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傍晚，也就是反亲节会的第一天。
由于安与特瑞丝要准备首夜的反亲仪式，一大早二人就出去了。
所以弗朗西斯与玻尔娜，维尔亚姐妹算算时间一起出门。
“这个地方我还从未来过。”
弗朗西斯随着姐妹二人来到了圣山的背面。
这一面坡势比较缓和，只见最高处存在着一个与圣祷所门前祭坛类似的器皿。
周围的地面上雕刻着数以千计的石椅。
而与祭坛相连的是上百个小型山洞，密密麻麻的遍布祭坛周围。
“这还真是……蔚为壮观啊。”
弗朗西斯被这个几乎将整个山体表面都雕琢一遍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这是神明大人所为？”
他认为这仅凭人力是无法铸成的。
“虽然最初是由谁将祭坛搬到山顶已无从得知。
但据说这些石椅与那些山洞，都是历代的巫女一点点用秘术雕成的。”
维尔亚指了一下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石椅。
“什么？
羽依她……怎么可能？”
弗朗西斯难以置信。
“怎么？心疼起羽依了？
放心吧，巫女作为神明大人的传达者与执行人，自是有秘术可以轻松的切开石头的。”
玻尔娜笑到。
“那那些山洞的作用是什么呢？”
弗朗西斯连忙转移话题。
“反亲仪式上。
三年内，准确来说是过去四年到二年内的三年中，死去的亲人魂魄们受到神明大人的滋养。
它们已经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这个地方，去往星空彼岸。
是神明大人的恩赐，让其在离去前可以与在世的亲属见上一面。
让死者安心，生者宽慰。”
维尔亚低语到，在谈论这种神圣的仪式时她的语气充满敬意。
“三年内，少说也得离去数十人，多则上百。
而这一次，就是六十七人。
自然不可能让逝者们与亲属，挤在一起告别吧。
于是前辈们想出了这个将人们分在不同的山洞的主意。
在山洞里安静的和亲人告别，不受他人打扰……”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好好纪念的节日啊。”
弗朗西斯看到那神明对自己的子民如此关爱，不免对其生出了一丝敬意。
“啊，这里这里。”
三人来到祭坛的周围，听到有人在喊他们。
是特瑞丝，她已经为弗朗西斯他们三人留好了位置。
而安则是因为昨晚的大胆举动现在都不敢与弗朗西斯照面，坐到了一个角落。
“既然这里也有祭坛，一会还要举行仪式。
那是不是羽依小姐还要出来……组织仪式的进行？”落座之后的弗朗西斯问。
“看吧，你果然还是想看羽依小姐跳舞。”
玻尔娜上了就掐住弗朗西斯的脸，一问掐一边问。
“我妹妹到底那里比不上她？
除了虚伪了一点胖了一点比羽依黑了一点不可爱了一点还有哪里？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维尔亚满脸黑线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而弗朗西斯被摇的魂出天外。
就在此时传来了一个打趣的声音。
“是啊，我也觉得维尔亚小姐很好，弗朗西斯兄弟你不要不识好歹。”
是害得弗朗西斯醉酒的罪魁祸首泽瑞，耶基斯以及诸位长老。
弗朗西斯连忙见过长老们，感谢其在弗朗西斯受伤时前来探望。
几位长老自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
三四长老不用说了，两个女儿的命都是弗朗西斯给的。
五长老则仍是那副和善的表情。
而久未见面的二长老不知为何态度也出奇的和蔼，让弗朗西斯受宠若惊。
几位长老纷纷落座，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弗朗西斯感到有些奇怪，低声问身边的特瑞丝，怎么不见大长老来？
“大长老他……好像从未参加过反亲节会，也没有听说大长老有家人什么的。”
特瑞丝摇了摇头，似乎她也不甚了解。
随着山坡上的石椅逐渐坐满村民，低沉的鼓声响彻此间。
漫山遍野的烛光让人们可以看清祭坛的同时又避免过于闪耀盖过了星光。
身着巫女服的羽依缓缓从祭坛后的一扇小门后走出。
据弗朗西斯观察这扇小门背后应该直通神居的主殿。
羽依扫视了一眼众人，没有多说什么。
二长老对她点了点头，她便转身面向祭坛上的神像，念道：
“飞驰的转轮啊，请你在此停留片刻。
那些逝去的灵魂，已然得到慰藉，今日应魂归星河。
可尚且存留的人们，他们的内心充满痛苦。
于神山中蛰伏的造物啊，请听一听这子民的哀愿。
暂时让亡者返回地面，让死者宽慰生者心安。
再让一切都流转下去。”
说罢，她还像以前施法那样划破手掌，贴在祭坛上。
这次弗朗西斯清晰地感觉到丝丝魔力在祭坛了运转，他看着羽依摆出之前的架势，知道羽依这是开始要汇集本源魔力了。
可是没过多久弗朗西斯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羽依汇集本源魔力的速度怎么如此之慢，甚至还不及上次魂归仪式的一半。
而且羽依的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眼见仪式迟迟不启动，长老们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而石椅上的村民，更是纷纷议论起来。
羽依咬咬牙，开始进行召唤生命之树的舞蹈。
可是她一跳起来，舞姿虽然和上次一样优雅。
但是弗朗西斯清晰的感觉到羽依身边的本源魔力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而那生命之树，只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影子。
再这样下去，仪式就要失败了。
弗朗西斯心念一动，右手神纹运转。
这些天他闲暇的时候就将本源魔力向神纹了注入，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本源魔力纷纷涌出，停留在了羽依的周围，而弗朗西斯的行为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
羽依舞姿一僵，随即恢复了流畅。
她没有向弗朗西斯这边看上一眼，只是暗自牵引着弗朗西斯的本源魔力为之所用。
渐渐的，生命之树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魔力更加充足的缘故，那棵树显得比上次苍劲挺拔了三分。
一个个人影从树中走出。
