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了，不时还能听到疑似爆炸声的闷响。莉安发现远处的地板开始裂开——城市的自动防卫系统正在启动。
异变开始时，两个骑姬学员在等候室内等待下一次测试开始，然而久久没有人来召唤，连教官也联系不上。接着远处便传来了爆炸声和异常的咆哮声。
即使两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也能推测到，新艾达城内发生了什么事。
莉安坐立不安地踱着步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桃子说：“我们去帮忙吧！”
和仿佛有无限活力的莉安相对，桃子瘫在椅子上，即使感到了异变，她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既不惊慌也不着急，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恐怕末日来临她也不会改变慵懒的态度。听了莉安的话，桃子扭头用关爱傻子般的眼神看了看同学，然后无言地摇摇头。
莉安不觉得这是值得称道的态度，她不满地发出抗议：“为什么？现在不是应该向他人伸出援手吗？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啊！我们可是骑姬！”
“我们不是班纳海姆的人，不能随便插手这些事情。而且我们只是骑姬学员，什么都做不到。”桃子瘫在椅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
事实上，她们所处的环境可能更危险一点。明明已经发生了事故，却没有人来指引她们，两位新人骑姬被晾在训练场的等候室无人问津，这完全说不过去。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后，悬挂在高处的广播终于开始循环播放：“由于若干建筑内出现突发状况，本公司正在竭尽全力处理。请人员不要慌张，暂时留在原地，等待救助。”
莉安和桃子面面相觑。广播的内容说得很模糊，让两人根本搞不清状况。
大地颤动越来越剧烈，甚至让莉安怀疑这个城市是不是正在变形。她试着打开通往操作室的大门，却发现锁上了。她们被困在这个等候室里，除了测试场，哪也去不了。
“我们是被忘掉了吗？”少女不安地问不知存在于何处的人。
代替回答的是新一轮震动。
她回头看了看桃子，发现她仍旧安静地坐着，丝毫没有不安，只是低头操作着自己姬甲上的维护键盘。
数分钟过去了，莉安从观测窗看到远处的训练场上的障碍物正缓缓下沉。她担心的东西正逐渐转为现实，所有的东西都在昭示着新艾达城陷入了某种困境。
“我们别等了，准备撤离吧！”莉安用力抓住桃子的手，把她从个人世界中拉回现实。
黑发的少女怨念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东西。
“你还发什么呆啊！”莉安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桃子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反问道：“你有办法离开吗？”
“啊？那……去测试场的话应该有离开的通道。”莉安不太确定，但她觉得这样至少比呆坐着强。
就在她以为桃子会继续反对的时候，黑发女孩却一反常态地站了起来，说：“好了。”
她合上键盘盖，站起来往操作室的门走去。
“等等，那边锁上了。”莉安正想提醒，然而桃子只是轻轻一压把手，门便自动分开了。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莉安看着同学，怔怔地问：“你干了什么？”
“开门？大概。”桃子说着，走进通道。
通过不长的气密隔离室，操作室就在眼前。她们正要上前，门竟自己先打开了，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全身动力甲的警卫。他身上的装甲和ETO制式的轻型动力甲不同，是全覆盖式的闪电矛型特种作战甲。这个武装警卫正是之前阻拦银河勇音的那个石面男人。
当看到两位骑姬学员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立刻消失了。警卫恢复到石刻般的表情，用简短的语句说：“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男人转身回到操作室，带领两个骑姬穿过两排冒着电火花的设备，直奔出口。莉安扫了一眼，发现整个操作室都遭到了物理性的破坏了，几乎看不到还能使用的操作台。不过这里并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弹孔和切割的痕迹，所有的破坏都是钝器造成的。
“这里发生了什么？其他人怎么了？”莉安紧张地问。
警卫头也不回地答道：“没什么，以防万一而已。其他人都避难去了。”
“什么以防万一？”
男人没有回答，默默地在前面走着。但他手中一直紧握武器，没有丝毫松懈。
忽然，莉安感觉有什么东西轻抚过她的背脊，吓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当她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到。明明背上还有推进背包，那奇怪的东西却透过层层装甲黏上了她。
“别东张西望，跟上。”警卫不耐烦地提醒道。
莉安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然而看不见的幽影始终在身后紧随，莉安感到背脊不时涌起阵阵寒意。她多次回头查看，却见不到任何东西。
沉重的姬甲拖慢了她的动作，动力系统似乎没有运作，无法提供动力，这种感觉让她非常难受。可她确认过姬甲的系统——一切正常，动力也完好。这种沉重感似乎不是因为机体，而是来自她自身。
“跟在我身后，不要走丢了。”警卫再一次低声叮嘱。
