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后，小翠很快就起身匆匆离开了。
小酒歌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磕着瓜子，对李清砚道:“清砚师叔，你竟然就这么放那个娘娘腔走了！他可是说要进京告状的！”
李清砚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闻言笑道:“要不然怎么办？把他杀了给你炖汤下饭？”
“恶心！”小酒歌拍着桌子不满道:“刚吃完饭，清砚师叔别讲这么恶心的话！不过那个娘娘腔说的你和皇上的约定是什么呀？是书上说的那种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约定吗？那可不行哦，我和阿音师姐怎么能输给老男人呢……哎呀，谁打我！”
“啪嗒！”
小酒歌回过头，看到一根筷子从自己脑袋上掉下来，落到桌子上。
厨房里李清砚还在洗着碗，手边放着一只筷桶，里面插着大概十几支筷子。
小酒歌缩了缩脖子，明智地闭上了嘴。
安静了没一会儿，小酒歌又鬼鬼祟祟地凑到李绫音身边，悄声问道:“阿音师姐，你知道那个约定是怎么回事吗？”
李绫音头也不抬道:“真想知道？”
“嗯嗯嗯！”小酒歌脑袋点得像一只呆头鹅。
李绫音合上书册，幽幽道:“我也想知道。”
“……”
————————————————
“咳咳，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们想知道，本师叔就说给你们听听。不过很多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洗完碗筷的李清砚找个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只茶杯。
“清砚师叔，我给你满上。”小酒歌双手拿起青瓷茶壶，给李清砚的茶杯续上几滴茶——再多就溢出来了。
李清砚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突然揉着腰道:“哎呀，真是年纪大了，刚刚和人打了一架，现在有些腰酸背痛呢……”
小酒歌很有眼力见地再给李清砚续上几滴茶，提议道:“要不让阿音师姐给你揉揉肩捶捶背？”
李绫音看着李清砚装模作样的样子，冷笑道:“腰酸背痛？正好我和祁云师叔学过几天针灸。”
李清砚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况且这个点我们也没地方去找银针，就捶……”李清砚突然顿住，因为他看到李绫音从发髻里抽出一根木簪，发簪造型古朴，长短粗细和半支筷子相仿。李绫音握住簪子尾部的祥云纹饰位置，然后如利剑出鞘一般从发簪中抽出一根银针，银针的尖部打造成了形似箭簇的锯齿状，末梢还泛着不详的黑光，可能喂上了剧毒。
“银针啊，正好我这有一根。”
“本师叔毕竟是习武之人，屈屈腰酸背痛，稍微调息一下就好了。”李清砚马上坐直身子，正色道:“这件事要从当年的一场谋反案说起。”
李绫音握着簪子的手轻轻一颤。
李清砚看了她一眼道:“你没猜错，就是太平公主谋反案。
“四十多年前，太平公主和当今皇上——当时他还只是临淄王——联手平定了宫闱之乱，拥立旦王殿下——也就是当今皇上年迈的老父亲——登基为帝。皇上虽然只是旦王殿下的第三子而非嫡长子，但仍旧凭借这份从龙之功被立为太子，最终继承大统。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同样作为从龙之臣的太平公主因为权势日盛，逐渐成了太子一系眼中的一根刺……哎呀，谁打我！”
坐在对面的李绫音一脸寒霜，恼怒道:“你说谁走狗！”
李清砚尴尬道:“口误口误，我意思是太平公主在朝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支持者的，毕竟武后珠玉在前，在当时的部分朝臣心里，太平公主有能力有魄力，行事风格确实有几分武后的影子。她真要是有心思当个女皇，其实也未尝不可。只可惜，最后棋差一招，也不知是被栽赃嫁祸还是阴谋败露……”李清砚说到这突然心中一凛，连忙改口道:“当然，我觉得多半是被栽赃嫁祸……总之最后禁卫军在她的府邸里被搜出了皇袍，玉玺，兵甲，和与羽林军左右指挥使私下勾结密谋造反的信件。”
小酒歌疑惑道:“那和你们的约定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是整个纯阳宫和当今皇上的口头协议。”李清砚纠正了小酒歌，然后拍了拍衣袖道:“这件事说来复杂，我就从头开始给你们捋捋。
按入门先后顺序，我是你们师叔，是卓阳的三师弟，但是真要按照师门辈分来说，你们应该叫我师叔祖，卓阳应该喊我七师叔。”
小酒歌明悟道:“唔，难怪忘生爷爷总是让你喊他师兄，我还以为他老糊涂了……”
李清砚继续道:“当年纯阳宫鼎盛之时，纯阳真人门下有六位真传弟子。你们忘生爷爷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个大师兄——我排行第七，不过当时我还没入门，所以我也没见过他。
“大师兄和太平公主私交甚密，当时大家一度以为纯阳宫是太平公主背后的势力，所以皇上在即位之前都没有轻举妄动，直到他找到了太平公主一系谋反的证据。
“造反是逆天行事，其中沾染的因果对修道之人来说无异于催命剧毒，即便是大师兄修为高深武功卓绝，也只能在最后关头出手保下公主一系的血脉。
“皇上震怒，师父无奈之下只能将大师兄逐出师门，并承诺纯阳弟子若是在山下走动，除非受到生命威胁，否则不得与人动武。”
