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崩塌
兰开斯特府邸，几辆黑色的汽车停放在兰开斯特家族墓地的门口，今天是安托万的下葬之日，与之前在水晶殿堂中仪式的不同，这一次是家人好友之间私密的葬礼。受邀的有朱莉父母，哈罗德家族的尤妮丝，爱德蒙家的奥斯顿与安格斯，以及几位曾与安托万并肩作战的将士。
葬礼进行到一半，所有人都在灵柩前默哀的时候，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打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毕维看着自己接完电话后失魂落魄的大儿子，有些严厉地说道。
柯罗德挂断手中的电话，咽了一下口水，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莱茵堡再次被威廉围困，堡中的三位将领被暗杀！首相召我们前往庞贝宫参加内阁议会。”
“那你还在磨蹭什么！”
“是！”柯罗德精神一振，推着毕维急匆匆离开了葬礼现场。
虽然安托万的葬礼还没结束，但是国家危亡就在眼前，联邦的将领又岂能置身事外？等不及安托万下葬，毕维父子就坐车离开前往庞贝宫。毕维没有见证自己的小儿子入土，亦如同他当初没能见到安托万的出生，国家大义面前，个人与家庭又将如何自处？
凯洛斯站在新掘的墓穴旁，看着装着自己叔父的灵柩被缓缓放入，周围人群围聚，有低低的抽泣声，朱莉依靠着父母，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双因日夜哭啼而红肿的双眼再次落泪。
凯洛斯是现在这里兰开斯特家族唯一的男丁，他看着眼前新立的碑铭，以及后方历代兰开斯特人的墓碑，他们是家族过去的历史，更是现今的荣耀，无形中一种厚重的责任感涌上凯洛斯心头。
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凯洛斯的肩头，他转头看去，母亲克莉丝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后面各个家族的人也都同样注视着自己。凯洛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从这瑟瑟秋风中汲取了勇气一般，一扫先前颓唐向众人走去。亡者的葬礼已经结束，而生者的旅途还要继续。
庞贝宫中，内阁会议上的气氛有些凝重，事关国家存亡，谁也不敢随意发言。
“还在犹豫什么？出兵支援莱茵堡啊！”丹尼尔上将眼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忍不住站起来急切地说道。
米兰达接过丹尼尔的话说出了在场众人最担心的事：“巴塞和尤米坦两州的驻军已经第一时间前往支援了，但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做好失去莱茵堡的准备。”
“莱茵堡是联邦抗拒帝国的第一要塞，一旦失去就相当于把整个联邦都暴露在帝国面前了！”波文站起来说。
米兰达瞥了一眼这位爱德蒙家的外婿：“这个我们都知道，你不用再重复。”
首相将两人的言行都看在眼里，及时出声打断了这场还未开始的争端：“我们必须想办法重新构筑一道防线”
议会上再度回归沉默，良久之后一位平民出身的议员开口：“失去了丹洛山脉这道天然防线，我们又能从哪里再构筑一道呢？”
“现在就默认莱茵堡已经沦陷未免也太早了一些。”柯罗德拍案而起，环视众人说道，“就算莱茵堡被攻破，威廉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站稳跟脚，我们也照样可以把莱茵堡从他手中抢回来！”
“柯罗德将军还是小心为妙，从这几次战争的情况来看威廉显然掌握了不为人知的暗杀手段。”米兰达提醒道。
柯罗德不屑道：“他想要进行暗杀，首先也得有暗杀的目标才行。”
丹尼尔上将眼前一亮：“柯罗德你的意思是在首都远程指挥作战？”
柯罗德摇了摇头，有些严肃道：“战场局势瞬息变化，况且我身为将领不可能待在首都坐视我手下的士兵在前线出生入死。”
“那……”
“藏木于林，藏水于海。”
“柯罗德将军认为谁可以担此重任呢？”首相雷尔夫出声询问。
“联邦上将柯罗德请求出战！”柯罗德挺直腰板，向着雷尔夫敬了一个军礼，目光中满是复仇的火焰。