莉安伸手擦了擦汗。在闷热的通道中疾走数分钟令她略感难受，通道内不仅照明系统出现了问题，自循环系统似乎也一同陷入了故障，空气不流通，温度还在不断上升，令人匪夷所思。
班纳海姆的地下通道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即使有指示也难以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两人只能跟在警卫身后，寸步不离。
“好像有什么声音？”莉安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了吗？”桃子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放慢了脚步。
“别停下！”
尽管警卫出声阻止，两位骑姬还是停下了脚步。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停止前进，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然而，在静悄悄的通道中，似乎确实有什么在回荡。
“脚步声。”莉安说。
桃子也听到了，确实是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该死，你们快跑！别停下！”
两位骑姬还来不及确认脚步声的来源，警卫用力推了她们一把，然后朝着通道举起枪口。
枪声就是号令，莉安和桃子加速飞奔起来，根本不需要询问理由——无形的恐惧却早已伸出触手攀在她们身上。
必须逃离这里。
这是她们此时唯一的想法。
警卫在她们身后，一边开枪一边后撤。枪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但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轻微的脚步声。不安的脚步在通道四面八方传来，如影随形，不急不缓，无法摆脱。同时恐惧也一点点从后背往心脏侵蚀，令人不寒而栗。
“走走走，快，前面就是电梯！”警卫怒吼着，打出一梭子弹，然后扭头飞奔。
他的话给两位少女带来了一丝曙光。走廊的尽头是两扇徐徐打开的金属大门，门中透出令人安心的光芒。
三人头也不回地冲入电梯，沉重的大门才缓缓闭合。
莉安注意到，电梯口没有指示牌来说明通往的地方，而内部也没有指示深度的标识。只有控制终端上显出电梯状态。
电梯门在眼前关上时，警卫似乎松了口气。他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会，电梯开始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响声后，三人都感受到微妙的失重感。
“暂时安全了。”警卫靠在墙边，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武器。
莉安感觉恐惧感确实正在从身上褪去，这种微妙的感觉落差令她有些惊讶。细细回想刚才的情况，她根本想不起自己恐惧的源头是什么——是脚步声吗？但为何要对脚步声产生恐惧？
她是无神论者——也不信天父教——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鬼神。脚步声应该说明有人存在，而且还可能是和她们一样的避难人员。放弃救援他人的机会，这不该是一位骑姬所为。
所以，我为什么要逃？
她想不通。
“我们这是要去哪？”桃子毫无波澜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地下避难室。”警卫的说法和刚才一样。
莉安看向他的眼睛。这个中年男人和她对视了半秒，那双棕黑色的瞳孔仿佛毫无光芒的洞穴，看不到任何东西。男人率先别过头，似乎不敢与她对视。桃子则微微皱起眉头，继续追问：“这个电梯安全吗？”
警卫略微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这个电梯就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能快速通往地底避难室而设计的，即使是王国级畸脑也无法击穿护壁。”
莉安感到些许不对劲。这个避难路线太诡异了——通常在发生事故的时候不该选择电梯这种密闭式移动手段才对。而且通常的避难电梯采用直达设计，利用气动推进以防电磁干扰。可是从那个面板来看，这部电梯依然使用电力。
桃子一定也产生了疑问，所以才如此发问。
她试着整理目前的信息，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跃入脑中：这个警卫身上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疑问，在所有人都撤离后，他竟然是最后留下的。
这些怀疑指向的是一个新的疑问——他真的可以信任吗？
莉安看向桃子。
同学读出了她的想法，微微摇了摇头。
即使存在怀疑，也不能在这里提问。理论上即使他身着动力甲应该无法同时解决两位骑姬——尤其是她们还穿着测试甲。但既然他愿意带着两位骑姬一同进入如此狭小的地方，那只有两种可能：友方，或者不惧骑姬。
“咣当！”
电梯震动了一下，天花板的缝隙中落下了些许灰尘。同时，超重感提醒她们：电梯在减速！
“我们不该到地下去！”莉安感到一阵烦躁。某种力量在驱使她将想法说出来。
乘电梯到地底真是个愚蠢的主意！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警卫冷静说。虽然他刚说过这里是安全的，但他仍然保持着高度紧张，随时侦查着电梯的天花板，仿佛生怕那里潜伏着什么。
“咣当！”
电梯剧烈震动起来，同时她们受到了强烈的超重影响，电梯内的灯光也转为了红色。两位骑姬只是略微摇晃了下，很快恢复了平衡。但警卫就没有那么好运，他被重力压得依靠在电梯壁上难以动弹。所幸超重影响没有持续多久，除了电梯闪烁的红光外，一切渐渐恢复了正常。
“电梯怎么了？”
