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莉莉,我们去森林吧。”
我放下水桶,转过身,面前还是那个熟悉到让人厌烦的脸。
“德里克,我还要帮忙家里的工作。”
我家是开旅馆的,每天都得接待各种各样的人,还经常会遇到忽然就会爆发找麻烦的冒险者,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就算还是小孩也没有什么玩的闲暇。
“莉莉,能帮我去森林中捡点木柴吗?啊呀,这不是德里克吗,能帮忙保护莉莉吗?”
既然妈妈这么说了就没办法了,我和德里克带上绑柴用的框架,出了城门。
妈妈真温柔呢。只不过,似乎时不时地就想要撮合我和德里克。
虽说我已经十二了,我们年纪也差不多,不过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再说就算结,结婚……实在是做不到。
“莉莉?”
“啊?”
“还好吗?”
“嗯,没事,在想些事。”
“要不然我来背你的份吗?”
“不用了,没问题的。”
面对青梅竹马担忧的目光,我回报了一个微笑。
并不是说他有哪里不好。不是这样的,德里克很体贴,是我的问题。
不想那些了,既然要出来了就稍微紧张一点吧。
我抬头仰望着城墙,城墙是用结实的砖石垒成的,刷着一层朴素的灰泥,低调地有着一种可靠的感觉。正是这道墙,保护着我们不受魔兽的袭击。
虽然不是很常出现,不过偶尔会出现这种比普通动物更加强大的魔兽……然而我们这边运气不好,附近就有着魔物之森——或者叫魔兽之森,魔兽出现的频率比其他地方还要高。
虽然说不定干脆不要在这种地方居住比较好,不过,我们也不是冒险者那样说说就能搬家的人物。
据说这里的守卫也比其他都市都要强,但是那种事我才看不出来。
“放心吧,莉莉,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我望向德里克露出笑容,“谢谢,那就拜托了。”
当然,真要是遇到魔兽的话,德里克什么的肯定撑不住。那可是就连大人都得做出觉悟,三四个人围攻才能打倒的对手。不过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一路上没有遇到麻烦,虽然称作魔物之森,魔物一般也是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地的。在这种森林最浅层是不会遇到魔物的。
“德里克,那边的树枝就拜托了。”
“哦。”
阳光穿过稀疏分布着的树叶,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了身上,不太热也不太凉,感觉非常舒服。森林中的氛围让人感觉很开心,和拥挤的都市完全不同,在这里可以远离其他人,特别是男性……
我摇摇头,捡起地上的树枝放到旁边的树下,这时旁边的德里克也同样将落枝搬了过来。
反射性地,我退缩了一步,然后马上就涌起了负罪感。
有些在意德里克会做出什么反应地,我瞄了一眼,不过他只是体贴地装作没注意到。还是真的没注意到吗?
对不起,德里克,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现在的我还无法回应。
一边警戒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从附近收拾柴火,我们像是散步一样地在森林中移动。
“好像不太多啊。”
德里克打量了一下周遭,“是因为最近有别人来过吗。要不,绕到别的地方试试。”
但是现在要绕到别的地方的话,天就要黑了啊,无论如何也不要在天黑之后还待在城外的好。
“再走深一点看看吧。”
“森林深处可是很危险的!”
德里克试图劝阻我,这个,我也知道就是了。不过暂且不提在最深处暴走的森龙之类的,距离最外层的哥布林也还有一段距离呢。
“只是一点点而已啦,拜托了,要是哥布林出来了就由你来保护我了。”
“我知道了……”
真的只是一点点哦,我也不希望发生糟糕的事。
那之后我们将拾到的枯枝绑好背在架子上,再次向着里面走。
拨开灌木丛,前面的德里克忽然呆住了。
“怎么了?”我从他身旁走过,然后我也惊呆了。
在一片花田中,倒卧着一名女性。
在五彩缤纷的花朵中间,洁白的皮肤格外显眼。第一眼看到是穿着类似破布一样的衣服,然而仅仅是白布,反而衬托出了她自身的美。再凑近来观察她那秀丽的脸:真红的嘴唇娇艳欲滴,纤细的睫毛仿佛蝴蝶翅膀一般微微震颤着,眼皮稍稍闪动着,然而好像醒不过来的样子。
纤细,修长的双手、双腿,和脸是一样的洁白无瑕,此时正稍稍弯曲着随意地摆在花丛间。身材娇小,看不出什么肌肉,就好像从未做过体力工作一样,她,是哪里的公主大人吗?
