年幼的妹妹，母亲，还未死去，没有钱，我，得回去，救他们。”
唐规盯着男孩的眼睛，他并没有说话。
他神色轻松，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杀过几个中国人？”
男孩神色一变，咬着牙齿，缩着脑袋，犹犹豫豫地说：“十，三个。”
唐规神色不变，继续道：“几个平民？”
“十个。”
“是否手无寸铁？”
“是。”
“其中有无女子？”
“有。”
“几个？”
“七......”
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跃起，鲜血喷薄，如泉涌。
溅在唐规的脸上、身上。
唐规微微有些讶异，看了看手中的长刀，这玩意儿用起来比他想象的更为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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