莉安的话音未落，第二次强烈的冲击向她们袭来，仍旧站立的两位骑姬也被震倒在地，金属装甲与电梯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噪音。
电梯停止了移动，面板上显示出“自动救援”。
“我们被困住了。”桃子简单地陈述事实。
不需要强调，莉安也能理解。她感到阵阵焦躁，一种迫切想要离开这牢笼的冲动支配了她。她们本不该在这里，不该被困在电梯里。她爬起来，走到电梯门旁，用力拍打这冰冷的金属。
“我们必须出去！”
“不，留在这！”警卫依靠在电梯壁上，以强硬的口气说。
莉安转而看向这个中年男人。正是他带着两人来到这里，是他造成了这被困的局面。他不可信任，和他一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们不能留在这等死！”少女大声反驳。
“出去才是送死。”警卫冷静地回答。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打算让步。
出乎预料的，打圆场的竟然是桃子。她贴着电梯壁上下摸索后，扭头对同学解释道：“这些超合金墙壁，大概是现在唯一能保护我们的东西。”
“外面有比电梯故障更大的威胁，你们搞不定。”警卫依旧冷静地陈述道。
“不。”莉安感觉有一股灼热充满了胸口，她迫切觉得自己需要干点什么，“就像集中城的墙壁保护不了人类一样，这里也保护不了我们！保护人类的是骑姬。我能保护你！”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需要冷静下来。”
莉安看着那张脸，一股无名之火从内心升起。
“你以为你们能做什么？区区小姑娘。”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高亢而尖锐，“你们能保护人类？别笑死人了。你们只是被ETO夸大的偶像！”
“你说什么！”莉安咬紧牙，用足以杀死人的眼神盯着那个男人。
“我说，你们只是被个人英雄主义和超级英雄梦想送上战场的单纯小女孩，在全人类的注目下闪闪发光，风光无限，很享受，对吗？年纪轻轻就有超越人类的力量，很有趣，对吗？成为骑姬仿佛无所不能，很自豪，对吗？”声音完全没有停下，继续说道，“终究只是个小女孩罢了。”
“修卡，冷静点。”桃子忽然伸手拦住莉安。
但这对平复她的情绪毫无帮助。
“不行，我要出去！”
莉安用力往前踏了一步，电梯被她沉重的脚步震得晃动起来。就在这时，警卫忽然向少女扑来。就在莉安打算将其视为敌人，准备进行反击的瞬间——
“啪！”电梯顶部的换气口忽然砸了下来。
两根尖刺从换气口**出。长期以来受到的训练让莉安本能地举手防御，然而尖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来不及。但一股力量撞在她身上，令她滚向角落，刚好躲过了攻击。两根尖刺插在莉安刚才站立的地方，其中一根掀开了警卫的肩甲，粗糙的倒刺在他的肩上留下了恐怖的伤口。
男人低哼了一声，翻滚着躲向角落。
扎在地上的尖刺似乎是袭击者肢体的一部分，只见柔软的连接部抖动了一下，尖刺“嗖”地一声缩回了换气口的阴影中。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潜伏者的兴奋点。尖刺不断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接着尖刺再度从上方射下，这一次目标很明确，就是受伤的那个男人。
“糟糕！”
莉安心知自己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受到攻击而无计可施。一种无力感自心底悄然升起。
“噗噗！”
两声低沉的枪响。气动步枪精确地命中了尖刺的连接部，将它撕成两段。袭击者仿佛被这预料外的反击吓到了，拖着半截肢体消失在换气口。
警卫拖着受伤的身体奋力躲闪，然而即使被桃子命中而改变了轨迹，其中一根尖刺仍然射中了他的大腿。坚硬的刺贯穿了动力甲，直入血肉。接着这被遗落的尖刺狂躁地抽动起来，将警卫的腿甲绞得一塌糊涂。即使是这个坚如磐石的男人，额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快，必须把这东西**！”桃子提醒。但她没有放下武器，继续用步枪指着换气口。
莉安忍住恶心，一把抓住抽搐的尖刺。神奇的是，她才略微用力，想要拔出刺，那带倒刺的触须就裂解成了纷纷扬扬的颗粒，消失在空中。
接着她掀开动力甲的腿甲，想要查看伤口。然而那个男人忽然用力将她推开，毫不领情地制止了她。
“我自己来。”他咬牙说。
尽管受伤，男人依然熟练地从腰带上的小包中取出医疗泡沫，喷洒在创口。然后他取出一管奇怪的无针头注射器。注射器的管壁上标记有MK666-FRI-I。
是I型畸变稳定剂。
在鲜血淋漓的大腿上扎了一下后，随即，紫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当液体注射完成后，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尖刺似乎并没有伤及主要血管与骨头。
“愤怒和恐惧会引来它们。”男人平静地看着莉安，不带感情地陈述道。
即使如此，女孩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厌恶的感情。但一想到刚才自己被他所救，莉安也只能将气往肚子里咽。
错的是她，现状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回想刚才的一幕，她才注意到，说话的并不是那个男人，他根本没有开口。自己的内心被怪物钻了空子，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桃子依旧平静，她的枪口在电梯内扫过。“这就是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们出去的原因吗？”
警卫没有回答，不过答案很明显。
“为什么畸脑会在这里？”莉安问。