最让人讶异的,还是她那一头长及腰间,顺滑披散在花田上的黑发。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纯粹黑色的头发,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都夹杂着些别的颜色。仿佛濡湿鸦羽那般深沉纯粹的黑暗,深深地吸引着我的目光,在我旁边的德里克应该也是如此。
从她身上传来了一种奇异的魅力,虽然美的令人窒息,然而却仿佛有着什么在阻止我们靠近她。
“呃。”
“没事吗!”
听到了我的声音,德里克好像终于打破了魔咒,恢复了清醒,然后便反过来也唤醒我。
“没事。”
我稍稍清醒了过来后,望向她的时候那股黑暗的魅力又缠了上来,我赶紧扭过头。
不知为何,但就是感觉很危险。这方面也同样地,增添了神秘的魅力。
“那个,该怎么办呢?”
“哎?问我吗?”
“因为只有德里克在啊。”
“这个,确实……确认一下?”
她平静地侧卧在森林之中,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事物,又或者是被周遭遗忘了,这人世间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在这样的气氛下,莫名地感觉她已经死了,也是没办法的吧。
“还活着。”
德里克确认了呼吸后,向我这样报告。我慌忙回过神来。
不行不行,一不小心又看呆了什么的,真是魔性的魅力。
仔细确认的话就能发现了,虽然非常微弱,仿佛眨眼间就会消失一样,但是她的胸口还是有在起伏着。
“呐,德里克?”
听到我的语气德里克呆了一下,不愧是青梅竹马,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不行啦!这里已经是比较深的地方了,什么时候有哥布林出现都不奇怪的啊!”
“德里克的话……”
“或,或许能背的动,但是万一哥布林出来可就麻烦了啊。”
这个我也是知道的。哥布林虽然弱,但如果成群地冒出来也不是我们两个孩子能解决的,更何况还要照顾别人。
但是,即便理性上认识到了这一点,感情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明明还活着,将这样美丽的人留给哥布林什么的,做不到啊。
“那么,就不勉强你了。我在这里看守着,拜托你回城镇求援好吗?”
德里克露出一脸吃到苦虫的表情,摇了摇头。
“抱歉,我,比起那个不认识的人,还是认为莉莉的安危比较重要。因……因为伯母特别拜托过了的!”
我心中的负罪感更加强烈了。是啊,德里克为了我是会去勉强自己的。但是不勉强又救不了这个人……
虽然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但是作为青梅竹马,我也不希望德里克出什么事。
应该是看到了我苦恼的表情吧,德里克那边妥协了,答应带着她回去。真是的,我这个人,就只有在利用德里克的温柔而已。
这里也不宜久留,结论出来了我们便马上行动起来。
首先是德里克捡起一根比较粗大的木棍在旁边警戒,我则是来到这个人身旁尽快地检查一下。
轻轻一碰,便翻过身来了,真是,让人有些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坏掉了。
即便翻过身来,我也看不到血迹,这倒令人有些疑惑,和最初的预想不同呢。不是在战斗后倒下的吗?那么是毒?还是某些和魔法有关的事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来酒馆的冒险者会稍微提到魔法的事。
这样的话也没有包扎的必要了。若不是外伤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可做的了。
“那么,德里克,拜托了。”
“我知道了。”德里克在旁边蹲下,回头看着我将她抬起来放到他背上去。
“等等,那个重量你……咦?”
我把她放上德里克的背上时,果然也相当的讶异了。没错,刚刚碰到她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
正如看起来的那样纤弱,实际上她也相当的轻,估计连德里克一半重都没有吧,真让人担心她的身体。
姑且我也拔出了小刀警戒着,若是落单的哥布林我一个人至少是能赶走的吧,再不然也能争取到时间等德里克将她放下来。
幸运的是,直到我们回到旅馆,都没有发生任何麻烦事。
这阵子旅馆生意不太好,虽然不值得庆幸,不过多亏如此,爸妈还算简单就答应了让她住下来。条件是全部由我照顾就是了。
今天也是,我走进房间打扫,在桌子擦到一半的时候,我猛地回头望去。
她正靠坐在床上,此时,向我展示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早上好。”
“早,早上好!身体如何了?喝点水吗?要吃点早餐吗?您是哪里的公主大人吗?要帮忙联络哪里吗?我,我可以帮忙……咦?”
