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三日，稻城天气晴朗。
彭晓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七重闹钟都不够，下次应该把音量再调大一点。”睡眼惺忪的彭晓明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摸来枕边的手机，查看了一下有没有新的客户留言。
彭晓明就是这样的一个宅在家里、爱睡懒觉的网店店主。当然，和普通的店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区别的。
四年前他从技术学校毕业，便没有试图找一份正经工作。按他的话来说，“技术没学到啥，朋友倒是交了一堆。”
于是，他便开动脑筋，走上了“在家靠朋友，出门也靠朋友”的套路。从急于处理“物件儿”的朋友那儿买货，转手卖给另一批“有需要”的朋友。
至于倒腾的是什么货……咳咳，大多是常人连名字都念不对的高危剧毒化学品。从最普通的麻黄碱，到一口致命的氰化钾，他的网店里一应俱全。
不过，店铺里明面上写着的，当然肯定不是这些化学名称，而是各有代号。
彭晓明的客户大多都对他的“宝贝”赞不绝口，说他“路子很野”，“朋友很多”，“值得建立长期购买关系”。
不过，由于倒腾受管控的化学品总还是有很大风险的，所以他会经常搬家、经常更换店里的物品说明，而且新客户必须由至少两名熟客介绍并担保。
刚刚睡醒的彭晓明，现在正在一条一条地处理留言。他发现一个很久没有联络过的大佬一早上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蜗牛，在不在。”
“家里揭不开锅了。”
“又睡懒觉。”
“蜗牛，再买点精盐。”
彭晓明的QQ昵称其实不叫蜗牛，而是“狂奔的人生”。只不过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用一个蜗牛图案当头像，而且做事一直慢吞吞的、还喜欢睡懒觉，所以圈里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蜗牛”。
这个发信息来的大佬是很久以前经人认识的一个黑客技术专家，昵称叫“北方天国”，听起来有种隐隐的霸气——至少常年宅在家里的彭晓明是这么认为的。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彭晓明摸不准对面的真实来意，决定先等对方回复。
“精盐十瓶，炒菜用的火锅酱二十瓶。其他配套火锅酱料备齐。”
毫无疑问，无论是“精盐”还是“火锅酱”，都是行内黑话。
精盐，指的不是可食用的氯化钠，而是纯粹的钠块，平时保存在煤油中，一旦遇到水分就会迅速开始剧烈燃烧。
而火锅酱，则是摆明了要拿来当作炸药的，数种碳酸盐、铵盐和引燃剂的混合物。
彭晓明先是一惊，然后看了看对方的昵称——确实是“北方天国”没错。
一个像他那样的黑客专家是不太可能自己被黑的。不过，这位仁兄为什么忽然需要那么大剂量的化学品？虽然这些东西并不算特别偏门、毒性也不大、管控力度也不高、价格也都还挺便宜，不过，这个火锅酱的量可是足以炸掉一整个稻城百货大厦的啊！
虽然彭晓明是个财迷，但他还是谨慎地回复：“可以，但是您需要到指定地点去领。到时候通知您。”
“北方天国”回复：“几天能备好？”
“狂奔的人生”答道：“快的话一星期以内。”
“北方天国”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发了个数额巨大的红包过来。发完之后，头像直接变暗了。
“现在定金涨了……”彭晓明弱弱地发了一句，然而对面似乎是真的下线了。
“得……”宅居家中的网店店主开始翻找通讯录，准备联系“厂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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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苍兰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经过长时间冷冻休眠的她，现在仍然没有恢复到正常工作时间的作息。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记忆中睡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那个男人此时正坐在书桌前，噼里啪啦地瞧着键盘，显然是早就已经起床了。
“早上好！”她很有礼貌地问候。
说完这句话，她就有点后悔了，应该说“上午好”。
然而男人并没有驳她一句“早什么早，看看现在几点了”，而是很平淡地问：“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已经好多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急切地想把脚放到地上，自己开始走路。然而她的腿部肌肉似乎还在和她的大脑做着艰苦的斗争，裹着空调被的她没走几步就一个平地摔，狗啃泥似的趴在光亮的地板上。
“呜呜呜……”
男人用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迅速把她裸露的躯体重新用空调被裹起来，然后抱着她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我给你网购点衣服吧。你想要什么样式的？”男人冷漠的声音此刻在她的耳中却显得无比温柔。
“我……随意啦，能穿就好……”秦苍兰羞涩地回答。
“好，那我随便买了。”男人对她的随意性似乎非常满意，于是又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乱敲起来。
“您……上午也在帮我买日用品吗？”
男人愣了一下。“没有，我只是随便买了点调味料。”
她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电脑屏幕上购物车里的物品。
那上面确实写着：“蜗牛祖传自制火锅酱（含额外酱料包）*20，蜗牛精盐*10”
夏天也吃火锅吗？秦苍兰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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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是一个生活节奏不算太快的城市，然而，稻城的快递员们却通常有着全国领先的效率。
顾西川早上下了服装订单，晚上的时候快递员就把这些衣裤送上门了。
“这里请您签个字，谢谢。”快递小哥一直盯着他看，盯得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感觉快递小哥的眼神显得非常奇怪，嘴角还有憋不住的笑意。
他一看手中的一叠女装，立马知道快递小哥在想些什么了。
可是，他又没法辩解，只好把苦水吞回自己肚子里。
送走了小哥之后，他把包装一个一个地拆开，拿到卧室里让少女自己选择。
“喏，夏装秋装都有，各种颜色各种样式，有家居的也有外出穿的。”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摊开摆在少女身边，摆满了一床铺之后还多了几件。
少女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谢谢……”
“你以前在研究所穿的是什么？”顾西川随口问道。
“统一的实验服……没有颜色的……”
顾西川想象了一下人人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手里拿着解剖刀或者被拿着解剖刀的人摁在手术台上的场景，不禁一阵恶寒。
“那你在这里试衣服吧。我先出去一下。”
“好的……”
顾西川走出卧室，关上了门，到厨房给自己倒了点烧酒，释放一下心情。
他轻轻地抿了一口，体味着五十度的烈酒在嘴里爆炸般地扩散着火焰般的灼烧感，身体却逐渐放松了下来。
烈酒在玻璃杯里不停摇晃，他的思绪也随之摇到天外。
魔法，神灵，哥哥的死……研究所，毒药，解药……
今天一天时间里，他都在马不停蹄地安排处理各项事务，少女的吃穿用度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联络上了“特殊渠道”，给自己买了一些当作定心丸的东西。
他不知道科学的力量究竟能否与魔法相抗衡，他也不知道牛顿三定律和能量守恒原则在那些神恩笼罩下的魔法师面前究竟还有没有效果。
他不知道稻城的相关管理部门是否了解魔法和魔法师的存在，他也不知道魔法师们的手段和社会关系网络究竟有多强。
他只知道，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作为武器而使用的手段，自然是多多益善。
“试好了……”少女的声音轻微地传出来。
顾西川走进卧室，他感觉呈现在他眼前的简直是美丽的天使。
纯白底色的连衣裙，镶着金色的花纹与裙边，清爽整洁而不失典雅。露出来的手臂如玉般光滑，又像是在牛奶中洗涤过一般。柔顺的黑发轻轻地披散下来，搭在洁白的肩上，少女一转身，发丝便飘荡起来。她轻轻伸出手指拢了拢秀发，绝美的脸上露出孩童般开心的笑容。
那纯净无暇的笑容，似乎能把整个房间都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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