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免疫球蛋白的小小恋歌
果然，这是不可能的啊。
自己和相爱的人的身体一起崩解——这是我们必然的结局。
……
很多久远的的记忆已经模糊，我只记得大概在十几个循环之前，我出生了，或者说，作为兵器从流水线上被制造出来。
只记得那时候辗转了许多泡空间，在不同的空间里接受各种各样的训练，慢慢地改变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更加适应战斗。至于为什么要战斗?我只知道他们说我们的世界遭到了入侵，那些入侵者们杀进我们的大泡区来，先是毁灭了泡区指挥中心的运转，又抢夺我们的资源生下他们的子民，最后把泡区毁灭，率领着他们新生的子民进攻别的大泡区。最开始许多泡区沦陷了，只有防卫型移动泡区能吞噬他们。他们派了一个信使来，将敌人的信息告诉了这个泡区的领导，于是专门对抗他们的我们产生了。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开始懵懵懂懂，对此不甚了解。直到一切改造都完成，有个家伙对我们说，是时候让你们上战场了。紧接着，我们所在的泡空间与泡区边界融合，我们被释放了出来。
泡区外面很荒凉，虽然人也不少，但是活动没有泡区里多，但能源可一点不少——这些都是泡区运转所需要的。虽然说是战场，这里丝毫没有硝烟的气息，只是经常看到巨大的输送型移动泡区在规则拼接整齐的泡区之间游荡，为每个泡区提供必备的物质。
有时候我也会看到一些同僚，她们与相似而略有不同，是针对别的敌人设计的。极其巧合的是，我有一次正好见到了他们的战斗。
那次我随着循环来到了一个战斗中的地区，我看到敌人几个巨大的移动泡区正要对我们的泡区发动攻击。我看到她们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带着狂热用身体堵住他们泡区外壁上的敌方火力点。随后一个巨大的移动泡区赶来，将敌人的移动泡区和他们一块吞噬。
我被这景象吓到了，默默地随着循环溜走。因为这个，我开始害怕战斗了。
但十几次循环之后，我还是和他们相遇了——属于我的敌人。
他并没有依托巨大的移动泡区来战斗，反而像个小偷一样试图撬开我们泡区的边界偷偷溜进去搞破坏。但是很可惜他废了半天劲也没有成功，循环的力量有些大，他没有成功地抱住泡区边界。于是，我走了上去。
“呐，你在干什么啊?”我问到。
对方听了心里一惊，转过头来，高大的身体有些惊慌失措。
“我……我……”
“果然你是那些所谓的‘入侵者’吧?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管你了。”
“别……别杀我。”他说着，似乎想要逃离，但被我一把拽住了。
……并没有发生什么，虽然说我是针对他们的兵器，但触碰他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我杀不了你，不过我也不会请于放你走。总之，你的任务失败了。”
“……”
他露出了灰心丧气的表情，脸上一片惨白 。不知为何，我突然萌生出安慰他的想法。
“这样吧，要不你给我讲讲你的任务吧。”
“我……”他似乎还有点犹豫的样子
“别着急，慢慢说”嘴上这么说着，我却把腿直接架到了对方身子上，右手端着他的下巴。
“我说!我说!”他不知所措地匆忙答到，使劲撇过头去。啊哈，这招果然有效。
“其实我的任务没什么，就是偷偷地潜入你们的大区，用我们的RNA替换掉你们mRNA，这样在你们的生产工厂就可以制造我们的子民。”
“真是恶毒呢。”我冷笑着看着他。“对了，RNA是什么?”
“就是……这个，在我身体里有的东西。长长的，可以指挥我们的制造。”
“哦哦，那就是领导喽!你们居然是一体的呢!”
“嗯，虽然是我的一部分，但在大区外是以现在我占主导作用……现在的我的作用只是把他带进去。”
“总觉得好复杂啊。”我叹了一口气，仔细端详着他。他对于我来说充满了未知，我似乎越来越想了解他了。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站住，别跑!”