刚才的声音,记得确实是……
那个人苦笑了一下,继续用柔和的声音说道:“突然问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
果然!
呼吸混乱起来了,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感觉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我努力抑制着颤抖,靠在墙边。
“怎么了吗?”
冷静,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实际上怎样也平静不下来,此时此刻,我就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您,您……呼。您是,男性吗?”
“啊。”
因为吃惊,“她”的声调稍微变高了,于是我的紧张不可思议地稍稍缓解了下来。
“这样啊,小姐是不擅长男性吗?”
这个人!
好厉害啊,音调一上去,完全感受不到男性氛围了。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不过真是帮了大忙了。
我小心地睁开眼睛,在眼前的“女性”正用同样黑色披散的头发笼罩着的深邃漆黑的双眸注视着我。
“谢谢,您是,精灵吗?”
实际上,一开始见到的时候就当做了公主大人,不过既然是男性的话,这样的美丽,据说只有精灵才有。
“她”有些可爱地偏过头呆滞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不是哦,”她说着撩起黑发,展示着小巧圆润的耳朵给我看,“是圆的,对吧?”
我的脸上有些发烧,慌忙向“她”道歉。
“是吗,果然,我身上完全看不出男子气概吗。”
“啊,那个,”我有些惊慌,“不管性别怎样,您都是那个,非常美丽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谢谢啦,不过只有这次,确实因为这个缘故帮上忙了呢。”
真是,好温柔啊。我感觉脸上好像有点发热。
“不管怎么说,如果能让你轻松一点的话,就把我当做女性也无妨。”反正是常有的事了。
“她”悄声说的什么我没听清,然而在追问之前就被带离了这个话题。
“是你救的我吗?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个,我是莉莉。您,您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么,我叫秋沙·三条,”“她”想了想,“普通的旅行者……恐怕看起来不像吧,不过能请你当做就是这样就帮大忙了。抱歉呢,明明是救命恩人。”
“她”抬起修长的手指放在唇畔,我不禁又看的入了迷。虽然有些在意,不过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那个,三条大人……”
“叫我秋沙就可以了,”“她”眨了眨眼,“我只是个遇难的旅行者而已。”
“那么,秋沙……小姐,”我想了想,感觉要说各种各样的事,都绕不过“她”的身份这个问题。
这时,恰到好处地,仿佛红酒桶中发酵的气泡浮起,那样的响声传来。秋沙的脸上一下子染上绯红。
“不好意思,有什么吃的吗?”
“啊,有的,我这就去!”
我好像逃跑一样地从房间中离开,在下楼梯时依旧心有余悸,倘若再注视一会儿只怕就没法出来了。
有些可怕的感觉,无法逃离,却又无法接近,“她”身上仿佛缠绕着一种不明所以的神秘魅力。
“莉莉?”
“啊,妈妈……”
我下了楼梯,看到妈妈一脸疑虑地望着我。
“怎么了?表情好糟糕啊。”
是之前的还没缓过来吗?我稍稍捂住脸深呼吸。
“没事的。那个人刚才醒了。”
“哎哎,醒了吗?那真是太好了!”
“哼,终于醒了吗,都霸占那个房间两天了,差不多该算算住宿费了。”
虽然爸爸这么说,不过当时还是很简单就让“她”住下来了。倒不如说看到那个脸的时候,爸爸比妈妈还要积极地同意了呢。
哎?莫非这是妈妈的危机?等等,说起来她其实是“她”来着,这个状况到底是……
“亲,爱,的,给客人做点什么好吗?”
妈妈用强大的迫力逼向了爸爸,他只好乖乖退回到厨房去。嘛,妈妈的话不用担心吧。
爸爸在压力下做好了粥,虽然想说去送给“她”,不过好像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就拜托妈妈了。
这之后,虽然对楼上还是有些在意,不过我还是克制住了。在中午的饭点忙碌地帮忙工作,不知不觉也就将那件事抛到脑后了。
不,该说是堆在脑海角落吗,似乎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样子。
午饭高峰期过去了,店里的客人少了下来。我也在角落的桌子上趴着休息。
“啊,莉莉,累了的话就回房间睡一会儿如何?”
