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长久没有恢复。
伸手不见五指的盥洗室中，时间如同静止，神奈茜低头盯着水中那张人脸，一动不动。
无光环境中不应该出现反射现象，她这样想着。而且水中那位明显不是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女人脸，没有半点血色，如同打了十层粉底般惨白；她没有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眼眶瞪得老大，极度用力之下边缘都渗出血来。
深褐色的血在水中渐渐扩散，这张脸上的那对血窟窿死死盯着神奈茜的方向，两个不是人的异常生物对视了几秒。
茜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瞟了一眼镜子，这张脸在里面对应的位置空无一物。
“我一定是在做梦……”
她第一反应是想打自己一巴掌，但又下不去手，于是后退到盥洗室外，轻轻摸了一下刚刚泡好的茶壶。
——很烫
看来不是做梦。
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理，神奈茜又拎着茶壶返回到盥洗室里。
那张脸还在那儿，并且不仅仅是浮现出来，它甚至有了某种脱离水池独立悬浮的前兆，空无一物的眼眶是朝上的，但眼神却一直跟着神奈茜移动。
“希望有点作用？”
伴随着少女的自言自语，一整壶沸腾状态的红茶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到了水中的鬼影头上。
嗡——
某种难以形容的尖锐声音划过神奈茜的脑海，她丢下水壶龇牙咧嘴捂住耳朵，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等她抬起头时，水池中已然空无一物。
“这就没事了？”
她伸手轻轻一拽，泄水阀打开，茶叶随着水流汇聚成一个漩涡，很快消失在了下水道里。
——————————
“……情况大致上就是这样，大约七百毫升的沸水，把那个鬼给烫跑了。”
次日清晨，神奈茜第一次主动给老李打电话，说起了昨天晚上她遇到的灵异事件。
“敲门一直持续到了凌晨，我实在太困了，感觉似乎对我没什么实质威胁，就干脆用棉花把耳朵堵上睡了，醒过来后一切正常，门也没有损坏。”
“老李，我感觉我遇上了……超自然的东西。”
电话另一边的中年男人沉默许久，直到茜面前的挂钟秒针走了半圈，他才缓缓开口：“神奈，在做出回答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鬼蜮的存在吗？”
茜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平静地回答：“这不可能，它粗暴的违反了质能守恒定律。”
“你说的很对，”老李一反往常急匆匆的语气，放慢速度平和地说着，“违反事物发展客观规律的事情，是坚持不下去的，魑魅魍魉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我遇到的其实是幻觉咯？”
“不，我的意思是，你确实遇到了鬼，但他们并不是超自然的，而是有规律可循的。”
通话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
“还有，我想问一下，目前我这里真的有个恶灵，我应该怎么做？”
她扫了眼四周，自己可以利用的东西不多，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或许能通过一些手段简单地解决那个不速之客。
“我们有专职的恶灵祓除小组，可以来进行一次除魔仪式，足以消灭或捕获它，解除你的危机。”老李前半句话让神奈茜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他们暂时还在国内，需要写报告申请调派。”
神奈茜皱了皱眉：“需要等多久？”
“两星期到一个月，取决于特殊工种签证的派发速度。”
血族少女眯起了眼睛。
按照这个结论，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自己需要和那个敲门的精神病耗一个多月……在这一个月里，自己别说是正常休息了，就连能否活着都无法完全保证。
至少，自己必须要了解敌人的特性，知己知彼或许不能保证百战不殆，但至少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老李，恶灵从物理角度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边的人语气顿了顿，也许是在思考措辞：“就我们目前的了解来看，恶灵可以分为很多个体系，它们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处理策略。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就是，神奈，你自己也属于恶灵的一种，欧洲分支，血族恶灵。”
“我……好吧。”
“根据你的描述，缠上你的应该是东亚分支的怨灵或鬼魂，它们的区别在于，鬼魂是有自主意识的，它们不会无差别害人，事实上有的鬼魂还会帮人。但怨灵更接近于病毒或寄生虫，它们以最大的恶意，通过某种媒介传播，无差别袭击染上的每一个人。”
“从物理的角度上看，鬼和怨灵的实体是一种我们尚未完全了解，仅仅初步确定了其存在，还在构筑其基础理论体系，可能会成为第七种物态。”
“新的第七种……？”神奈茜有些纳闷儿，她搜刮大脑勉强能凑出五种物态来，暂时想不出已知的第六种是哪个。
“那，好吧，希望我能找到它们的规律——为了对付这东西，我有可能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到时候有劳你了。”
“千万要小心。”老李叮嘱道。见他似乎没有其他要说的了，神奈茜挂断了电话。
正如她所说的，神奈茜要自己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麻烦，她确实有一些手段等待验证。
驱魔的工具首选是符咒，来自八幡大社，具体而言就是墨水在纸上涂涂抹抹留下的奇怪印记，茜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不过还是决定带上，或许它可以神奇地自行发挥作用。
除了符咒还有圣水。
她掏出玻璃瓶摇了摇，看着里面的透明液体渐渐平静下来。这东西是她在梵蒂冈教堂打零工那会儿顺手牵羊来的，总量倒是不少，也不知道对付东方传统的妖怪能不能起作用？
反正这东西对她是没有明显效果的，当然不是完全无效，洒在身上时会火烧一样疼，嘶嘶冒白烟，但隔着玻璃瓶壁摸起来就和纯净水没差别。
银桩还是不要带了，似乎是对吸血鬼特化的武器，万一那妖怪夺过去给茜自己来一下子，那岂不是死的毫无意义。
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神奈茜将符咒和圣水收到一个很小的背包里，换上一件白色的无袖连帽衫，一条短牛仔裤，最后穿上帆布鞋。对着镜子看了看，没有什么破绽。
她略微撩开连帽衫前摆，从里面拔出一支手枪。
毕竟她无法保证那些玄乎的东西真的有用，总得有个自卫的东西。从五行八卦的角度分析，枪属金，子弹属火，都是至阳之物，刚好克制阴邪气息。
枪是她在欧洲偷偷带过来的，日本这种离大陆比较近的岛国，血族咬咬牙可以用翅膀直接飞过来，绕过安检变得相对容易许多。
平时这东西一直藏在私人物品里面，需要用时她会在自己肋下固定一个枪套，这样就可以利用身体曲线把武器的轮廓藏住，抽拔也很方便。
她熟练地卸掉弹匣，拉一下套筒确定枪膛清空，随后再重新将弹匣插回去，武器入套保险关好。
神奈茜一直都是个用枪的高手，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百年，她最信赖的就是火力。
十九世纪末那一段日子里，无论是欧洲还是北美都有不少驱魔人四处晃悠，惦记着把神奈茜和她的同类抓去兑了奖金。这些人为对付吸血鬼做了很充分的准备：脖子要用护颈包住，上半身披甲，随身带大蒜串，银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们遇到了神奈茜，所有的准备全部归零——茜直接拔枪向他们开火。
她可以在四分之一秒内完成出枪上膛瞄准射击的整个过程，对于一个将手枪藏在衣摆里的枪手而言堪称速度惊骇，靠着一手神速枪法，她顽强地从那个猎魔人遍地走的年代撑了过来。
饮下一包三百毫升的血浆后，眼瞳中的凶光有所消退，獠牙也收了回去，看起来与人类女孩儿无异。
最后，她将所有的东西收好，对着镜子，双手把头发在右边拢了拢，扎成个高侧马尾。
帆布鞋，牛仔短裤，无袖连帽衫，双肩小皮包。
——624岁，是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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