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颠簸而缓慢。
梨央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而且恰巧是最中间的那个，没有椅子在她前面。一路上车子刹车了几回，她就往前冲刺了几回。这时大家的素质和公德心倒是都觉醒了，每一个人都无比同情地看着她冲向人群，并且没有一个人坐到她的位子上。
车上的人少了很多后，她就如愿以偿地冲到司机跟前了。
司机转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下。
“我马上回去！”
“今天好像堵车很严重。”司机开口了，“你要不要也赶紧下车。现在七点半了，你不怕迟到吗？”
梨央赶紧看了看手表。再度观望下车前黑压压的车辆，以及出租车顶上五颜六色的广告后，梨央抓起包，叫道：“司机，我要下车！”
车门开了。梨央跳下来，在汽车的喇叭声中穿过车子间的缝隙，往人行道跑去。一时间她有些恍然，好像回到了为了不迟到拼命奔跑的中学时代。
但是现在，她奔跑的目的，只是为了......按时上班。
原本梨央是不打算接下这份工作的。
昨天她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大楼里，被清洁大妈给训了一顿。大妈说那部电梯今天正在维修，还问她是怎么进去的。梨央这才看见之前根本没有的一堆警示。她被训得晕头转向，干脆也不去顶层应聘了，直接打道回府，在家里玩起游戏来。
问题就出在游戏上。
梨央注册了一个新号，直接进了新手村。她百无聊赖地去找新手接引者，而转了几圈后，她发现周围的人不断增加，而且更为蹊跷的是，他们的昵称出奇得一致。
“隔壁的组长你好。”
梨央满腹疑虑地找到了新手接引者。她漫不经心地点了下新手指引者，结果跳出来的对话框吓了她一跳。
“隔壁的组长，你好。”
梨央：这不是西游记的游戏吗，什么时候画风变得这么清奇......
梨央发现她居然可以和这个NPC聊天，对话框里还有一个聊天框。
她想了想，写道：“你好。你是谁？”
过了一会儿后，聊天框显示道：“组长还真是单刀直入啊。”
梨央：“你为什么这么做？不，准确地说，你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新手接引者：“为什么？怎么做到？啊呀，组长果然很瞧不起我，和邮件里盛气凌人的做派一模一样。”
你这种口气才叫做盛气凌人吧！
梨央有些恼火，紧接着被邮件这两个字吸引到。邮件？难道她给别人发邮件了？
梨央：“我没有发过邮件。”
新手接引者：“您好，你呼叫的用户已被喵星人劫持。请稍后再联系。”
梨央满头黑线。
然后，大约过了半分钟后，对方发来信息：“那么，明天见喽，隔壁家的组长。”
电脑屏幕毫无预兆地黑屏。等恢复正常后，梨央看到自己还在新手村里，但附近奇怪的昵称不见踪影。对话框仍大开着，但内容已换成了司空见惯的“大侠，你终于来了，大侠，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梨央对这个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这兴趣使得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来到那座大楼里。她绕开神神叨叨的扫地大妈，径直走向无人问津的那部电梯。
昨天走之前她看到了墙上的一张告示，上面说只有这部电梯能到达负二层。
梨央忐忑不安地等着。电梯停稳后，她走出来，看着“外挂售后服务组”这几个字好久后才走上前去。
她的手终于碰到门把手。
咔嚓。门把手被扭了两下。
门吱呀地打开，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房间里五道齐刷刷地看向这里的目光。
梨央没有看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她对着百叶窗，半是严肃半是憋笑地鞠了一躬：“大家早上好，我是梨央。”
“喂，组长。”
梨央还正弯着腰的时候，一个不怎么开心的声音扔了过来，“你昨天干了件很不了不得的事，你知道吗？”
“不要这么说，组长这样做，也是为了震慑那个自大的家伙。”这是纪泽急于给她辩解的声音。
“我才来这里几天就看到这么好玩的事。嗯，看样子被上面罚下来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玩世不恭。
“不管这件事的后果如何，我都会追随组长。”这个声音倒是......平稳得连情绪起伏都没有。
比较统一的是，这些声音都是男孩子的，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的声音。
梨央直起身，开始把这些声音和在座的这些人对号入座。
离她最近的，左边第一个的那个男生一看脸就知道他不太开心。而方才那个毫无感情的家伙正揪着他旁边的人。那人大不咧咧地看着右边第一个桌子后的纪泽。
大不咧咧的家伙对着对面的第二个桌子道：“张承，你可不可以帮我到厨房拿点吃的。”
话说回来，那个叫张承的，好像是刚才唯一一个没有说话的。
梨央望向张承。张承也抬起头，和她对视着，对视了一会儿后，张承居然......