“唔,也没有那么累。”
“哎呀,这不是德里克吗?今天也来了呀。”
我贴着桌子转过头,看到那家伙从门口走进了。
啊,糟糕了,那个人的事他还不知道吧。瞧这一副惴惴不安的紧张表情就……知道真相后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越来越期待了。噗呼。
“下午安,德里克。来午睡的吗?”
“不,不是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啊,秋沙姐姐醒了哦,就在今天早上,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那么,那么……”
哎哎,这种时候就让人有些焦躁了。德里克温柔过头来,所以很不擅长有些强势的行动。
“那我们去看看‘她’吧。”
我从上午开始就一直相当在意“她”了,拜此所赐都没能集中在工作上,不过实在是不敢一个人去面对那个人。
“那,走吧。”
我们走上了二楼,然后我轻轻敲了门。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请进。”
我稍稍松了口气,如果要面对男性的话,我实在是……
于是我转动门把手走进“她”的房间。
我立刻就后悔了。
不,虽然此时“她”有顾虑到我,完全将男性的气质掩盖了起来,但是我完全忘记了另一半问题。
“她”作为女性的气质,也是破坏性的强大。
从狭窄的小窗外面,投入进来的那一束阳光,将床上的“她”那淡雅的肤色染上一层黄金。明明是金色,却完全没有俗气的感觉,倒不如说是有一种上位存在般圣洁的光辉。
德里克一瞬间就失神了,还好我在无意识中给了他一巴掌。
“什……清醒点,莉莉!”
“啊,是。”
“她”坐在床上,稍稍偏过头,似乎不太理解我们的互动似的。真是的,倒是也注意一下自己啊,为什么不带着面具出门?
“莉莉,这位是?”
“我!我是……德里克,莉莉的朋友。”
不能怪德里克忘记怎么说话了,毕竟我都有些抵抗不住,更何况是男性的德里克。
“是德里克帮忙将你搬回来的。”
“她”轻轻一拍手,“这样啊,真是多谢了。我是秋沙·三条,请多关照。”
德里克瞪大眼睛半张着嘴,“啊,喀,嘎。”
不知为何,秋沙露出了一副很微妙的表情。不,就算是我听到有人这么回答也会展现疑惑的表情的。不过“她”的场合就好像是熟悉?“又是这样吗”一样的感觉。
面对“她”,男性都会变成这样的吧。真是悲哀的生物啊。
“他好像不太舒服?”
“嗯,老毛病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再见。”
初次见面之后的第二天,秋沙姊便出门来了。
在森林中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只有披着褴褛,所以现在她穿的是妈妈的备用衣服。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同样都是拜托隔壁的裁缝阿姨用便宜的麻布缝制的灰扑扑的衬衣和裤子,穿在秋沙姊的身上却不知为何看上去就像努力隐藏身份的公主一样。
莫名地适合,或者是不适合……就是虽然确实很好看,但是总让人忍不住想给她更好的衣服穿。
“早上好,身体没问题了吗?秋沙姊。”
“嗯,不勉强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她”这么说着,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虽然知道实际上是男性,但是我闭上眼睛,努力增强“姊姊”这一形象,试着克服过来。
“啊,起来了吗?秋沙小姐。”
“她”苦笑了一下,打招呼回应妈妈。按说妈妈应该也是知道实情的,不过平时就当做是这样的性别了。要是没有勉强到“她”就好了。
顺便一提,爸爸是不知道的。妈妈还特意拜托了别说出去的,虽然隐约能感觉到她想要做些什么,不过还是不去深究的好。
“那么,可以开始工作了么?秋沙小姐。”
“是的,交给我吧。”
秋沙姊在这里举目无亲,就这么赶出去自然就走投无路了,明明救了别人却又扔掉,这种事实在做不到。
所以,昨晚的讨论之后,便决定了让秋沙姊留在我们家中工作。到底是公主大人(看上去如此),不可能让她做体力活,不过计算的能力非常出色,所以就在后面算账了。
坦白地说,要是能让姊姊在前面接待,家里的收益额绝对会大幅增长的吧。然而秋沙姊的体力也实在不能勉强,况且,这里也是经常会出入粗暴的冒险者的。我也实在没法坦率地接受将姊姊放置在这种环境中。
有一件事我察觉到了,秋沙姊身上似乎是带着某种诅咒。昨晚谈话的时候,我也发现父母在微微皱眉。按理说,他们都是热情好客的人,不可能对初次见面的柔弱“女子”就自顾自地厌恶起来。
注意到之后就无法坐视不理了,秋沙姊身上的天然魅力勉强还能缓和,然而那种黑暗神秘的气息却不断地在告诉我她是敌人。稍有放松,就会发现自己莫名地在敌视着秋沙姊。
那也是,“稍微有些原因”吗。
注意到我在偷瞄,秋沙姊向我投来了一个微笑。我慌忙移开了视线。
不用说,今天德里克也来了,总觉得从今往后每天他都会来的样子。也是呢……倒不如说这样就好,比起我来说,还是别人更能让德里克幸福。
“下午安,德里克,你就这么闲的吗?”
