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月光绽开在夜空里,银白色的花枝一直延伸进圆窗户里,垂落在摆放着墨水瓶和羽毛笔的桌面。华伦斯坦坐在柔软的床上,听凭肌肉松弛,在新替换的棉花被芯上卸掉自身的重力。
作为俘虏来到这翡冷翠城以后,他就一直被软禁在这个位于塔楼的房间内。吃穿用度都有体贴的女仆服侍,每逢大晴天,这间屋子的采光也非常好。女皇会这样优待自己这个曾把她逼入绝境的败军之将,华伦斯坦对于个中缘由十分熟悉。
作为北岸军事实上的指挥官,一切已经无力回天以后,考虑到没有为注定的败局而流血的必要,华伦斯坦带领剩下的士兵当即投降。他本人和众多的俘虏被帝国军一路裹挟到了德绍,在那以后,帝国军开始了大规模的盘问。普通的士兵和底层军官被释放,而中高层的将领则继续着俘虏生涯。
那个时候,负责审讯华伦斯坦的人是一个有着清秀脸庞,却用厚实的大衣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年青人。清澈而闪动着灵气的杏眼直直地看着自己,从这双眼睛的主人口中,华伦斯坦知道了许多战争的尾声,包括阿维什父子的自杀和比萨的落城。
华伦斯坦的眼神毫无目的地漂流在空中,这些天以来他都是在空洞的状态下,不知不觉间陷入沉睡之中。并且等待着在同样的状态下,迎来永恒的长眠。
钝重沉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这是打开门锁所发出的动静。
这个时候会发生的事情,无非是宣判或者劝降,如果是要把自己枭首示众的话,那么白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做无疑会更加有意义。
那么,在这个节骨眼来劝降自己的,会是谁呢?
跟着夜风一道摇曳的烛光映照着那双溪水般清亮的眼睛,华伦斯坦又一次地见到了那个年青人。
“西泽尔阁下?”
“虽说是深夜打扰,但在下别无选择,唯有麻烦您谅解了。”
“没有关系。”
华伦斯坦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么就麻烦你们在门外等候吧,蜡烛交给我就行了。”
“可是长官,万一......”
“不必担心,华伦斯坦阁下不是一个喜欢看到无意义流血的人。”
“是。”
侍从们退出了房间,而华伦斯坦仍旧是无动于衷地呆坐着。
“在下来这里的目的,华伦斯坦阁下应该也是清楚的吧。”
“我的答案也很明确无误了,我没有归顺的打算,仍旧会坚守着那份契约,即便我会因此而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女皇是真心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力量,只要您能为她效劳,陛下非但会既往不咎,还会赐予您足够多的财富和权势。”
“到了这个地步,您觉得凭这种东西能够动摇我吗?”
“华伦斯坦阁下这样重视情义的人,在下也认为光是这些还不足以打动您,否则女皇之前的劝降就已经成功了。”
“我不过是个佣兵罢了,哪里谈得上情义,一切都不过是照着跟雇主签订的契约而来。我收下了对方预付的报酬,那么就必须遵守合同直到最后。”
“您究竟是签下了怎样的契约。”
“帮助雇主打败欧仁妮陛下,相对应的,我从雇主那里获取到了一直在寻找的古代会战的原始文献。”
“原始文献?”
“嗯,对于我而言,行军打仗的知识便是无上的宝藏,挖掘那些已为岁月尘封的古老会战,对于我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回报了。”
“这样说来,或许您应该跟鲁斯凡大公签下合同,而不是搅和进阿维什家的破事吧。”
“那个森精灵吗?我倒不否认那家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我是个佣兵,不可能老实呆在一个地方的,而且,就算是活了六百多年的老骨头,能够诉说的故事也总归是有限的。玩腻了以后,我就离开了威托涅亚的军队,再者,在老是窝那里一直没有仗可打也是一件无趣的事。”
“是吗?您看上去不像是个喜爱战争的人呢。”
听到最后一句,西泽尔不由得瞪圆了眼睛。
“玩笑话而已,只不过威托涅亚的军队确实很无聊就是了。”
“嗯......”
