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约19年，第二世界的近中心地区，二十区。
张小凡又一次把目光从眼前的电纸书上面移开，不满的看着眼前哗啦哗啦揉搓着塑料袋子的少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本厚厚的，枯燥无味的幻视能力学，尤其是在身边有着这样一个帅气的让人嫉妒的“成功人士”的时候。
“别总是盯着我看，被认出来会很麻烦的。”青年小心的把袋子里的薯片揉碎，然后又一点一点的把它们推到一角。
“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不要总是制造噪音啊，前辈。”
张小凡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又把头塞进十年前太阳黑子爆发的大灾难中了。
清晨的阳光澄澈的钻进快速行驶的列车内，内嵌在窗口上方的冷气窗口源源不断的向下吐出白雾。
这是一辆开往奥地利维也纳的火车，因为正处于雨季的缘故，每到一个站点都要耽误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乘客们千姿百态的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大部分人都聚精会神的注视着手机上的荧幕。列车车窗部分内嵌的的全息玻璃上面，沾染着堆积的水滴，使得整个车厢里面的氛围莫名的变得沉闷了起来；摇晃的车身无时不刻的传递着单调又不失灵敏的白噪音，一遍又一遍的，清晰而又明快。
橙晓晞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二十区，这个以各式各样的别墅建筑闻名遐迩的富人城市，充斥着奥地利四成以上的富人世家，因此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奢华至极，它们无时不刻的在各自的位置上向着过往的人们展示着自己的风采。
坐在任何一条穿城而过的轨道车上，你都可以把兼具着罗马式，巴洛克式和哥特式等各种风格的奢华别墅一览无余。说实在的，就算告诉自己这里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都是超级富翁，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不过算了，还是不要把这种信息传递给对面的新人比较好。
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略显忙碌的在这个地方赶来赶去。张小凡，也不过是这些匆忙来往的人群中，平凡的一员。但是他注定是不平凡的一个人，因为他同时也是......老板的货物。
***
这个坐在张小凡对面的是一个有着橙色头发的男生，是一个自称为橙晓晞的幻视清除师。据说是同一所幻视清除事务所的前辈，同时也是高高在上的第一世界数一数二的幻视清除师。
与张小凡黑色碎发外加短袖的运动风不一样，橙晓晞的外表给人的感觉是充满活力而且高人一等的。
衣服上的飘带简单而又不失风度，就像是一瓣刚剥好的橘子；领口的帽子泛着海盐的气息，这说明他用的一定是来自某一个风情国度的香水；半遮半掩的露指手套，隐藏在下面的皮肤就像是淋过牛奶一样的白嫩，泛着一层略显透明的光晕。
如果再算上其不俗的颜值，恐怕是随便一个生活在维也纳的女孩都会对这个来自亚洲的俊美少年仰慕不已吧。不对，不只是维也纳这个弹丸之地，把尺度放大到整个地球，恐怕都没有几个人会对这一个颜值都能够挤出来阳光的男孩不心动。
想到这里，张小凡不由得暗暗的对着这个男孩狠狠的白了一眼。
而对方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自动忽略了这一个写在脸上的明明白白的表情。继续悠然的看着窗外的雨景。
张小凡此行的目的就是陪着橙晓晞，回到位于二十区深处的表哥所开办的幻视清除师的事务所。
燥热的空气逐渐变得凝固了起来，张小凡不由得发现自己开始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时间的流逝好像正在逐渐的减慢，呼吸也愈发变得困难了起来。他有些不舒服的想要解开领口的扣子，但是任凭自己再怎么用力，那些扣子都像是被胶水粘到了上面一样，难以分开。
“张小凡，简单的就像是从不入流的电视剧里面抓出来的名字呢。”
脑袋里面突然就凭空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他有些错愕的看向对面，橙晓晞面带微笑的双手抓着一只干脆面的袋子，哗啦哗啦的揉搓着，微弱声响很快的就被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遮盖住了。
张小凡有些脑袋发涨的看着他，感到无力的嘴巴用力的张开：“因为是可以自己随便起，所以就草率的的决定叫这个名字了。”
“这样吗？但是你的外表和举止都出乎意料的让人喜爱呢。”
奇怪的话又紧接着出现，张小凡甚至都可以听见它们一个一个出现在脑海里面的哒哒声。
就像是程序员在自己的大脑里面编写代码，只不过这个人可能为了着重给自己的行为加上一层神秘感，所以不论是打字的速度还是动态的效果都非常用力的做了渲染。这真的是橙晓晞在和自己说话吗？张小凡有点痛苦，他顾不得再去集中精力回答问题，他现在只觉得整个脑袋难受的快要爆炸了，如果再不找到解除幻视的办法的话......