“什……才不是为了你来的!”
“……”
虽然我也知道这样比较好,但是心里还是禁不住感到刺痛。明明是知道的……
“啊,德里克,今天也来了呢。”
啊,德里克死机了。这个模式也差不多可以停止了吧。
总之一如既往地将他打醒,然后适当地打了招呼,为了不妨碍到秋沙姊就尽情拿他来做体力活好了。
然后晚上,大家围坐在桌子旁吃晚饭,秋沙姊坐在爸爸妈妈之间,我则坐在另一侧,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
“秋沙小姐还真厉害呢,虽然都做了几年,不过我还是不太擅长计算。”
“唉唉,不是值得提起的话题,稍稍练习过而已。”
不是普通人呢。会去练习计算的话,最差也是见习商人吧,总之和我们这些乡下人是不一样的。
适当地聊聊后,晚饭结束。和秋沙姊好好地道了晚安,这一天就过去了……
并没有过去。
当晚,我在干渴中醒来,于是便起身去厨房找水喝。从阁楼走下来的时候,我偶然间听到了秋沙姊的声音
“……是的,我顺利到了,姑且是在这里立住脚了。”
什么?在和谁说话吗?
我有些紧张,悄悄从门缝中看进去。
“唉唉,我也感觉有些神奇呐,不知道是不是诅咒好转了……”
果然是有着诅咒吗?我望向秋沙姊,忽然僵住了。
她靠坐在床上,目光清亮,一只手浅浅靠在耳朵旁。月光洒在黑发上,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然后,她的对面并没有人。
什……什么?这个是什么?
以前是有听妈妈说过,和“恶灵”不同类型的幽灵,死去的人因为执念依旧被束缚在世间,然后只有某些贴近死亡的人能看得见,并且会把这些人一同拖入死亡的。就是那个幽灵吗!
虽然后来就从德里克那里知道是哄小孩的,不过隐约还是有点想法的。
看不见!在和秋沙姊交谈的人,看不见!难道说那个是幽灵吗?
好,可怕啊。虽然说魔物的“恶灵”也很危险,但这是不同意义上的危险,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可怕。
“莉莉?”
“呀啊啊啊,对不起!”
被发现了!
我在一片混乱中,转身便逃回了阁楼的房间。事后冷静下来想想的话就算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啊,明早醒来后无论如何都会见到的。
当我趴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随后响起的便是那银铃般的声音。
“在吗?莉莉。”
我不怎么想回答,但是正如之前一样,我抵抗不了“她”的魅力。
半强迫地打开了门,一见到她的脸,我反射性地退缩了。
禁忌。
不,不对啊,这样很奇怪啊。明明微笑着,明明表情很柔和,但是不知为何就是让人感到这是敌人。
诅咒吗?是刚才“她”提到的诅咒吗?
“莉莉?”
“啊,嗯。”
看着秋沙姊的脸,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种对立的印象。
“那个,听到了吗?我想是不是解释一下的好。”
果然是诅咒吗?明明是那样的秋沙姊,却只能看作敌人什么的……如果,我以后再也无法接受秋沙姊该怎么办?
