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
这时的三人已经进了许墨的家，而房间的主人则坐在沙发上，显得不知所措。
秦颂对洛天羽低语道：“宋杨查过了，这个许晴晴在户籍资料上显示的是死亡，我觉得，那个真正死了的人应该就是陈颖。还有，这个许墨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借过高利贷，我怀疑……”
洛天羽说道：“总之，现在先问问许墨关于许晴晴的事情吧，我觉得这家伙应该知道挺多事情的，审讯这方面，你是专家。”
秦颂点了点头，便坐在了许墨的对面。
许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警官，不是我说啊，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问它干嘛啊……不是，我做的一切可都是合法的啊。”
秦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是，我是借了高利贷，可是，放高利贷违法，借又没什么，对不对？再说了，反正我也借了高利贷，这借都借了，总是要得还的不是？”
秦颂说道：“你，还了吗？”
许墨掰着手指头说道：“当然是先用家里的钱啊，然后房子、家具，能抵押的全部都抵押了，还是不够，那我还能怎么着啊？我那时候刚结婚，里里外外的都需要用钱。所以他们就提出，让我妹妹去他们那里工作抵债，而且他们承诺，我妹妹的五险一金他们帮着买，工资用来慢慢抵债，还管吃管住，我就……
“但是我这妹妹啊，太不争气了，这才干了几天啊？半年都不到，就跑回来了。欸，你说，这钱还没还清多少，她有想过家里人吗？从小到大，我把她给拉扯大，她就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让她为家里付出点，怎么就不行？说白了，不就那点子事儿吗？跟谁不一样啊？不都舒服吗？是不是？”
洛天羽听着他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秦语竹手中握得有些变形的笔拿了过来，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继续。”秦颂的话音中也透着怒火。
“那天晚上……我看她跑回来了，我还以为是那群人那边的债还够了，就把她放回来了，可哪曾想，是她自己跑掉了。我一听，这不行啊，我就给那些人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妹妹跑回家了，然后，他们就又把晴晴带走了，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直到警局来人通知，说我妹妹死了。
“再说了，现在的小孩也不行了，说多了都是些什么心酸血泪史，我这妹妹啊，唉……成天怕苦怕累，就遇到点芝麻点大的事情，就叫苦不迭，要死要活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死能解决什么问题啊？这留下的债，还不得我们这些活人背着？是不是？”
“嘭”
秦语竹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即便洛天羽摁住了她的手背也无济于事——
“我出去透口气。”
强忍住自己的怒火，秦语竹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间。
洛天羽也跟在她的后面，快步走了出去——他现在的情绪确实也有点上头——毕竟，听了那种人渣发言，要是自己还不觉得生气的话，那自己和这种人也差不太离了。
“师傅，你说这……”
洛天羽轻轻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活着的方式，我知道他是个人渣，但是他至少没有犯法，真正犯法的是那些放高利贷，还有强迫许晴晴去他们那里做所谓的‘工作’的人。”
秦语竹双手抱胸，说道：“我去叫一下爸爸，让他尽快完事。问完话了，就赶紧走，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说罢，秦语竹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有些不情愿地又走进许墨的屋子内。
而洛天羽，本来也想着跟进去，可是……
门口半开着的信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记得这个信箱是半开着的……
带着些许疑惑，他打开了信箱——里面只有一封信。
拆开看了里面的内容之后，洛天羽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意识的，他想要喊秦语竹和秦颂。
然而——
他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洛天羽迷茫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告诉给秦叔叔的，这是线索，这是最重要的证据……
不对……
不是自己发不出声音，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根本连嘴巴都没有张开，所以才没有发出声音……
不行，这个事情一定要和秦颂和秦语竹说才行——
洛天羽的内心如此思考着。
可是他的身体并不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样，他发出的也终究只是类似于呻吟的，十分低沉的拟声。
“真的有必要告诉他们吗？”
一瞬间，洛天羽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欸？——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但是……
当一个人在冒出退缩的念头的时候，就不会再违背这种逃避思想了。
洛天羽也不例外。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点恍惚。
是今天跑来跑去的，累了吧——
如此安慰着自己的时候，他也发现，那个信封已经被他叠好了，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那种人，被【审判者】处决掉才算好呢……那种人渣中的人渣……”
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不断地重复着，重复着……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不对，自己是要保证无辜的人不受伤才对……
可是为什么……
这样的自己，和【审判者】又有什么区别……
“天羽？你怎么了？”
秦颂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啊……不，我没事……”
洛天羽有些呆滞地回答道。
秦颂说道：“问话结束了，我们走吧，说实在的，我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哦，好……”
洛天羽的回话依旧有些呆滞。
秦颂意识到不对劲，问道：“天羽？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不，没事……我觉得应该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秦颂点了点头：“倒也是，也辛苦你们，还跟着我们这么跑。我先把你们送回家吧，既然许晴晴已经抓到了，那么后面保护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关于这个……”