他们和魂归仪式上那种没有神智的状态显得截然不同，整个人显得轻松而有活力。
他们在祭坛上招呼了一下自己的亲属，就飞向某一个小型山洞。
他们的亲属也喊叫着逝者的名字跟上。
弗朗西斯见羽依缓缓停下若魂之舞，身边的本源魔力也有了盈余，便停止供给，凝视着一个个魂魄飞向山洞。
在过去的三年内，警戒队成员死亡的人数在十以内。
可是弗朗西斯看着逝者的状态，有相当一部分是中年人，甚至还有少部分是年轻人的面孔。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里的医疗水平与他本来平均寿命七十五的社会没法比。
但是……
有太多操劳一生本应该安享晚年的人因劳成疾而倒下。
有太多家里的顶梁柱不顾亲人的哀嚎撒手人寰。
也有一些青年刚刚成家，还没有开始享受人生的乐趣时就含恨而终。
更不要说那些还无法理解生死的孩童了。
弗朗西斯转头看了下一旁的玻尔娜，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弗朗西斯知道她应该是想起了之前与丈夫约西亚重聚的场景。
他暗自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不再言语。
“苍哥哥！苍哥哥！”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弗朗西斯向声音处望去，发现是莲。
她牵着华的手向一位年轻男子的身影跑去，平时总是讽刺挖苦弗朗西斯的脸上现在却是涕泗横流。
“那是……”
“那是苍，华与莲的姐姐，弗朗西斯，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在森林里牺牲的那位。”
一旁的特瑞丝低声说。
等到追逐着嬉笑幼子的年轻夫妇，呼唤着父母的少年孩童，或微笑或哭泣的看着伴侣的成年人都进了山洞，场地内一片静默。
那些三年内没有亲人故去的村民们，都在低头思念自己以前的故人。
似乎对于这个场景颇有感慨的二长老转过头来，对弗朗西斯说：
“弗朗西斯，老身年纪也大了。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下一个三年。
安那孩子，她父亲的事你也知道。
而她的母亲，也在你来之前不久病逝了。
等老身也走了，她就是彻底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弗朗西斯，老身问你，能不能放心地把安德里亚诺·吉瑞特斯交给你？”
弗朗西斯暗呼不妙，这是托孤是才会说的话。
这二长老明显是想借着这个大家都在感慨时的机会，将弗朗西斯一军。
如果他此时拒绝，就是铁石心肠不懂报恩。
弗朗西斯明显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心念直转。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二长老，还是不要太过操心下一代的事情比较好。
神明大人是不会亏待安的。”
知道弗朗西斯只剩下十年寿命（假的）的三长老此时出来帮弗朗西斯解围，他并不想弗朗西斯在众人面前难堪。
“三长老说的有道理，还有二长老，您老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明明身子骨比我还健硕，哈哈哈……”
一旁的五长老也随声附和到，他也不想弗朗西斯与安结合，而是希望把特瑞丝交给他。
二长老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弗朗西斯暗自松了口气。
昏暗中似乎还有别人也同时松了口气，是维尔亚吗？
片刻之后，羽依清冷的声音传来。
“准备魂归于星河。”
她开始跳起另一种不同的舞蹈，舞姿轻缓柔和。
意境显得是那么的悠远绵长，就好像一切终将归于起点，一切都将迎来新生。
那些在山洞里的亲属都默默走了出来，他们仰头看着缓缓飞向天际的逝者。
不少人本已止住的泪水，又沿着脸颊流淌下来。
弗朗西斯本来也仰头看着归于星河的诸位亡魂，可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他感觉到空中的极高处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
坠向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神居的正殿，据说是神明所处的位置。
他静心感受着那股不可见的事物，只觉得其与魔力或是本源魔力完全不是一类的。
弗朗西斯从中感受到了某股洋溢着的能量，就好像是……生命……
“六十五……六十六……六十七……
竟正好与仪式的亡者数目相符……”
弗朗西斯眉头紧皱。
“难道什么魂归于星河是假的？
真正的目的难道是让凤凰吸收死者的某种能量？
不应该啊，那为什么不当初直接在魂归仪式上将之吸收，还要搞什么反亲节会？
难道是需要时间来净化那些魂魄？”
弗朗西斯满心疑问地扫了一眼场内，看见了表情如梦似幻的华。
又想起那些死者鲜明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已无暇顾及死者了。
生者尚且如此的艰难，更何况那凤凰还给了吉瑞特斯人一个与死者告别的机会。
就算它将这死去的灵魂中的某种能量吸收殆尽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看着羽依向四周缓缓行了一礼，消失在祭坛后的小门中。
羽依刚关上门，就似筋疲力尽般，瘫倒在门口。
一道鲜血沿着嘴角缓缓流下，就好像在洁白无暇的画布上用红颜料留下痕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羽依。”
神明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但羽依此时并无回复神明的话的力气。
她紧抿双唇，似乎只要开口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一阵柔和的力量将羽依包裹，神明幽幽地说道：
“这次多亏了弗朗西斯，我的魂之力积攒的也差不多了，现在只等处理完外面的家伙……”
“神主大人，到时候就要进行仪式吗？”
羽依闭着眼睛，在神明的帮助下终于缓和了气息。
“到时候……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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