稍稍涌起了负罪感,我真后悔有那么片刻怀疑了秋沙姊,诅咒就是由此趁虚而入的。
“对不起。”
“嗯?不是莉莉的错哦。”
“对不起。”
“她”叹了口气。
“你不用太介意啦。之前,是我吓到人了。”
“发生了什么?”
“唔,”“她”将手搭在脸旁,“该怎么说好呢,算是练习吧。虽然身缠诅咒,但也不想就这样承认它会存在一生啊。所以嘛,在稍微想象着和朋友聊天。”
“哎?”
有些奇怪。但是,似乎也能够接受。
“秋沙姊……”
“我知道,是可怜的人吧?”“她”笑了笑,笑容中有些忧伤,“慢慢来就好了,我也不觉得很好理解。”空气朋友,什么的。
“那,今天就这样吧,下次再聊。晚安。”
“晚安,秋沙姊。”
结果,所谓的“下次”,再也没能到来。
秋沙姊的身体恢复得很好,经过了一周左右,“她”就能正常活动了。然而,看起来“她”恢复的全力也强不到哪里去啊。
运送食物的工作对于秋沙姊来说太过沉重了,就算恢复了也顶多能坐在前台接受点单而已。
然而,那样的工作对“她”来说似乎也太吃力了一点呐。虽然体力上还是可以的,但是和太多人交流好像负担太大了。
真是奇妙地虚弱,公主……哎,会有这么虚弱的吗?不,反过来说换了平民这么虚弱早就死了吧。
我一边想,一边收拾桌子。
德里克出现了!
“下午安。”
“下午安哦,德里克。”
“啊,下午安,秋沙姊……”
德里克似乎也进化了呢,看起来不像一开始那样毫无抵抗力了。如果这样他就能迷上别人的话,应该也比较好吧。
不,当然不是迷上秋沙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不过能够从我的束缚中解脱的话就好,差不多他也该离开我了。
“对了德里克,我有点事要说。”
“啊,嗯?”
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不对吧,这是干嘛啊?
“德里克,其实我是男的。”
身体不禁又颤抖了起来。我闭上眼睛,忘掉他的声音,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
“……”
“莉莉呢!莉莉没事吧!”
“……”
“可恶!莉莉,跟我回去!”
那两人真是的,笨蛋。
熟悉的声音在前面引路,我跟着德里克回到阁楼,然后缩到床上蒙住被子。
这里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的领域。在这里没什么好怕的。没有……
等我醒来之后才知道,德里克那边也是相当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虽说我也知道这回事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但是秋沙姊这么坦诚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啊。德里克,呃,能自己回去真了不起。
至于秋沙姊这边……
“对不起呢,莉莉。我明明是知道你的事的。”
“呃,不。德里克的事也是很重要的。”
至今为止都是德里克在照顾我,为了他的将来,我稍微忍耐一下也是应当的。
“下次我会留意的。”
“给你添麻烦了。”
“那么,就这样。”
我躺在床上,继续休息了一会儿。无论怎样都是让人疲劳的人啊。
不过,我也不讨厌“她”就是了。虽然现在心情有些奇怪,但我还是想努力控制住诅咒的影响。
然而第二天,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灾厄之中。
“可以去吗?还是说,等德里克来了再说比较好?”
“不用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妈妈。德里克也不一定会来嘛。”
会来的,自从那起事件之后,他几乎天天都会来。
然而,我也不能一直像这样依赖着他。只是上街购物的程度,我自己一个人应该也是做得到的。
我已经改变了,就算自己一个人上街也没问题的。
带上背筐,小心地将钱包收在衣服内侧,“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啊。”
今天天气很好,我深呼吸,踏入阳光之中。
沿着一如既往的道路,我们——不,现在身旁没有德里克,只有我而已——我走向了去过多次的市场。
“早啊,莉莉。今天也是来买菜吗?”
“嗯,番薯和白菜,还有……”
我将硬币递给阿姨,她帮忙将食材装进背包里。
“话说回来,今天德里克不在吗?”