“哦，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啦，明明颜值和你差了那么多条街。”张小凡说着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挠后脑勺的动作，谦虚的表情就像是下一秒就会不好意思的害羞起来一样。但是同时，他又尽自己所能的私下观望，想要找到幻视的来源。从小就有的这种特殊体质，能够让他自己被迫的卷进别人的幻视里面，不论是噩梦还是美梦，诡异的或者是悲伤的，一旦两者的距离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接近，张小凡就会好不客气的被拉进去。
但是橙小晞依旧没有说话，一双亮的快要发光的眼睛平和的盯着自己，就像是小猫盯着一个冒着线头的毛线球。
他现在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啊，张小凡想着却想不到，这个从一开始就给人一种高高在在上不可侵犯的男人，现在微眯着双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啊？
“做幻视清除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啊？”
“做幻视清除师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特地放慢了显示出来的速度，给人的感觉确是同样的不适。
仍旧是简单的问题，张小凡这次却不能轻易地对答如流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眼前的桔黄色头发的男孩，下嘴唇颇为为难的被咬起来又放下。
“这......”
“目的？”又是没有感情的金属敲打，张小凡有些从容之外的慌张，他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认为这种突如其来的问话不是来源于橙晓晞，而是来自于更加深不可测的，捕捉不到的其他人，但是这个问题自己没有办法回答。
不同于其他任何的问题，这个看似开放性的没有准确答案的发问，像是一根死死盯住自己的长矛一样，窒息的让嘴唇没有办法开口。
窗外的雨水接连不断的敲打着玻璃，行驶着的列车的轮子一次咣当接着一次咣当，这些声音现在都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一样，一点一点的停滞下来。
张小凡知道现在外面正下着大雨，应该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如织的行人会举着各自的雨伞行走在大街小巷，忙碌着工作亦或者买卖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窗户以外的，隔着灰蒙蒙的天空，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张小凡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所感受到的不舒服的情况了，他知道自己即将控制不住幻视症状的发作，接下来不久他就会完全的陷入幻视的折磨之中，亦或者是更加严重的，能够把幻视中的噩梦带来到现实世界中的梦境结界，那种被叫做境界的东西。
他拼命的把手向后背伸过去，想要去触碰到背包里面的仪器和药品。但是这显然是没有用的，在即将到来的幻视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整个车厢开始逐渐暗淡消失了起来，连同里面的所有人，所有的光线。与之对应的是缓缓具现化的湖水，突然从泥土里面钻出来的枫叶树，还有遮住了整片天空的猩红色的流星。他想要去看一看橙晓晞的反应，但是他太虚弱了，整个大脑就好像是注了水一样的发胀，两只眼睛的视力一下子急剧的黯淡了下来。
再一次恢复正常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身处于在不断被灼热陨石破坏和引燃着的幻视世界里了。张小凡有些小心的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衣服，感受着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触感。
在他前面的方向，被天空映衬的猩红如同火炬一般的湖边，静静的站立着一个不知名的白发男孩。
男孩孤独的身影映衬着破碎的天空，身边好像还可以听到人们的惊恐声，建筑物的坍塌声和陨石的爆炸声。
就在自己发愣的当口，一块巨大的陨石脱离了原有的轨迹，直直的向着男孩所在的位置坠落，张小凡意识到了可能发生的危险情况，赶快飞奔过去伸手去触碰，去阻止，可是却做不到。
距离太远了，他根本赶不到。
任凭自己如何的反抗，最后似乎都只能看到陨石恶狠狠的砸下来，把男孩稳稳当当的压死在下面，同时也会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
张小凡突然想起来这不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幻视里面，他想起来这个坐在树下的男孩曾是自己记忆的碎片中某一个重要的部分，但是却没有办法去捕捉，是在自己小的时候要好的玩伴吗？因为十年前的失忆导致自己没有办法去详细的记起来了吗？如果这真的是自己的幻视的话，那为什么自己又会出现在那场灾难中间呢?
