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还是不要喝酒。”
第二天早上醒来，贝尔扶着头说。她是按照自己不会醉的量喝的，但是显然这个标准对埃弗斯的酒不成立。
“呜，贝尔姐，我头疼。”佩特拉从背后抱住贝尔，靠在她的背上说。
“来，喝点水。”早早就醒了的希尔伯特递来了一杯热水。
“呜，谢谢。”两人接过水杯，杯子里并不是纯水，还飘着几片叶状植物，散发着清香。
“你们稍微休息一下，马上就准备出发了。”
“嗯？去哪？”喝了一口后，佩特拉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就要看殿下了。早上他和我们一块出城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诶诶诶诶？希德，殿下他去做什么了？等一下，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我们好像是出去喝酒了，但是，我也不记得之后发生什么事了......”贝尔挠着头，也想不起来希德喝高了之后大家举杯狂欢的事情了。
“殿下去找了安排的线人了，这种事我也不方便跟着去是吧，毕竟我是个弗德罗人。”希尔伯特笑着说，“说起来，昨天喝的最多的竟然是那个大主教，真是人不可貌相。现在估计还睡着，让我去把他叫醒。”
“我醒了，不用你叫。”赛雷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这让酒馆房间的客厅显得有些狭小。
“你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嘛，昨天明明喝了那么多。”希尔伯特，也递上一杯热水。
“哦，你还有这种心思？”赛雷斯一脸不可思议，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比两个女孩好一点。“你哪来的水？”
“当然是从那家伙的饮水里扣的啊，所以她自己出去摘果子吃了。”
“啧，你的魔法变不出水吗？”
“我的魔法虽然精妙，但是还没有到达食品级的品质，你要是想试试，我可以让你试试。”
“等等，你的意思是殿下和依琪现在都一个人在城外？”终于反应过来的贝尔猛地问道。
“是啊，怎么了？”希尔伯特一脸平静。
——
城外，矮人居住的火山山腰上，横贯埃弗斯的翡翠河并没有被冰封，还在源源不断的向溺亡海峡输送水源。在海峡的另一端，就是刚刚被巨龙攻陷的弗德罗。当然，还有弗德罗北面的永冻荒原。
希德此刻就在这里，望着东陆自己刚刚离开的城市。这座城市现在看来无比的安静，一眼望去和茫茫的雪原融为一体，只有法师学院的几座尖塔可以依稀分辨出来。
“抱歉让殿下久等了。”
“哪里哪里，是我提前来了。”
像影子一样降临的男子，以及其低沉的声音和希德交谈着。这并非是他的本声，而是一件小巧的魔法道具起的作用，用来掩盖他们本来的声音。
“这位，您可以信赖。出航之时我将与您汇合。”
说完，男子从身后的阴影中带出了一个矮小粗壮的身影，自己却融入黑影中消失不见。而面前的那位，希德最先看到了他露出的红褐色大胡子。
“闷死我了，终于到了吗？”矮个子刚出来就忍不住嚷嚷着，并且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帽子。
希德看着眼前的这个矮人，惊讶不已。
矮人王国的锻造大师，最伟大的符文领主，金属与矿石之主，先祖铁砧的拥有者，埃坦·奥尔德姆。他不是矮人的国王，却是当今矮人中被认为最趋近于先祖之神的矮人。他被认为是锻造的具象化，终日在先祖铁砧旁敲打矮人们都不能理解的伟大之物。
“哈，看你那表情，是把我认成我父亲了是吧。”
——
“提亚，感觉好点了吗？”
帝都的皇宫相比阿普苏在山峰上终日风雪肆虐的王宫要华丽舒适许多，即使在异国他乡，柔软的丝绸床铺，整块碧玉雕琢而成的阳台围栏和透过半扇珐琅窗户照在白玉地砖上的明媚阳光也足以让每一个憩于此地的人感到安心。
“差不多了。”赫斯提亚半躺在卧室中间的床上，她的左眼上缠着绷带。
进来的人是莉莉丝，因为契约的影响，她的左眼也有些浑浊。
随意找了一个椅子坐下，莉莉丝再次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只能这样了。”赫斯提亚缓缓解下了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露出了遮起来的左眼。新的眼球已经重新生长出来了，但是和旁边凌厉灵动的右眼相比，相当呆滞，似乎是不能随意转动。
龙族的自愈能力相当强悍，只要没有受到致命伤，绝大多数外伤都可以在静养中自我修复，甚至残肢也可以重新生长出来。但是赫斯提亚是其中的异类，她的体型只相当于幼年的红龙，自小体弱多病，战斗能力也远远落后于同辈。在与哈罗德的战斗中，她的左眼被赤焰骑士团的制式火枪击中，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