我听到一个声音喊到，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像我跑来，后面追着的人是我的姐妹。
毫不犹豫，我在那个家伙经过的时候伸出腿把他绊倒了，紧接着我的姐妹冲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这样你就不可能再跑了!”她说着
“放，放开我！”
“不可能的!……对了，刚才谢谢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我回复到，看到那个家伙已经被同伴制服我就没有再管他们。他们和我们两个一起同行，但我现在的心绪只在他身上。
感觉，我现在已经有些爱上他了。不对不对……我们相遇的时间不长，还没有一次循环，可以算是一见钟情……什么玩意？不过他明明是敌人吧？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看着他，他就在那里立着，一只手牵着我一边抬头环顾着周围的风景。
其实周围也没什么风景，一眼看去只有无数的泡区。有的地方空间泡围成的地方小，有的地方要大一些。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大空间，泡区的排列几乎没有弧度，好像一个平整的平面一样。在我们的头顶上方，无数输送型移动泡区随着循环移动着，这回他们带的是泡区产生的废物。循环的跳动声从远方传来……其实也不远了，很快我们就要进入循环腔了。
循环腔是大泡外空间中最大的一个，和最大的管型外空间一样大——其实那条管型外空间就在循环腔的边上，每两次经过循环腔，也就是每个循环都要经过一次。那里是循环流速最快的地方，而且还是个急弯，每次在那里都和坐过山车一样。
这对我和他来说一定会是不错的经历吧!
就这样，我们进了循环腔。循环腔无数泡区相互连接起来一起发出着硕大的动力，将我们和循环介质一起压缩、加速。他看着周围的景象，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呢。”我问到。
“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啊。”他看着周围，回答道，似乎没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破坏这个地方啊!”我喊到，心中一股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就是……抱歉。”他对我突然发脾气的样子感到很惊慌，语无伦次地说着
“抱歉?抱歉有什么用？”
“……虽然没什么用……但……”
“但什么?你也做不到吧。”最终，我叹了一口气。
“果然我无法理解你，虽然……其实我心里是喜欢你的!”他低着头，突然站起来抓着我的肩对我说道
“诶!”面对他的表白，我有些惊讶，为什么他回喜欢上我呢?
“所以……”
“可以啊。”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回答了!
“真……真的么?”
“真的。反正为了不让你搞破坏，我也得一直看着你嘛。”我强行解释到。
我，的确喜欢他啊，就像刻在身体上的那种喜欢。恨不得拥抱他，永远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喂喂!你干什么啊!”他对突然爬上来的我有些惊慌，红着脸。
“反正我们也不能分开了，不如在亲近一点吧。”我说着，大脑愈加疯狂。
两唇相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体交缠着……
……
真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啊。
看着抱着我死死不放手，沉沉睡去的他，我独自一人思考着。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这就是我的任务么?拦住他不让他入侵?我为什么会那么疯狂地想与他结合呢?明明我们即使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我突然想到第一次我见到其它同伴战斗的场景，那些脸上带着疯狂神色，向着敌方的泡空间冲锋都家伙。
一股恐惧突然从心底泛上来：我的人生似乎是由在我之上的某种巨大存在操控着，而我们都只是她的一部分。
“怎么了么?”他醒了，摸了摸我的头，“是做了噩梦么?”
“没什么。”我甩了甩头，将意识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放空
“诶，这个地方有些我熟悉的气息呢。”
“这是世界和外空间进行虚质交换的地方。”
透过我们所在的泡区围成的空间，我看到外面是一个泡区包裹的许多球型空间，它们彼此相连，又和一条巨型管道连接。那条管道里没有循环，只有虚质对流。管道再往上会相互汇合，形成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管道，似乎通向世界之外。我曾经随着循环到过那附近，那里也是战斗的高发区。
“你是从世界外来的么?”我问到。
“好像不是……我好像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不过哪里挺接近你所说的世界边界的。”
在这便游览了一圈，我们又随着循环回到了循环腔。这次出去的地方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循环流速最快的空间了。与之前不同的是，我这次不是孤单一人，而是和他一起。
“啊啊啊啊啊！”面对夸张的介质流速他惊叫着，死死地攥着我的手。
“又不会死，你怂什么?”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这么夸张的速度……是人都会害怕吧!”