集中城的每个入口都有层层检疫，还有巨大的信号塔粒子域覆盖，畸脑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才对。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也无法否定。
畸脑通过了层层防御系统潜伏到地下区域，通常陷入这种境地的话，这个集中城已经被毁灭了。
警卫闭着嘴，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僵持下，桃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口道：“班纳海姆有畸脑恐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什么？”莉安惊讶得叫出声来。
“不然你以为反源粒子是怎么来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桃子的声音中似乎有一种对无知者的轻蔑感，“它们都来自名为‘畸脑’的提取装置。各大厂商都在雇佣私兵从战场上捕获落单的畸脑，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对吧，奥克·威廉姆森……上尉？”
听到这说法，莉安的拳甲发出了骇人的声音。
“控制住你的情绪。”桃子提醒道。
莉安退后两步，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畸脑会对人类的心智和情绪造成影响，既然畸脑在这里的话，刚才的恐惧、焦躁、怀疑，这都可以解释了——所有微小的负面情绪都呈螺旋走向被不断放大，不加以控制就会不断膨胀，最终粉碎自己的理智。
那个警卫没有回应桃子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
“然后，现在的问题在于……到底是谁把它们放出来的。”桃子盯着被她称为威廉姆森的男人。
她并没有等到回答，一声巨响打断她的询问。电梯再次动了起来，并且糟糕的是，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完蛋了！一瞬间，绝望的念头从莉安心中涌起。
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在这个电梯里摔成夹心饼。这一次，似乎连威廉姆森的脸上都出现了听天由命的表情。
不，这不是应该到来的结局。
“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莉安握紧拳头，脚踏墙壁，借助反作用力弹到电梯里侧。姬甲的推进背包、全身的姿势协调喷口一同喷出了炽热的火焰——
桃子立刻从同学那疯狂的举动中反应过来她到底想干什么，急忙趴在地上。警卫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在失重状态下调整身形，让自己伸展开，尽量贴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莉安发出怒吼。
依靠推进背包稳定主身形，一拳又一拳，少女裹着装甲的拳头轰击在电梯壁上，顿时火花飞溅。强烈的冲击令电梯剧烈晃动起来，位移的电梯不断与通道井摩擦，发生可怕的震动。莉安没有停止，继续挥舞重拳轰击电梯。
“轰！”
拳头击穿了电梯护壁，连王国级畸脑都打不穿的护壁，被少女的拳头击穿了一个大洞，拳甲深陷其中。莉安抓住时机，射出了手甲上的绳钩枪。
由粒子合金铸就的枪钩刺入电梯井，一瞬间，少女感受到几乎将身体撕裂的力量。她整个人被拉力牵引贴在了电梯壁上。少女咬紧牙，没有发出惨叫。
但是，即使是高强度牵引绳也没能止住电梯下落的趋势，枪钩不断在电梯井上划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音。
电梯依旧以可怕的速度向下坠去。
“轰！”
电梯停止了。狭小的空间内烟尘弥漫，莉安抽出似乎已经脱臼的手臂——这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右手的手甲几乎被磨碎了。接着，她听到咳嗽声。
不知是她的做法减缓了下落速度，还是逃生电梯的减震系统足够优秀，至少他们还活着。
红灯闪烁，却没有人发出死里逃生的欢呼，也没有人向天父祷告。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了。沉重的大门上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刺耳的耙抓声。
三人都感到了一阵寒意穿过重重防护直达内心。莉安鼓起勇气小声说：“……有什么东西在欢迎我们。”
作为骑姬，她们受训为的就是此刻，但莉安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最后一名骑姬，黑崎桃子同学拾起气动步枪，挡在两人身前，将枪口指向电梯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半残的电梯再次剧烈震动起来，烟尘从狭小的缝隙中挤入这并不大的空间。
最后的防御被攻破了，桃子举起步枪。
“不，等等！”
听到莉安的喊声，桃子才止住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沉重的金属门被巨臂分向两旁，一个巨大蓝色的身影拨开烟雾。
身穿天鹰座VII型重型动力甲的士兵从烟雾中走来，他两米多高的身形将电梯口都塞满了。士兵打开面罩——烟雾缭绕头盔中是一张尖嘴猴腮的长脸。这位士兵露出自以为绅士的微笑，然后向门内伸出手。就在莉安以为士兵是要拉自己出去的时候，却看到他递上来一个全覆式头盔。
威廉姆森接过头盔戴上，将原本就毫无表情的脸隐藏在光滑的面具后。
“留多个心眼。”莉安的耳机中传出桃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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