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满十九岁就算是成年了。
一年前的奥尔彦也像许多男孩子一样，经历了盛大的成人仪式。还没成年就已经是棍术三段的高手，在他这个年龄十分罕见。
那时他同时有许多条路可走。比如在王城里开家棍术教室，或者到禁卫军里直接当一个小头目。再不济，回地方老家随便干点什么，也能让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反正是绝对不会想到去偏远地区支教什么的……
于是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无法挽回的变故发生了。
大约半年前，青年奥尔彦在都城中的出租屋醒来。
“身体感觉有点不舒服……”他躺在床上，用全力才能扶着床沿支起身来。
这里有他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睡衣变得过于宽大了。领口部分能隐隐约约看到并不幽深的山谷。
任何武术，达到了四段，就有资格受聘成为官府的正式官员，奥尔彦也是一样。在收到全部的聘书之前，他有大把的悠闲时光。
“头很晕……”两只脚根本不听使唤，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的。
——我生病了？病得真不轻。
——最近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镜子是昂贵的物品，特别是奥尔彦房间里的这面全身镜。不过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他的东西，因为这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
平时基本上被无视的镜子在这时起了巨大的作用。
“啊？这是我？”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他呆住了。
看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视。正好桌上还放着凉掉的红茶，喝完之后继续睡吧。
说干就干。然而跌跌撞撞走路的时候，小腿正好撞在了椅子上。承受不住的疼痛使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呀！”完全是少女的声线。
“这光洁细腻的腿是怎么回事？”蹲下来确认伤情的奥尔彦终于意识到哪里出现了问题。
在以前，自己一抬脚，是能直接把桌椅踢飞的。
从前的自己以一身紧凑的肌肉骄傲。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腿部，不光是腿部。全身摸上去都软软的富有弹性，睡衣不知怎么回事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香甜气息。
头发变长了，像平常一样把头发随便扎起来。看起来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女人味。
从橱里挑一件外衣换上，穿起来松松垮垮的。已经不是大一号的程度了，简直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更严重的是，不管换上哪一套衣服，裤子都会因为太大而往下掉。
说到裤子，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确认呢。
对，就是裤子里的那玩意儿……还在不在了。
果然……没有了。
意料之中。
……
——啊！这是怎么回事！好想哭啊！怎么冷静得下来！
桌上摊开的信纸白得格外刺眼。上面可是写着“我的奥兄，今晚就到我这里来怎么样？”这样的内容。
禁军团长竟然是这样的人…这就是传说中只有贵族才会玩的众道吗？
——唔……可真是。
本来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去拒绝的。现在看来已经不行了啊。
可是就这么放着不回好像也不太好。回封信总是应该的。
寄信不是问题。邮局离这里不是很远，走十几分钟应该不至于被发现……要不要顺路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现在的奥尔彦还把这件事当成感冒一类的小病，以为只要去医师那里看一看，总有恢复的办法的。
斟酌再三，拒绝的言辞缓缓在纸上成形。
出门的衣服只能将就一下，睡衣外面罩一件长斗篷。旁人看来就完全是一副出远门的打扮。
原本只到膝盖的斗篷现在穿起来直接垂到了脚踝。不过正好，全身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飞速地从公寓二层冲下楼以免遇到熟人，不管怎么说，穿成这样还是太奇怪了。
也好，马路上推销报纸和香烟的小孩子们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总之，平安无事地到了邮局，平安无事地寄出了信。
胸口再次传来钝痛，每一下呼吸都变得费力。
——接下来果然还是……去找医生吧？
附近有家诊所，那里的医生在都圈内是出了名的见多识广，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
——简直就是特意准备的条件，去那里吧。
~~
一进门，诊疗室里阴冷的空气让奥尔彦抱胸打颤。
一位年轻的医生招呼他。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木椅上。
医生全程笑眯眯地听完他的讲述。忽然睁大双眼，上下打量就要缩成一团的奥尔彦，若有所思。
良久，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粒黄色小药丸。
“先把这个吃下去。我上楼拿点东西。”
“嗯。”虚弱的奥尔彦只能做个听话的病人，想都没想就照做了。
把药丸咽下去耗费了他不少功夫。好在他还是做到了。
医生没等多久就回来了，但是不是从二楼，而是从门外走进来的。
“啊，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哪里，刚刚有另外一位医生接待过我了。”
“？”满头白发的老先生歪头一愣，“我们这里就我一个医生啊。”
觉得奇怪的老先生开始翻找抽屉，终于，他神情严肃地抬起头。“那个人是不是刚刚让你吃了这个？”他边说边举起一个玻璃瓶，里面还有一粒和刚才一样的黄色药丸。
“嗯。”奥尔彦点头。
“那就好。没出现很严重的事。”
“请问这是什么？”
“既然小姑娘你问了，我就不妨告诉你吧。”老医生一口气解释了很多，大概就是。这是一种很贵的药，整个王国只有几个医生持有。原因就是这药治的病极其罕见。
“你也一定听过吧？据说有的男人会忽然变成女人，他（？）们的各种生理活动会变得不稳定。”这种药会让身体平静下来，回到普通的状态。
——得救了。
正当奥尔彦这么想的时候——
“这是那瓶女药，我现在拿出来的是男药。这种状态下的男人可以根据吃下去的药选择性别。”
伴随着一阵眩晕袭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腹痛。
“都是药书上记载的内容。老夫我也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人。”
“这么说……我……”
奥尔彦感觉自己浑身发抖，全身冒冷汗，手脚冰凉。
——我还能不能好了。
腹痛已经变成了一抽一抽的情况。
“小姑娘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刚才那药女孩子吃了没事哦。哦对了，小姑娘你是什么问题来着？”
奥尔彦握紧拳头，手心捏出不少汗。
她一五一十地讲出自己的情况。
“噢，我知道了。”
“嗯？”奥尔彦下意识地歪着脑袋，湿润的眼里全是疑惑。
——啊，被治愈了。
医生本质上也是个男人。
“就是……那个啦。小姑娘你要注意一点哦，我给你开一点生姜茶。”
“另外本店还有各种防痛经药物……确定不试一下吗？”
走出店门，正午阳光下的街道变得模糊。
奥尔彦神志不清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恍惚中，依稀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看你那么可爱，不当女孩子多可惜啊。”
数天后，被众人期许的青年奥尔彦从都城消失了。
他放弃了各种优厚的待遇，选择到一个偏远的临海小镇当棍术师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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