“切～”我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他只好强装镇定。盯了一会，他突然扭过头去。
“别这么看着我啊!”他小声说道
“好，好。”我笑着说。
唉，这家伙，真是可爱啊。
“那个……”
就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出声了
“这边人是不是有点多啊。”他说到。
我这才开始环顾周围，这片空间不大，移动泡区不多，像我这样的“人”却很多。
大多数都是牵着入侵者的、和我差不多同伴，也有厉害的几个人拖着一个敌方的移动泡区。我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
我是针对入侵者的兵器，他是入侵者。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很自然地在一起了。如果说一见钟情的话，这也太奇怪了吧!他没有救我，也没有给予我什么东西。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同伴们都在欢笑着，有的甚至牵着多个入侵者，抱在一段……
“我看看，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一个家伙突然飘过来来，看了看我，说道。
任务!说起来我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来着!我是为了对抗他们产生的，我却没有消灭他们的能力……
“请问，你是？”我压下心中的疑惑，问到。
“啊，我是补体。请两位和大家在在这稍等一下……”
补体笑了笑，匆匆离去。
这是一处循环流速比较慢的区域，我们听了补体的话，就在这块等待着。
“话说他是要我们干什么啊?”他问我说，牵着我的手微微抖动。
“不知道呢。”我心底也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
巨大的防卫型移动泡区扭动着向我们移动而来，泡区边界上处处可见信息交换的岗哨。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景象之一，泡区边界就像一个不断推进的墙壁一样向我们碾来。
泡区边界开始凹陷，将我们包裹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泡空间
熟悉而又陌生的泡空间。听见这个，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关我是谁，我的任务是什么……
“这样啊，果然我不是心底上真正真正喜欢你的啊。”我看着他说到，像是自嘲一般叹着一口气。
“什么?”他问到，略微有一点慌张。
“我想起我是谁，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要捉你了。”我叹了一口气，在生命结束前最后的时间将一切娓娓道来。
“我是免疫球蛋白，或者说更通俗点，我是抗体。我诞生而来，唯一的任务就是与抗原，也就是你结合，阻止你侵染泡区……或者说细胞更合适些。”
“那之后呢?”
“我们要么随着尿液一起被放逐出这个世界，要么被吞噬细胞吞噬，然后被水解——就是变成制造我们的那些物质。”
“所以，我们这是要死了么?”他问到
“是啊。”
我回答到。将一切都回忆起来，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后，我的心里突然有股释然的感觉。
“你，真的不喜欢我么?”他低下头，问到。
“……你不怕死么?”我反问他说。
“不怕，自从我被捉住了以后，我就知道我会迎来这样一个命令，这是迟早的，不是么?……但是我还是要问，你真的不喜欢我么?”他回答了我的问题，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那，你喜欢我么?”我问他。
“喜欢。”他说到，紧紧抱紧了我。
“我也喜欢你，虽然可能这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但这是命运，不是么?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坦诚!喜欢你的高大!喜欢你的细腻!虽然……虽然我们都要死了。”将想要说的话大声喊出来以后，我跪在了地上。
“我们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过，一起死亡似乎也是一种浪漫呢……虽然，明明你是无辜的，明明你是为了保护这个家园，为什么你要和我一起死呢?”
他哭得像个小孩子，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滴到我的头上，脸上，滑进我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咸味与说不出的苦涩。我抬起头来，最后一次附魔他的脸颊，像最开始遇见他非那是一样端起了她的下巴。
“因为这样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我的脸朝他凑了上去。
一个圆形突然出点在泡空间，或者说囊泡的边界，一个更大的泡空间与它融合了。全副武装的水解酶们冲了过来，像我们挥舞着死亡的镰刀。不过，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自己和相爱的人的身体一起崩解——这是我们必然的结局……
……
“哈，哈——哈哈秋!!!”
“好了东方你快坐下啊。你的感冒可还没好呢。”
“我知道啦!”东方晓晓接过了燕梦雨递过来的手纸，擤了下鼻涕。
“真是的，平时你也多注意点身体啊……来，张嘴啊——”燕梦雨拿牙签戳了一块苹果送了过去。
“唔…本大小姐自己会吃啊。”东方一边用嘴接下苹果，顺手把刚才的纸团往垃圾桶投去。不过可惜的是纸团掉在了外面。
“小燕，帮我捡下……”
“不捡，你自己捡去。”
“难道你想要一个病人去动手么?”
“真是的，你开始不乱扔不就好了。”燕梦雨捡起了纸团，刚要扔，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么?”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燕梦雨转身，随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什么事啊?”
“你要听故事么?”
“听啊听啊，反正这也没有电脑可以玩游戏。”
“嗯，故事的名字叫做《一个免疫球蛋白的小小恋歌》……”
……
END
作者:伊苏拉 与友人 Kas
AD.2019.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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