“嗯？怎么了？”
“不……果然还是没事了……”
洛天羽轻轻摇了摇头，跟着秦颂和秦语竹离开了这里。
三人走后，又有一个通体黑色装束的人来到了许墨的家，看了一眼已经被锁上了的信箱，默默地敲响了许墨的家门……
“行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洛天羽的家门口，秦颂笑着对两人挥了挥手，便开车直奔警局而去。
刚回到客厅，洛天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宋杨打的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
秦语竹也好奇地靠了过来。
洛天羽点了点头，摁下了接听键。
“天羽，我听秦队说你回家休息了，现在又打电话给你真是不好意思。”
刚接通，宋杨便急着道歉，这一下把洛天羽和秦语竹都给逗笑了。
洛天羽问道：“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宋杨说道：“哦，我们的许晴晴小姐想要看一眼识破了她这个计划的人，所以，我就打给你了。她说，她想和你聊聊，不然她什么都不肯说。”
说罢，宋杨便把手机摄像头翻转了过去，镜头对准了许晴晴——那个他们前两天还见过的女白领，现在却坐在了审讯室里面，洛天羽有那么一瞬间对她有了些心疼——
尽管对方是一个杀人犯，但是，这一切的起源，也都是因为许墨借了高利贷，还出卖了自己的妹妹，甚至为了躲债，还跑来了凌海市。
“你好，洛侦探。”
许晴晴笑着和洛天羽打了招呼。
“你好，许晴晴小姐。”
许晴晴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许晴晴……今天已经是第几次被叫到这个名字了呢？呵，要我说，真是久违的称呼。洛侦探，能识破了我的计划，该说不愧是凌海市侦探新星吗？”
“你也不赖啊。”洛天羽说道，“我们这一路查的实在是太坎坷了，就差那么一点，我们就根本发现不了刘佳的尸体并非本人这个事实。你利用了所有人的盲区，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
“骗过所有人？这要加一个前提条件：除你之外，不是吗？”许晴晴说道，“再说了，骗过所有人有什么意思？最重要的，还不是要骗过你们？”
“陈颖、刘佳、王华琴，最后一个是何静……你在陈颖的家里把她杀了，然后来到这个城市，成为了一名按摩店保洁，你接近刘佳，用同样的方式把她杀害，成为了刘佳。你用刘佳的手机给经理发消息说要辞职，接着你住进了刘佳的家里，摇身一变，成为了美甲师。接着……”
“接着，我认识了独身，而且和我一样是孤儿的王华琴，后来的事情，和你们想的一样。”许晴晴十分干脆地接话道，“我用她的身份，才刚过了三个月的安稳日子，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欠了这么多的卡债。你们来了以后，我发现，这个身份，我用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找了下一个人。”
“可她们都是无辜的！”
“那我的人生就都是活该的吗！”
秦语竹在一旁说道：“我们见过你哥哥了，也知道，他对你做了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许晴晴用嘲讽的语气说着，“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你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那些事情】就说过去了？你知道这些对我的意义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洛天羽说道，“你是怎么离开你哥哥，还有那些讨债人的？”
许晴晴说道：“这简单，我只是把一个客人下药放倒了，然后穿上了他的衣服跑了。”
洛天羽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被发现了，你该怎么办？”
许晴晴轻蔑地笑了笑，说道：“那就只能死了。死对我来说有什么难的？当然了，我也不可能回家，我哪里还有家可以回？本来我以为，陈颖是我的好朋友，她会帮我的。但是我没想到，就连我最好的朋友，也要给我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哥哥通风报信，而且，她还羞辱我。呵，什么朋友，什么友情？不值一提。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洛天羽说道：“然后，你就杀了她，成为了新的陈颖，对吗？”
“是，没错。虽然那是一个意外，但是，也多亏了那一次，我解脱了。”
“你送刘佳回家的那天，你就已经杀掉她了，没错吧？”
“是，没错。而且，我还记得尸体在哪里。”
“美甲经历中，然后你认识了王华琴，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她，当你发现王华琴居然还有大量欠款，而我们也开始调查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盯上了何静，没错吧？”
许晴晴拍了拍手：“不愧是洛侦探，你就和电视新闻里说的一样厉害。”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想要的生活是用那么多无辜的女孩的性命换来的？她们，又何罪之有？”
许晴晴摇了摇头：“她们不死，我就得死。像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应该不会了解的吧，活下去，仅仅是活下去我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你们上着学，享受着自己人生的时候，我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为了从地狱回到人间，我想了太多太多的办法，我才发现，想要从地狱回到人间，那就必须，要先融入地狱，变成地狱之人。别说四个人了，就是四十个人四百个人我都下的了手。”
洛天羽说道：“从情感层面上，我能理解你。但是你这些解释在法律面前毫无意义。”
听到这句话，许晴晴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不需要和法律解释。”她的面部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恐怖，“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法律它在哪？”
一瞬间，双方都沉默了。
思虑良久，洛天羽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法律无处不在，但是，是你自己从来没有寻求过它的保护，不是吗？自始至终，你都选错了自救的方式，你与那些伤害你的人，有什么不同？”
“呵……呵呵呵……”
许晴晴轻蔑地笑着——这是对洛天羽的话的嘲讽，还是对自己行为的认清呢？
他不知道。
许晴晴笑着笑着，泪珠便从眼角慢慢滑落，原先的笑声也变成了啜泣，继而，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段时间明明不是很长，但是洛天羽总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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