李清砚说完，看向李绫音道:“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因为一些原因，你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这些年朝廷对纯阳宫防备得紧，我也是费了一番波折才从刺客手底下救出你和云烟。
“也许是这些年皇上看江山已经坐稳了，不愿意为了两个小姑娘和纯阳宫彻底撕破脸，另外也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与恩泽，皇上拟了份诏书送到纯阳宫，表示既往不咎，仍然把你和你姐姐封为公主。”
“呵，安乐公主。”李绫音眼神有些晦暗:“我娘想报仇，偷偷联系了以前的手下，转头就被出卖了。整个天下都在他李隆基的手里，我除了安乐还能怎么样？”
李清砚拍了拍李绫音的肩膀安慰道:“安乐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小酒歌见气氛有些压抑，小声附和着安慰李绫音道:“清砚师叔说得没错，书上也说了，做人没有梦想，跟无忧无虑有什么区别？”
李清砚扶了扶额，对李绫音道:“阿音，你的那些话本，看完要收好，不要带坏了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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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歌坐在椅子上回味着李清砚讲的故事，感慨道:“清砚师叔，你们竟然敢三番两次从朝廷手里抢人！”
不谈大唐铁骑，单说江湖高手，朝廷就独占了一半以上。从朝廷手底下救人，就意味着冲撞了帝王家的脸面，若是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武功再高怕是也只能落得亡命天涯的下场。
“据说师父他老人家当年在论剑峰上悟出以神养剑，以气御剑之术，从此四海八荒皆可遨游，浮云皓月徒手可摘，只要一剑在手，千军万马之中也可从容脱困。所以即便朝廷有能力踏平我纯阳宫的山门，也只会尽量选择温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原来我们纯阳宫这么厉害啊！”小酒歌听完八卦之后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难怪师叔不担心那个娘娘腔告状，毕竟是他先动手的。”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据我所知，当年皇上以‘不再追究大师兄的事情’为条件换取了师父的一个承诺——纯阳宫从此避世，不再插手江湖和朝堂的事情。只要纯阳宫保持现态，皇上不仅不会找我们麻烦，还会时不时地安抚嘉奖。至于我们今天有没有和安庆恩动武，或者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这些反而不太重要。”
小酒歌瞪大了眼睛，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里写满了问号。
李清砚笑着揉了揉小酒歌的脑袋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小酒歌很快就把疑惑抛到脑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清砚问道:“清砚师叔，我什么时候能学御剑呀？”
“凡铁想要蜕变为飞剑，所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除了自身材质之外，还需要配合纯阳宫的玄天心法长年累月的温养。卓阳的流云剑温养了近二十年，如今也不过勉强达到剑意随心的程度，距离成长为飞剑还早的很。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我的碧空龙吟，先天有灵，不需要温养，但是想要彻底掌控却是极难，必须得到剑的认可。”
“哦……”小酒歌点着脑袋不明觉厉，然后指着李绫音的腰带问道:“那阿音师姐的剑属于哪一种？”
李清砚一愣：阿音手中的慕君，似乎并没有先天灵剑那种看不对眼就不搭理你的矫情，也没有后天温养的飞剑那种非主人不可使用的专一。
“阿音，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么？”
李绫音回忆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它放在姐姐身边了，后来姐姐给了我，那时候我还很小，有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楚。”
啧啧，看样子竟然还是祖传的。李清砚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回去之后你们可以让妙妙研究一下。”
小酒歌附和地点点头道:“然后妙妙师姐就会很快整理出一份看起来很蠢的初步报告，再取一个奇奇怪怪的标题，比如说:
飞剑还能这样温养？纯阳宫爆出惊天内幕！
或者
纯阳掌门都不知道的秘密！
最后从研究协会骗……嗯……申请到一大笔银子。”
“是研究经费。”李绫音提醒道。
小酒歌从善如流:“对对对，是申请到一大笔研究经费。”
李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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