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下午7点40分
方才还人满未还的大楼内，此刻也重归寂静，随着陆陆续续有ACG爱好者恋恋不舍地离开漫展，刚刚还聆郎满目的各种特色商品都被撤走，繁华的模样转眼间烟消云散。
警卫员开始逐个检查与清理场上的所有地方，游走了一遍场地后，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厕所。
“又来了......真讨厌。”
警员走进了男厕，明亮的厕间空无一人，却莫名地散发着一股恶臭。
“准是哪些缺德的家伙又大号不冲厕了。”
怀着厌恶，警员停在了一个紧紧关闭的厕间门前，下面的门缝清晰地显露出人的双鞋。
“先生，已经是清场时间了，请赶快出来。”
不耐烦的质问没有得到回应。
“先生？”
警员开始敲门。
“先生！听到请回应！”
面对愈发频繁的敲门，回应他们的门内依旧是可怕的寂静。
终于，他们紧张地踢向了那所门。
“砰”，门被强大的冲击力击退。呈现在警员们眼前的，是一名颓废的男子安然的坐在坐厕上入睡。
“先生！清场时间到了，请不要再睡了。”
警员把手伸向男子。
“先生......？”
“......”
“......呜哇哇哇哇哇！！！”
伴随着惊呼，警卫用惊恐的神情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男厕，他慌张地拿起衣内的对讲机，嘴上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来......来人啊！！”
“出......出人命啦！！！”
惊呼声逐渐远去，只剩下开始发臭，没有任何外伤的尸体无声地瘫在坐厕上。
星期四，八点正。
明媚的阳光重新洒在了医院的走廊中，一束束透过窗口的光束美丽而宁静，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
不过，医院的门口，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和一个小女孩却与清晨的美景格格不入地等待着，焦躁不安。
与平时不同，除了睿明穿得跟昨天一样，剩余的两人都穿上各自的便装。
“所以说，你这家伙还能拥有肉身？都能借尸还魂了，你咋不上天呢？”睿明用“无法理喻”的语气对无常说道。
“嘛......虽然妾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确实有‘能够附身在失去意识的躯体之中’的能力，以你们人间的话来讲，就是植物人了。”
此刻的无常，换上了倒扣的，刻有“平”字的黑色小帽，身着轻便的黑色短袖露肩T恤，配上蓝色的超短牛仔裤与白色的小运动鞋，时尚感与潮流感扑面而来。与站在隔壁的，将自身包裹得严实的，略显土色的睿明形成了鲜明对比。
“无常姐姐......我们还要等多久......”空睁大着眼睛询问道。戴着不变的小熊发夹，她穿着粉中带白的连衣裙，长白丝与深红的小鞋配套在一起，让整个人都显得活泼可爱。
“很快。”无常微笑着回答。
真是......不就是去漫展吗，这两人干嘛要打扮得那么精细。睿明十分不解。
“话说，你身为无常鬼，居然会喜欢ACG这种无聊的东西，虽然从你那不伦不类的说话方式我就察觉到了一点......你的鬼生究竟是有多么空虚寂寞无聊啊。”
“二次元是不分界限的！二次元万岁！”高举双手，无常快乐地作出“victory”的姿势。
“恩恩！二次元万岁！”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一旁的空也学着无常的样子高举双手。
少年的感慨，只点燃了少女与女孩信仰上的狂热，格格不入的他只徒留叹息。
哀气刚叹，一阵车鸣迎面响来，少女与女孩兴高采烈地挥手示意。
“哟，久等了。”将红色的旧车停在他们面前，降下车窗，显现的人形正是张颖：“上车吧。”
“真是够了......”睿明低着头，感叹着华院长的神机妙算。
昨天，华院长特意留下了张颖的联系方式，以便在特殊情况能有个可靠的交通手段。去漫展一定要早，而早上又暂时不会有很多好心的司机，张颖的专车便成了绝佳的选择。
由于漫展就在小镇的另一侧开展，所以并不需要特意坐地铁，开车二三十来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钱的方面，院长已经备好了，安放在睿明身上。因为他知道：睿明不会乱花钱。
睿明一边想着院长的事，一边坐上了后排的座椅上。
猛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坐上了某个人的手上。
“好疼。”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言从睿明的另一边传来：“小心一点。”
睿明望向声音的来源：声音来自于一个七八岁，和小空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上。全身着装蓝色的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中的儿童版《红楼梦》，丝毫不打算融入车中的任何一员。
“啊啊，失礼了，忘了跟你们说，这是我的儿子张庆。”张颖回过头赔笑道：“小庆......打个招呼吧......”