在翡冷翠战争期间,威托涅亚也有派出两千五百人的部队,西泽尔努力开始回想起有关于这支部队的所有事情。
可惜的是,除开军纪不错以外,西泽尔也对这支部队所知甚少。他们早在战争之初就被蒂利子爵安排留守后方,战争结束以后也是很快就开拔离去。
“抱歉,关于威托涅亚军,在下知之甚少。”
“可别指望从我这里套取情报哦,无论是先代温克尔曼皇帝的波尔雅军,还是威托涅亚军,我好歹是个讲商业信誉的社会人。”
“在下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两人多少算是谈开了。西泽尔走到窗户前,抽出椅子坐下。
“说起来,当初听到您的大名,我这边可是一阵后怕呢。”
“不过是些虚名而已,说到底我现在不还是成了俘虏。”
“并不只是虚名,您确实给我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您的计策也都很充分地发挥了作用。造成了陛下被孤立的局面这一点,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确实计划的大半部分都顺利得异常,那个蒂利居然没有察觉到我真正的意图所在,完全依照我想象中的发展进行了部署。更叫我感到如有天助的是,萨克森爵士的部队居然真的引出了你们的部队。”
在卢比孔河会战之中,教廷军的指挥官,年仅十三岁的克劳德被荣誉感冲昏了头脑,居然率领军队擅自出击,闹到最后不得不再分散兵力去保护他,以至于疏漏了本阵的防御。
捎带一提的是,由于克劳德的家世,他最后免于受罚,这件事也因为女皇最终的化险为夷而不了了之。
“朱庇特神在最后的时刻,挂起了有利于我军的风,这就是造化弄人了。”
“与其说是造化弄人,不如说是败给了你们这些人的急智。真是的,朱庇特神总是垂青你们这样的家伙,我可受不了了。”
“您在说什么啊,说到朱庇特神的垂青,您这样优秀的人物......”
“在这世上,才华可以分成两种,依靠自己努力学习和磨练体会到的才干,以及与生俱来的天才。仰仗着阅历和费尽心思布局才把握到了先机,我作为兵法家的极限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罢了。可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天才啊,唉!”
华伦斯坦垂下脑袋,两眼迷离。
“如果您都不能算作是天才的话,那么我这也不过耍耍小聪明。”
“可事实是,你的小聪明战胜了我的策略。”
“这个,其实说穿了就是偶然因素。恰好军中有能够解决问题的人才,又有现成的材料。”
“能够把手头上的东西重组成脑袋里所需要的,这要还是小聪明——算了,随你开心吧。”
“......”
气氛变得僵硬起来,西泽尔也没有什么打破局面的好办法。
“年轻人,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额......请说吧。”
“你觉得天才这种存在,是不是有些像一把锐利的刀呢?”
“锐利的刀......可以这么说吧,一个头脑聪慧的对手可比一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壮汉可怕多了。”
“对手——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那怎么说?”
“天才不仅是能够伤害敌人的宝剑,同时也是悬在自己和身边的人头顶的利刃,我想说的是这一点。”
“伤害到自己和周围的人,虽说在下没有亲自见过这样的人。但也不至于没有办法理解,天分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他。而身处天才的周围,也会陷入到由这份才华所掀起的风暴之中,最终因为凡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而摔得支离破碎。”
“你很快就会见到这样的人了。”
“......”
听到华伦斯坦这么说,年轻的将领屏住呼吸,等这位颓废的中年说完。
“首先声明,我这可不是在说自己。”
华伦斯坦终于直视了西泽尔的眼睛,原本显得锐气尽失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一抹光亮。
“欧仁妮陛下对我这个败军之将的善待,我并非不知道,但是我累了,也不打算违反契约行事。”华伦斯坦抬起一只手,止住想要插嘴的西泽尔,“话是这么说,陛下的知遇之恩也不能就这么赖账。在我们家族里,有一个才华远在我之上的家伙,我已经给你们写好了引荐的信件。你们拿着我写的信去找她,我相信那孩子会和你们合作的。”
“华伦斯坦阁下!”
“信就在桌子上,你拿去吧。”
中年大叔翻身倒在床上,西泽尔张了张口,终于退出了房间。
华伦斯坦的死刑,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执行的,这个佣兵的传奇就此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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