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用为这种事情纠结啊，人到礼未至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发生。”
“我不是挑剔饮食享受的人，师兄既然说想请我喝茶，这份心意在了喝往年的陈茶也是无妨的。”我托腮看着大师兄烧水的身影，“何况我觉得陈茶比新茶耐泡，滋味更加浓郁气味更好闻，喝陈茶也挺好。”
“你说这些倒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惹得一向性子最好的你都看不下去——请喝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要去接受盘问和思想教育的。”
“你做什么都不会惹得我怎样，我也不会盘问你和对你思想教育。”大师兄开始用微开的水烫茶杯，“请你喝茶真心实意，只是同时确实有一些事情要同你讲。”
果然，无事请喝茶一定意味喝茶会着有事。
“昨天老师回来了，小师弟在松鹤楼偶遇他却没认出他，没认出他还对他出言不逊。然后老师打了他一记闷棍，小师弟挨了那把知守观观主一击撵到南海的木棍一下没死，醒来也没有变白痴。”
“哦，咱那老师没什么好在语言上表示尊敬的，污言秽语脱口出恭敬礼拜心中留没什么不对······顺便一评小师弟身子骨真是结实。”
“你知道小师弟入魔了。”大师兄的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入魔是很严重的事情吗？若是老师看着一个魔修便毙了一个，如今你已给我上坟二十年有余。”
“小师弟进入了大明宗的山门，此行开始前他粗略学习了小师叔的浩然剑，大明宗山门前有小师叔留下的块垒大阵。”
“他入魔竟是因为得了轲浩然的传承么······是有点麻烦。”我停下了手中把玩茶碗盖子的动作，“我相信桑桑能照顾好他的同时照顾好自己，小师弟不会和轲浩然一样做出那等傻事。”
“姑且就相信小师弟和桑桑的能力吧，我倒是有点惊讶于你对桑桑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二师弟之前还说你只会整天盯着小师弟那超凡的魔修资质，没想到你也是会关注其它的人和事。”
“我承认我喜欢算计冷漠功利，但我像是那么凉薄的人么。桑桑好歹是个活人是个好人，在我眼前出没我自然会注意她。”茶水的气味芳香让人心情舒畅安宁，我不由得有感而发说了心里话。
“果然。”大师兄微笑道，“关于小师弟的婚事你是有想法的，只是你不想说。”
“居然下套！咳咳······”因为大师兄所言我有些不满，这导致我喝茶走神呛了水。
“此事虽然看似尘埃落定，但我心里多少还有些问题还没有答案。”大师兄起身在我的背上拍了几下助我缓过来气，“集思广益，我在这里真心的想问师妹你的看法。”
“呼，你确定我真能帮你琢磨出什么？何况想问直说不行吗？”身为魔修居然有朝一日被人算计还真是不爽啊。
“书院后山遇事非要讨论的话，能提出建设性论据的人就剩下师妹你了，只是让师妹开口着实有点难度。”
“建设性观点和建设性建议确实得区别对待，关于小师弟身边人该桑桑好还是山山好，我依旧是前几天那句‘关于他的事情就应该他自己选择’，毕竟你们只考虑了自己的主观感受而忽略了小师弟的感受。”
“老四说山山好，是因为他找到了符道知音。”
“木柚说山山好，是因为她觉得山山的脸捏着特好玩，何况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对二师兄‘积怨’已久，只要二师兄发言不管说什么她都会抬杠。”
“二师兄也许是想了些含金量高的观点，只是限于口才讲不太清楚。”
“至于皮皮支持二师兄的观点不过是基于他和二师兄关系最好罢了，这和其他师弟一股脑说支持你是一个原因。”
“君陌和皮皮见过桑桑几面，他们都说桑桑哪儿都好——你觉得桑桑的好在哪里？”
“把她和山山一起比较的话，桑桑是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唯一的亲传弟子，山山是大河国国宗墨池苑主事人王书圣指定的未来接班人，虽然桑桑作为唐国大学士之女曾因失联在外而给小师弟当了几年的侍女，但平心而论她们的身份没有贵贱之别。”
“论实力，准光明大神官和墨池苑少主没有可比性；论心性，二人都是冷静烈性的女子定都极擅相夫，即使无条件抛开外貌这种肤浅因素，山山比桑桑好千倍万倍，毕竟她可是大河女人中的墨池苑弟子，天下闻名的好女书痴。”
“大河国墨池苑出身的女子是全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的配偶，何况她是墨池苑女弟子中最优秀的书痴。”
“如果师兄你在山山姑娘心悦小师弟之前认识他，那时你们也没有义兄妹关系，给你一个机会的话，你想不想娶她、要不要娶她、会不会娶她？”
“不想、不要、不会。”