“嗯,不要紧的。”
“是吗?你一个人……不,什么都没有。”
我大致知道阿姨想说什么,所以向她回了个微笑。
不要紧的,我已经改变了。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
和上次一样,在回家的途中,我被无数双手抓住,拖走了,途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干预。
我弯下身,抱紧双膝,将自己封进自己的世界中去。我只有假装周围这一切不存在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爸爸、妈妈、德里克……谁来,谁来救救我……”
上次,在最痛苦的伤害之后,那些盗贼被冒险者讨伐了。然而我就只有被丢在那里不管,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后,才被找来的爸爸带回去。从那以后,我就无法再面对男性了。
这一次还会那么痛苦吗?这一次能结束吗?
忽然,外面的声音传入了我耳中。原本还以为我已经完全封闭起来了,但是似乎和以前不同了呢。
我比以前变强了,或者说是习惯了。
外面发出的是金属撞击的声音,是令人畏惧的,战斗的声音。然而在我听来,这至少是个机会。
冒险者吗?有邪恶的人在,那么同样也会有善良的人在。问题只在于我会不会遇到……
咣!
门被踢开了。这儿——好像是个仓库——忽然照进了强烈的阳光。
“冒险者?”
“遗憾,并不是。”
秋沙姊这么说着走近。
我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终于,真面目终于暴露出来了吗。
此刻的秋沙姊,比任何时候都要阴郁恐怖。在那鲜红的唇露出的笑容之中,血的味道向周围散逸着;那阴森无光的双瞳,仿佛注视着深渊;而那一头飘扬着的秀发,似乎也在向这世间散布着绝望。
“莉莉?”
“秋沙……你是什么人?”
听到我颤抖的声音,她露出了笑容,其中满是邪恶的傲慢。
“如你所见,神秘的‘大姐姐’哦。”
确实,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这样简单说出来啊。
“那么,走吧。”
“要,带我去哪里?”
“嘻嘻嘻,当然是回家了。”
绝对没法相信!
看着她那副诡异的表情,我已经腿软的站不起来了!无论如何,绝对动弹不得了。
看到我这幅样子,她便更进一步地靠近,然后抓住了我,用双臂牢牢封锁在身前。
逃不掉了!
我绝望地任其搬运着我出门,然后看见了,外面是一片地狱。
“哥,哥布林!”
明明看到一只对我来说就不得不做出觉悟了,此刻外面却包围着数十只!这样的数量,就算是小村庄也能毁灭了啊!
而且,不仅仅是单纯的哥布林,它们还都全副武装着!带着木盾和石剑的战士哥布林;肩上扛着石枪的士兵哥布林;拿着投石索的投石哥布林;持有简易的木弓,背负着箭袋的射手手哥布林;在那旁边的角落中甚至还有披着长袍手持半身长的魔杖的魔导师哥布林。特别的,站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一个扛着并非石制而是钢铁的大剑,哥布林的队长吗!
这些哥布林周围的地上早已被鲜血染红,正随意散布着肉块与各种部件,视野中最大的一块只不过是一只还握着剑的手。
地狱,这里正是纯粹的地狱啊!
因为太过刺激,我的心脏正以恐怖的节奏剧烈跳动着。血液冲击的太过迅速,我感觉自己好像就在昏厥的边缘徘徊着。
这样的军势,就连一个小城镇都能攻下了吧!等等,考虑到他们就在这里的现在,我家所在的城镇莫非已经……
“怎么花了那么久啊?秋沙?”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面传来,对了,意识完全被面前的哥布林吸引了,这边要是有同伴的话……
我仰起头向后望去,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
阿拉克涅。传闻中一体就能毁灭村庄的恐怖魔物,若是建立有巢穴盘踞其中,设下陷阱与部下,那么就算是C级冒险者的队伍也只有全灭的命运。
那样的强敌!居然没有盘踞在巢穴中,而是闯了出来!就算说稍微变弱了也……可怕过头了,我的意志已经撑不下去了!
等我醒来之后,已经身处在自家的床上了。之后爸爸妈妈告诉我说“她”已经离开了。
秋沙,秋沙姊她到底是……
回想起来就只有恐怖的回忆,就连一丝温和都没能留下来。
然而,既然将我留在了这里,留在依旧是和平的城镇中,那么秋沙姊肯定是白的,是善良的人。虽然理应如此,但是感情上完全无法接受。
我输了,完全输给了诅咒。
今后她也只能独自一人走下去吧,最让人羞愧的是,败给诅咒的我做不了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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