……
“要成为幻象清除师可是很辛苦的，如果自己都没办法摆脱它对自己的困扰的话，可是没办法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的啊。”张小凡的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面前的橙晓晞用审视的目光微笑着打量自己，“不过我很好奇，你的幻视究竟是什么啊？”
张小凡小心的眨了眨眼睛，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幻视世界里，那棵拔地而起的巨树，那片猩红的，布满陨石的天空，以及处在天空之下的，静静的矗立着的男孩。好像都确确实实的藏在他身边，一出手就可以触碰的到。
他心有余悸的喘息着，瞳孔一张一弛，透漏出黑曜石的邃密，同时也映射着橙晓晞手上所持的清除器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对方半搂半抱的搀扶着。
“谢……谢谢前辈”张小凡尽量把声音放轻，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非常抱歉，“只是很一般的幻视，和许多其他的人一样，看到了猩红色的天空和灾变的现场。”
“真的没关系吗？虽然说把你带上这辆列车之后我的任务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但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情比较在意。”橙晓晞把器械轻柔的放进张小凡的背包，眼神在齐齐的对上张小凡的同时变得狡黠了起来“你赶过来接受你表哥的邀请，绝不会仅仅是为了缓和自己个人的不舒服的心绪的吧。”
“接受邀请的理由吗？”张小凡有些惊慌失措的摆摆，脸颊通红的像一只煮熟的番茄，“我……我只是想要尽我所能的去帮助那些饱受幻视摧残的人，帮助他们感受到更美好的世界什么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在说谎，他并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要说理由的话，这大概是最直接明了的答案。
列车呜呜的驶入地面以下，潜行进散布着透彻红灯的逼仄的地下甬道，原有的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子停止了，整个车厢里面好像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两个人身边的世界都黑暗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开始能够感受到其他人的幻视和潜藏在幻视里面的负面情绪，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或者是什么状态中，他们都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的缠绕着自己。
也就是从那些幻视里，那些感情里面，张小凡不止一次的感受到了孤独的感觉，令人逼仄的快要窒息。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自己产生了类似的帮助别人的愚蠢的想法。如果能够帮助他们解决这些问题的话，哪怕只是减轻一点点，自己的人生也算是有了意义。
橙晓晞略带挑衅的敲打着桌子：“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张小凡这一次可以心知肚明的把自己心里面想的问题理明白了。他今天来到二十区找表哥帮忙工作，并非是为了得到什么样的奖励亦或者是什么样的帮助，他只是为了做一个爱出风头的给予者，尽心尽力的去帮其他人解决麻烦。只是这样而已。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不能让你这种人存在下去呢。”
橙晓晞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本捏着塑料袋的手好像不停的在空中抓取着什么，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袭后颈，然后就有什么东西狠狠的，从各个方向刺了进来。
他潘然醒悟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上面新形成的一个小小的圆形伤口，在刚才自己的身体内的其他地方都已经确确实实的被毫不留情的撕裂了。
他抬头昏昏沉沉的看过去，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物质在刚才大量的凝聚成晶体，被看不到的力度**形变成难以看清的纤细的针刀，悬浮在空中。针刀像是瞄准一般停滞了数秒后，顺势而下，飞快地刺向自己，然后又在扎进身体里后飞快地折断破裂，绞碎自己的每一个器官。
橙晓晞的幻视能力，把空气中的物质变成自己所能操纵的晶体。这应该是能够飞快的**自己的身体的针刺在刺进自己的身体之后又再一次爆裂。这一下子，就算是被强化过的特种部队也得疼到动不了吧。
针刀所带来的痛楚可以确确实实的感受到，张小凡惊恐的睁大眼睛直视着眼前的男孩。
身体没有办法再移动了，骨头和血管应该都毫不留情的给斩断了，连同着上面攀附着的神经细胞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不是橙晓晞所要保护的任务对象吗？
他张大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更多针刀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样，飞速的向着自己的脖颈以及眼睛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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