“我就举个例子没请你回答啊······不过你的回答也就说明了一点，最好的未必是最想要的和最合适的。”
“何况山山那么优秀，我以为小师弟是配不上她的——昊天之下的男人都配不上她。”我沉吟片刻想了想继续要怎么说，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女人配的上她，那位和她齐名的西陵道痴叶红鱼配得上她。”
“师妹这些年来，究竟都看了什么书······”
“不是你教我看流派众多的传奇话本的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见过很正常。”我正色道，“我单纯以属性般配程度讲，爱情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才能让生活过的长久幸福，她们都是一般优秀的人间仙子，和她们一样优秀的第三人去哪儿能找？”
大师兄难得抬手扶住了额头，看来他对我刚才的话表示相当头痛，“般配是个好词。”
“师妹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呢？”
他可能不想让我因此纠结自身转变而苦恼，接着又补充道“如果觉得现在的你没有或不想说，讲讲你当年的想法就可以。”
当年，当年，如今我生命中作为男性的那些日子，竟是久远到可以加上“当年”这个前缀了。
“一个人的三观由家庭环境确定，这其中就包括了爱情观。”
“事实上如果我还是作为男性且必须从桑桑和山山中挑一个的话，我选桑桑。”
“桑桑具有我母亲最大的优点的同时不具备她最大的缺点，并且假设桑桑其它方面千坏万坏，她这两点不坏在我眼里就是优秀。”
“据皮皮说桑桑饭烧的饭菜很好吃，那她的手艺一定就是非常好。我母亲虽然去的早，但她烧什么菜不是不熟就是焦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算魔修胃如垃圾桶也不是能接受常年吃这种食物的，所以小时候我发誓无论如何都只会和会做饭的人一起过终身。”
“原来，这烹饪的技巧是可以一脉相承的。”
“再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说了！”
“山山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愚妇，可从她性子太随和太为人着想，在日常生活中就很容易迁就人——可是要成大事的人哪能在迁就中成长？那样只会消磨自己的血性和志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二师兄一样做到自觉克己的。”
“桑桑她虽与小师弟是‘主仆’关系，但她敢管小师弟。比如小师弟曾在旧书楼看书伤了心肺，桑桑便给他请假强行把他关在家里天天灌鸡汤，而不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会拦你’这放任他作践身子的蠢话。”
“当年父亲之所以能在明宗闯出一片天地，这与母亲在日常生活中对他严格要求严禁放纵无不关联。”
“母亲有一次因为父亲偷偷带年幼的我喝酒把我灌醉而文不加点地骂了我们爷俩一个时辰，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就是穿肠毒药堕落根源坏事媒人，喝酒不能喝醉的人才能学会自律。”
“所以我日后能不与人动手就不会徒生事端，学会杀人却不轻易杀人，这是母亲教育的功劳。我不想整日的活在恭维包容里，理想的相处状态我认为是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以平等的姿态相互促进。”
“对，像这样和和气气的坐在桌边听雨喝茶谈天，很好。”大师兄提起水壶想继续加水添茶，却发现水壶已空。
我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凝神听了听窗外的动静，这一场雨停了。
茶尽了，雨停了，我可以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我这里有多的伞，下次在外遭逢雨雪天就不会打湿衣衫了。”大师兄见我起身欲作告别，便不知从那个角落翻出了一把桐油纸伞递给我。
“这伞恐怕也是你自己糊的吧······你还有什么活计是熟稔的？我真想见识见识。”
“以后的日子很长，且慢慢看吧。”
“日子哪里长了，至少你屋里的那些陈茶寿命就不会太长。”我拎着油纸伞站在屋外我来时的位置向他笑道，“让你一个人闷闷独饮或任由它们长虫发霉都不是好结局，而且你说的那御供明前茶让我好生好奇想一饱口福。”
“我还能再来找你喝茶吧？”
“随时欢迎师妹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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