……
帝国首都康涅罗兰，赤红的三首巨龙飞扬的高空，雄伟的圣穹宫高耸云端。当边境战报送达之时，霍亨索伦五世正坐在高大的王座上召开国王会议与大臣们商讨前线战事。
一个穿着灰色军官服的侍从闯入会议，从议桌的一侧快速跑到了坐在国王右手方第一位的罗德尼宰相身边，凑近耳语了几句。罗德尼眼睛瞪大愣了一下，反复确认了两遍，这才迅速起身走到国王身边将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低声告诉了他。
“什么？莱茵堡攻下了？”霍亨索伦五世一下子惊坐而起，如今74岁的他头发斑白，但身体还是极为健硕，精神也很明朗，听到这个消息满脸惊讶的说道，议桌上正在窃窃私语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抬头看向国王。
“消息属实吗？” 霍亨索伦五世向宰相再次确认道，也不怪会如此激动，要知道这次国会商讨的就是弹劾威廉之事。
“陛下，虽然威廉胆大妄为，竟敢违抗王命，但我想他还不至于做出谎报军情的事。” 宰相罗德尼扶了一下单片眼镜，站起来为威廉说话，侍奉过两位君主的他说话还是极有份量的。
“哦？照宰相这么说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对待威廉这位帝国最高统帅呢？” 霍亨索伦五世有些意外地看着罗德尼这个灰白头发的善变老头，片刻之前他还在积极筹划着如何罢免威廉。
罗德尼深褐色的眼睛转了一下，瘦削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觅食的雪狐：“莱茵堡既破，那联邦的大门就为我们打开了，这是一次巨大的胜利我们要抓住时机，增派援军配合威廉进攻联邦。”
“那在这之前威廉给帝国造成的损失怎么算？” 奥尔登家的鲁道夫，威廉的二叔有些不甘地站起来说道，片刻之前他还在做着成为奥尔登家族族长，出任帝国最高统帅的美梦，此刻幻梦的破碎让他看起来有点歇斯底里。
“不论之前的损失有多大，只要有这场胜利都可以抵消了。”内政大臣古尔曼能在35岁坐上这个位置显然很清楚现在的处境应该如何站队。
罗德尼先前作为声讨威廉的前锋，如今竟然第一个倒戈，并且看皇帝陛下的意思也比较暧昧，失去了宰相支持的他们显然不可能再扳倒威廉了，纷纷为威廉求起情来。
“那我们应该如何把握这次时机呢？”霍亨索伦五世听着长桌上大臣们的发言，也将失魂落魄的鲁道夫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决策。
罗德尼微笑着说：“陛下，您只需要安坐王位给予威廉支持就可以了，至于具体的行动，我相信身为帝国最高统帅的威廉早有决策了。”
……
前线战场，天气阴沉，曾经属于联邦的莱茵堡内，帝国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联邦士兵的尸体在泥地上拖行，丢下的轻武器被统一收缴到一处，重型武器和碎瓦破石被推到路的两边，给中间留出一条相对畅通的路，一辆棕红色的吉普正快速的穿行而过，驶向莱茵堡大厅。
“鲁道夫，你可真是我的好叔叔！”威廉坐在莱茵堡大厅的主座上看着底下士兵们清理血迹，抚摸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雄鹰指环，这是他身为帝国统帅的标志，更是奥尔登家族的传承之物。
“罗德尼，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 威廉接着又嘿嘿冷笑了一声，他刚刚接到了宰相罗德尼传来的消息，对方的这番举动显然是在向自己示好。
这时，克洛文中将走了进来牛筋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威廉看向克洛文沉声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克洛文不敢与威廉对视，敬了个礼迅速低头回答，“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威廉眉头一皱，厉声说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敢。”克洛文连忙回答，头低得更下了。