脸红了。
梨央瞬时感觉有道雷电劈过。你脸红什么啊！
“组长。”左边第一个的男生开口了，梨央把目光转向他这里，“听说你昨晚给捉鬼公司发去了电子邮件，言辞激烈，充满挑衅。”
“我没有！”梨央果断地道。
“如果你们非要这么认为，那么，我，我道歉好了。”梨央见众人毫无反应，声音软了下来。
“怎么会，我是说，我们怎么会怪你呢。”那人站起来，绕到了她跟前。梨央本能地退后几步，说真的，面对这么一个明明看上去很俊朗的小伙子，她是不该有这个反应的。
“我可是......”那人的眼里放着光，“我可是全力地支持组长你这样做啊！”
梨央一时间不知所措。她扫视了一下这些人。他们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她的目光一碰到谁，谁就自动报上了姓名。
揪着别人的少年点了下头：“苏怀。”
“我嘛，我是外挂库的工作人员，被罚了才到这里。我是江与之。”
“张承。”
“纪泽。”
梨央的目光最终移到面前这人的脸上。他笑了笑，说：“来风。”
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但是就在这时，背后的门开了。
梨央见大家都往她后面看，就也转了过去。
门口，一个有着严重的黑眼圈的青年正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你是......”梨央问道。
“记性不好可不行。”
他别有深意地打量着梨央：“隔壁家的组长，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昨晚给我发邮件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你这家伙，说得好像你能拿我们怎么样！”要不是梨央挡着，估计来风会过来揪住他的领子。
“不可饶恕。”苏怀补充了一句。
“你在这附近工作吗？”梨央继续问道。
“对啊，我就在你们的隔壁，我是捉鬼公司的老板。我有个客人要送给你们。”
“可是......”张承开口了。他倒也不怎么害羞，说话的时候落落大方，“我们以前的程序难道不是先把人送到青司那里吗？”
“是的。可是谁让青司一到晚上就带领大妈跳广场舞，他现在已经被大妈介绍的姑娘给包围了。我估摸着他下个星期才能回来。而且，这人和你们有直接的关系。”
他说得意味深长。
梨央一头雾水，但别的人这时都变得表情凝重起来。
“总之，隔壁家的组长，交给你们了。”他递给梨央一张名片，“你们查查这个人的信息吧。”
梨央追出去，目送着他。那虚掩的门被迅速地打开，又被迅速地关上。
“这算是......怎么回事。”
梨央回到自己的桌前。她打开桌上新添的电脑，和别人一样地点开了桌上唯一的图标。
页面显示的是：“您的外挂正在努力赶来哦！”
页面终于加载完毕。这居然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梨央盯着屏幕，点开了“飞行外挂”这一栏。
信息显示，来这里寻求售后服务的人还不少。
小团子：“强烈要求增加自动避开晾晒的衣服功能！”批注是：下次飞行时不蒙着眼睛，保证您完美回避所有床单。
萌萌的袋鼠：“我上次和吸血鬼正一起在月下一边飞着一边说情话，你们的飞行外挂居然产生了攻击反应，活生生地把我的情人给扔了下去！”批注是：你确定你们头顶的是月亮，而不是对吸血鬼杀伤力巨大的太阳？
“我们的总部出售各种外挂，有效期从几小时到几天不等。”梨央身侧的张承虽然自顾自地看着电脑，但这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外挂种类丰富，但售后问题也很多。上一任组长是被气走的。”
梨央心里道：难道不是被这些人给蠢哭的吗？
她再次看了看手边的名片。
虽说被莫名奇妙地误会了，不过，不接受这个客人的话会被嘲笑吧。
百叶窗缝隙里的阳光依旧明亮。梨央看着它，暗暗捏紧了手里的名片。
“各位，你们有谁想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位客人的吗？”
梨央站起来，对着所有人期待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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