身为上任女王亲侄女，赫斯提亚是同辈中最应当继承红龙公爵爵位的。而这份权利却因为她孱弱不堪的身体，在顶峰巨龙会议上被无情的剥夺了。家人也好，友人也好，王也好，他们的目光全部投向了自己的表姐，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末流红龙，只是因为她比自己更擅长暴力，就夺走了被该属于自己的一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赫斯提亚憎恨着龙族，憎恨着这些把自己当作异类的同类，憎恨着那些凭借自己绝对的力量，为所欲为的强者。在她眼里，这些只能用鲜血证明自己的同族，不过是一群可悲的狂兽。
“真像你的风格呢。出奇的冷静。”
赫斯提亚并非毫无感觉。自己亲率的军队被击溃，本人负伤，战俘全部损失，就连帝都城里的野战医院里的伤员都被救走了，这对于任何一位指挥官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想必在那些龙族的嘴里，自己会从弱者再降下一档吧。
不过愤怒和不甘不会左右赫斯提亚的决策，只要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安静的空间去思量。
“海德拉被调走了，弗德罗已经失陷，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戈塔。”
莉莉丝饶有兴致的听着，单手撑着下巴，身体前倾，翘起脚来。
“帝国为了分散戈塔的压力，必然会动用这些还在帝都附近活动的散兵游勇。”
赫斯提亚的左眼中，涣散的瞳仁逐渐向中间凝聚。她随意地用双手在身后撑起身体，曲起一条腿的膝盖。
“我们的机会在那个时候。”
说完，巨龙的竖瞳再次出现在她的左眼中。
因为卸掉了大量需要照顾的伤员和需要监管的战俘，帝都的情况反而比之前好了一些。在战争中被损毁的建筑逐渐被重新修复，集市重新在早上和旁晚开了起来，女神的教堂再次迎来了教众。一切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规，但是不可否认就算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中，对于帝都居民来说，仍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冬天。
——
永冻荒原。比弗德罗还要北边的地方。这里只有白龙还在活动，再往东边的话，也许海边还能看到一些蓝龙。冰封的雪域中，人既无法抬头在雪暴中看到天空，也无法低头用双手挖开厚厚的雪层触碰到最底层的冻土。这里是只有雪和冰的世界。
眼下，在山脚的一片白雪中，出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地洞。有人向下挖出了一条不短的阶梯，并且在雪下建成了一个不小的冰窟。数十名人类正蜷缩在一起，凭借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小火焰相互取暖。
昏迷至今的加雷斯就在这些人中醒了过来。他失去了右边的手臂，全身还有不同程度的压伤和割伤，这是弗德罗城墙倒塌时，留在他身上的伤痕。按理来说他很有可能在这片雪原下一睡不醒，但是他还是自己醒了过来。
冻得发紫的嘴唇嗡动着，由于在弗德罗城墙上过载的使用魔法，加雷斯再也无法操控曾经与最亲近的冰霜元素，它们此刻反过来折磨着这位曾经的魔法大师。
“大贤者？大贤者醒了？大贤者醒了！”有人惊叫道，原本都低下头的众人，重新抬起头，目光汇聚在在这个极度虚弱的老人身上。
“院长！”加雷斯循着声音向自己左边看过去，紧靠着自己的几人是法师学院的优秀学生，在防卫战的时候，他们也在。加雷斯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但是他知道三人最擅长的魔法。再向右边看去，几位教师和土元素分院的贤者也在。
我在那里？
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该死，真该让那些偷偷研习亡灵魔法的家伙来看看。
加雷斯又闭上了双眼。
他希望在睁开双眼的时候，不要再多出什么自己认识的人了。
果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这些人。
等等。还有两个人他也认识。
“大贤者大人，您终于醒了！”出现在加雷斯眼前的是弗德罗的公爵夫妇，加雷斯不喜欢帝都派来约束弗德罗的人，但是他不希望他们也死在了弗德罗。
他们身后还有一位少女。
“叫我埃莉诺吧，给，吃点东西。”
少女的声音和她的外表并不相符，从语调中透露出了远超她年龄的坚定和平稳，音调不高，音色有些像是男孩子，不过相当悦耳动听，很是可爱。
当温热的鱼肉触碰到加雷斯的嘴时，他意识到了，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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