威廉看着下方缩着脑袋的克洛文，顿了一下挥了挥手说道：“去把其他几位将军召集到会议室，我们准备商讨一下之后的这场‘大战’。”
“是！”克洛文应声退下，如来时一般急匆匆而去。
“等等！”威廉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了正要出去的克洛文，“这次联邦的俘虏有多少？”
克洛文停住迈开的脚步，转身面向威廉，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说：“大约3万人。”
“嗯……”威廉末置可否地沉吟了一下，挥手示意克洛文退下。
……
威廉攻下莱茵堡是利用了堡内主要将领被暗杀后士兵们的混乱，虽然极为迅速快速，但联邦后续的支援来得也很快，巴塞和尤米坦的军队在莱茵堡沦陷的第二天就赶到了。
面对两州的联军，威廉新占莱茵堡，对堡内的设施还不熟悉，士兵们也疲惫不堪，他和手下众将领商量，如果在此据守恐对帝国军不利。威廉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不利，所以在留下一支部队佯做抵抗之后，带着大部队撤离了莱茵堡。
苏加河畔，威廉远眺莱茵堡，远处炮火声如同雷霆一般轰鸣不绝，天空昏暗，似有暴雨来袭。没过多久，进攻的声音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莱茵堡中升起了联邦的旌旗。
“是时候了。”杜鹿与狮鹫的旗帜在空中飞扬了大概一刻钟后，威廉终于开口了，同时从怀里取出一个中央嵌有红色按钮的金属小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历史悠久，更与自己纠葛半生的要塞城堡，轻叹一声按下了按钮。
“刺啦——”一道苍白的闪电划破天空，如同锋利的刀划开血肉，苍天之血磅礴而下。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密集的的爆炸巨响，脚下的地面震动，帝国军队隔着老远也感受到了这份毁灭的力量。矗立苏加河畔、丹洛山脉之下，守护了联邦近300年的古老要塞轰然崩塌。
爆炸、火焰、冲击、破碎的建筑，鲜血、哭喊、死亡、飞扬的残肢。这一切分明是地狱才有的景象，如今却在人间真实上演。
磅礴雨声不绝，击打在残垣废墟之上，顺着缝隙流淌而下，火热的身躯渐渐冰冷，乱石之下蜿蜒出殷红的溪流，偶尔能听见将死之人的悲鸣，但很快就被雨幕掩埋。
“不——”被俘虏的联邦士兵们远远看到莱茵堡在自己眼前化为废墟，痛苦与悔恨的泪水滑落眼眶，凄厉的哀嚎从绝望之人的口中发出，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是联邦的罪人！俘虏中有人奋起反抗，合身扑向一旁看守的帝国士兵，手脚被束缚的他们，牙齿成了唯一的武器，这些联邦俘虏如同野兽一般疯狂撕咬着。在这几人的感染下，俘虏们纷纷起身反抗，只可惜这份英勇似乎来得太晚了一些，毫无武装的他们很快就被帝国士兵击毙，俘虏们再度回归平静，沉默的绝望感在所有联邦俘虏心中蔓延。
“呵！”看着这座阻隔了帝国多年的要塞轰然倒塌，威廉冷笑了一声，转头对有些呆愣的克洛文中将说，“走吧，回营地！”
克洛文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直到威廉第二遍下命令才反应过来，慌忙敬礼回应：“是！”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士兵们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废墟上移开，看着站立在高处的人影，身穿黑红军袍，披风上印刻着代表奥尔登家族的帝国金鹰在风雨中翻飞。那道身影是如此的高大雄伟，身处暴雨之中却丝毫不为所动，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统帅，更是整个帝国的统帅！
登上运输车，整个军队在雨中疾行，车轮碾压泥泞大地，溅起污浊的水花。数万人的军队看似浩荡，从高空俯瞰时也不过是一群聚集起来的蝼蚁，在狂风暴雨中挣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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