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吉姆第一次杀人，也不是最后一次。
从雪国逃到阿利亚诺，再从阿利亚诺逃到埃尔茨豪森，这期间的十几个春秋让人变得苍老，也让吉姆的双手，沾上了无法洗去的血污。
“罗贝尔先生说过，打死债务人对生意不好。”
“葛莉特，你要知道，那不是我想做的，而且这笔钱本来就不是罗贝尔放出去的，那个什么爱伦也只是个农夫。”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好吧...我谢谢你的提醒，小小姐。”
吉姆掩埋了尸体，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他在烟盒边缘敲打了两下，干裂的嘴唇咬住烟尾，点燃，火焰的光芒，照亮了他遍布胡茬的下巴。
“上马，我们走。”
月亮钻进了云层里。当月亮再次从云层中钻出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瑙海姆外。
“停下你们的马！登记！”
来人是瑙海姆的守卫，他穿着一件羊皮缝制的坎肩，用肩带固定在左胸的铁护板闪闪发亮。
“夜间进城的人都必须接受登记！”
走近，天秤看到守卫拿着的是一根金属长矛。
夜露的湿气中，城门口的路上印着一排排泥泞的马掌印，小心翼翼地勒马停下，汉塞尔代替吉姆上去交涉。
“一人一个铜板的城市维护费，还有，请诸位签下自己姓名，当然，如果不识字，可以代签。”
摸出四个铜板丢给守卫，汉塞尔拿过登记簿。
“汉塞尔；葛莉特；吉姆……”
写到这里，汉塞尔迟疑了一下，把笔交给了天秤。
“写一下你的名字。”
“我叫天秤（Libra）。”
“不是问你叫什么，是写，你不会写字吗？”
汉塞尔没好气地问道。
“不，我会写字。”
抓过笔，天秤花了点时间调整到正确握笔姿势。
【检测到新文字，正在检索对照……错误，未能识别的文字！】
汉塞尔写下的文字，天秤没能在文字库里找到符合对象，不过，她想出了办法。
依照从右到左的顺序，她分别用汉语，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德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日语，俄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天秤”。
漫长的一串，天秤花了许久才写完。
“谢谢您的合作，小姐。”
手肘夹住长枪，守卫双手恭敬地从天秤手里接过登记簿。
“嗯。”
天秤人性化地回应了一声。
黑暗中，守卫收拾东西转身，这时天秤才发现，他背后居然藏着一杆截断枪管的霰弹枪，霰弹枪的击发装置打开着，仿佛随时都会敲响火帽。
“放行！”
守卫向着四米高的墙上呼喊。
几秒钟后，面前城门打开了半扇，里面瑙海姆的街道，一片喧哗。
“走吧。”
控制着马匹缓缓前进，天秤来到了瑙海姆，一座属于冒险者的城镇。
“葛莉特，要买什么别忘了。”
汉塞尔回头提醒。
“知道，哥哥。”从马鞍里摸出清单，黑色衣裙的女孩晃荡着小腿，“水银，硫磺，硝石，铅，储备用的食物，以及马用燕麦饼，食物后面的东西只要去市场就行了，不过前面的，我们该去哪里买？”
葛莉特疑惑地抬头。
“炼金店和铁匠铺。”
吉姆的脸埋在帽檐的阴影下，嘴边点燃的卷烟如同恶鬼的独眼。
……
瑙海姆；冒险家的新乐园。走进的城门第一眼就能看到无数冒险者，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怀揣着各色各样的欲望与梦想。
“两块这样大小的风干肉。”
“好的，小小姐，80银币。”
能买到食物的市场很近，就在城门口；葛莉特购买的风干肉，原材料以北方黑猪肉制成，每一块足有四千克重，虽说这种猪肉的口感很不好，且有一股浓重的膻味，但由于其价格的低廉，它还是占有了风干肉市场的大头。
吉姆将肉捆好丢上马背时，天秤注意到，这些风干肉的表层生长了许多黑绿色的霉菌，此外，用于保存这些肉的粗盐十分劣质，里面甚至还混杂着死去的昆虫与泥沙。
“我讨厌这些肉…”
将身上沾到的盐拍掉，吉姆厌恶地说。
“每次我看到史堪兰用斧子把肉劈进汤锅，我总以为晚饭是要吃柴火。”
“一坛腌渍内脏，话说这是什么动物的内脏？”
“是鹿的内脏，一坛五十银币。”
“好的，我买了。”
“谢谢惠顾。”
没等吉姆吐完恶心的话，葛莉特又提着一个坛子过来了，这个腌渍鹿内脏的坛子上面覆盖着稻草，防腐用的粗盐多得几乎是要从坛子里溢出来。
“你就不能买点好吃的吗？葛莉特小姐。”
“我们可是来买储备食物的，吉姆叔叔，要知道保质期长的东西往往不好吃。”
与此同时，市场的另外一边。
汉塞尔命令天秤看住马，自己走进了瑙海姆镇内的炼金店。
“水银。”
“十个金币。”
带着兜帽的炼金术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包裹兽皮的瓮，打开。
内部漆黑的瓮，银亮色的汞上面漂浮着一层水。
“给，十个金币，另外，我还想要一点硫磺和硝石。”
“呼呼~~小哥是想要自制火帽吧，那在城里可是违法的。”
瘟疫医生似的鸟嘴防毒面具从兜帽里戳出来，炼金术师用沙哑的嗓音在笑。
“那出了城，就不算违法了咯。”
“不错的想法，呼呼~~我可以告诉你，我这里的硝石和硫磺都是一金币一包。”
面具镜片后，炼金术师烧伤的眼睑，弯成一弧。
“给。”
四枚金币叮当作响地落下，进了炼金术师的口袋。
“下次再来。”
听着炼金术师分不清男女的嗓音，汉塞尔走出了店铺。
眼前，街道被满月镀上一层神秘的蓝色，而那个叫利布拉的女人没有逃跑，她笔直地站立在马旁边，在人群当中等待。
“她是傻瓜吗...”
看到老实的天秤，汉塞尔小声嘟囔了一句，便提着货物准备走过街道。
就在此时，一辆双驾的马车咯叽咯叽地从街道正中央驶来，引起了汉塞尔的注意。
壮硕且精力充沛的马匹，还有用料厚实的马车，这一切表明车里的主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也许是个领主老爷也说不定。”
路人在窃窃私语，而汉塞尔却是不屑，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挤过人群，往天秤那里走去。
然而，一切发生的都有些突然，那辆马车直接停在了天秤与汉塞尔之间。
“怎么回事？”
心中感觉到一丝不妙，汉塞尔加快脚步上前。
“敢问小姐，您贵姓？”
马车里，那是一个老成男人的声音。
“贵姓？唔……”
男人礼节性用词，让天秤再次陷入了困惑。
没有得到女士的回答，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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