“......你们好。”目不转睛，语调依然冷漠。
这种冷漠对张颖和睿明或许会有所渲染，但对于另外两人则完全相反了。
“我还是坐前排吧。”睿明冷笑道。
话音刚落。
“你~~~好~~~~啊~~~~~~！”睿明刚下车，无常和空便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呃！！！！”面对右方迎面而来的两只野兽，男孩吓得连忙往左撤。
首先是无常率先坐到男孩的左边，把手套在男孩的胳膊上，用爷们的语气招呼道：“大兄弟！多多指教了！”
难得遇见同龄人的小空，则更是“呜呜”声地扑到了小男孩的怀上。
孤僻的小男孩一下子被“左拥右抱”羞得失了神。
“妈......救我......”如同溺水之人，张庆全然顾不以往对母亲的冷漠，发出真诚的求救。
前排的睿明和张颖用微笑敷衍了他。
“所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儿子会在这？”
“我想带他和你们一起去漫展。”
“......恩。”睿明稍微地赞赏了张颖的决心。
“话说，你儿子不用上学吗？你不用上班吗？”睿明问道。
“都放假了。”
“为什么？”
“我已经累积了很多个假日没放了，所以我随时都能抽身，不过小庆......”说到这时，张颖显得难以启齿：“实际上，昨天开始，他们学校就在搞一年一度体艺活动，它规定活动结束后就能多放一天假。而我昨天把小庆应该拿上舞台表演的剧本送迟了.......”
“......本来就孤僻的他，当时一定受到很多人的冷眼相看吧。”
“是我的错。”
“啊。确实是呢。”睿明认真地注视着张颖：“所以，你才更要采取行动了呢。”
“说的是呢。”两人会心一笑。
就这样，在小孩子们的喧闹里，在少年与女人的交谈中，车子在不知不觉间到达了目的地。
晴空万里，蓝天白云之下的大楼显得格外明亮，仿佛里面的泥瓦都被阳光赋予了生命一般。几个大大的不知什么娘横幅张扬地贴在外面，随风飘舞。而楼下，虽然还早，已经有不少人焦急地入场。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奇异：男装女汉子、女装大叔、还有性别不明的......这对无常，小空还有小庆有着引发欢呼的巨大吸引力，对着睿明和张颖则是致命级别的精神污染。
辣眼睛。用ACG界的话，应该是这么说么？少年和女人无法直视眼前的一幕。
“虽然我本人对漫展还挺有兴趣的，但真正到了以后.......”张颖颤颤地说。
“......同感。”睿明亦是用着颤音回答。
两人拉着看呆了的三个人，白着眼进到了入场口。
然而，对两人而言，真正的精神打击才刚刚显现在眼前。
“你......你好......”睿明吓得冷汗直冒。
售票员，一个体格大出他一倍的健壮大叔，除了国字脸上的小胡渣，一切都是假的：戴上了鲜艳的假睫毛，涂上了厚厚的口红，身着黑白相间的燕尾女仆服.......是的，女仆服......还在粗壮的大腿上戴上白丝.......让睿明真正无语的是，他还时不时向别人抛媚眼。
果然，二次元的世界不是他这种凡人能懂的。
泰山一般的大叔就这么立在了睿明和张颖前，让两人显得无比渺小：
“给你们，祝你们愉快~~❤”发出的娘娘控声音，与他的形象形成的对比，让睿明瞬间感到内分泌失调。
太可怕了！赶紧结束吧！睿明无声地祷告着。
睿明和张颖匆匆地跑开。
“大姐姐！早上好！”后面的空，对着那个大叔如此说道。
走在半路的睿明差点摔倒。
“......”女仆装的大叔阴沉着脸。
“嘻嘻。”小空则用天真的笑容回应他。这个笑容一瞬间卸下了女仆大叔的内心防备。
“啊啊啊啊啊！！受......受不了！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纯真的笑容！我......我要一辈子守护她！”已经脸红到语无伦次了：“你......你叫什么？”
“大姐姐，叫我小空就行了！”
本来已经语无伦次的大叔已经被眼前的小女孩彻底攻陷，红到冒烟的他已经惊喜得又蹦又跳。隔壁的同事帮他接待好下一批的游客：“牛哥，萝莉控之心人皆有之，能不能在这里抑制一下啊！你好歹也是个已经成家立业的大人了啊！”
“啊......啊......抱歉了！”大叔摸着后脑勺赔笑道：“那么祝你们玩得愉快，小空。”
“恩！小空蹦蹦哒哒地走向了“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才好”的睿明和张颖。
无常欢快地牵着张庆羞涩的小手，对着售票柜说道：“大家还是那么热情呢。”
“呀！小姐！果然又见面了！玩得开心啊！”不仅女仆大叔，所有售票员都传出了同样的欢呼。
无常微微一笑。
看样子，她果然经常去漫展，连人都被她摸熟了。
在嘈杂的喧闹中，五人缓缓地进入到了会场。
大声而听不懂的背景音乐，各式各样的摊位，各种各样的人......所有隐藏在这个世间一角的奇异文化，满满地展现在了大家面前，让人不禁眼花缭乱，似乎稍一分神就会迷失在人流之中。不过，人流里，大家都是欢声笑语，所以哪怕迷路，也不会感到不安心。
无论如何大家都能笑着面对，这就是所谓的二次元么？
带着厌恶与思索，睿明牵着快乐的小空走进了喧闹的人群中。张颖此刻怀着又怕又好奇的心紧紧地牵着看呆了的小庆。只有无常，脸色严肃地在背后默默地提防着周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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