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始提速，车厢以微弱的幅度左右摆动，脚下则是不时经过焊接点所发出的“咯噔”声，对于坐惯了火车的余言来说极具催眠力。
布兰登拿出的那本书叫做《民用战术人形图鉴》，是联盟官方出的书，出版日期要追溯到几十年前，并且改了很多版，到现在最正统的应该是第八版，也就是布兰登的那一本，上面还有十分老旧的【普通高等教育共同体级别规划教材】的字样，看上去有着种种微妙的既视感，让余言想到了以前背过的几十本蓝色大书，后背有些发凉。
打开翻着看了几眼，发现里面的内容的确很翔实，收录了大约300名人形的型号，每一位的详细介绍都有好几页，而且没有图，全是字，密密麻麻像是把方便面涂上墨水按在纸上一样。内容则是从人形的首次诞生的时间，出货率，建造公式等等硬核数据，一直到人形的性格习惯，大致外貌特征和与其他人形的关系等等看似八卦的信息，应有尽有，海纳百川。
余言翻到属于88式的那一页，逐字逐句看了下来，然后便有了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感觉。
“星级是按照能够适配的装备和价格来定的啊，我看看，一千七百九十九万通用券……啥？一斤猪肉才二十块，这么贵的吗？”
布兰登奄奄一息道：“大战后人形户口统计的数量是二十一万，其中第二代民用十四万，第三代军用七万，再加上建造人形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技术还丢了大半，这二十一万人形已经是各个地区的宝贝了，政府当祖宗供着都不为过。”
“这么夸张？”
“不说无法再建，就算是五十多年前IOP公司在鼎盛的时候，建造一个人形也要很多资源的啊！谁有那么多资源没头没脑往里扔，烧钱玩吗？”
余言差点笑出声来，从某种意义来说，烧钱很好玩。
“88式的外貌特征……褐发，褐瞳，可能会有近视……这就完了，就这么两句，你看看前面纳甘左轮，十几页呢，还有照片。”
“这当然就完了啊，要知道这可是官方的书，连官方都没有见过的极度稀有人形，能有两笔已经说明不是单纯的神话了，而是真正有人见过，估计军队也只是捕风捉影得来的情报吧……”
余言回头看看，褐发，褐色瞳孔，戴眼镜。噫，好，我中了！
布兰登也把脑袋凑过来，嘴唇颤抖不停：“想不到有生之年我也能看到五星的人形，还是这种连图鉴都说不清楚的传说级别……呃，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让我死吧。”
是想说死而无憾吧，余言推了一把躺在床上装死还偷偷睁眼不停瞄着88式的布兰登：“继续给我讲讲呗，这本书哪里有卖的，我也想买一本。”
布兰登挺身坐起，一脸严肃：“你先告诉我她是不是你家里建造出来的，快，欺骗我，让我这颗渴望打捞的心能有温暖的港湾停靠。”
“啊……呃，介绍一下，这位是88式，很久以前建造的，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嘛，算是好朋友吧。”
“啊啊啊啊！你是想说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那种关系吗？何等耀眼的光芒，我的眼睛，眼睛！”
88式被布兰登绝望的吼叫声惊醒，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小声问道：“怎么了指挥官，我听到有人在惨叫。”
干得好88式，漂亮的一记补刀。
布兰登低下头，面若死灰：“算了，你这只扮猪吃老虎的潜水大佬，还说家里是小学老师和政府职员，鬼才信啊，一千多万建造费用，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能摇到号，掏出这么多钱吗？”
余言问道：“摇号？现在建造还要摇号的吗？”
布兰登奇怪的看着他：“你不会是在山中隐居的人吧，人形革命胜利之后就不能私自建造了啊，再加上这十多年一直在打仗，联盟政府的人形建造器几乎全都被南极摧毁了，技术断层还没修复，已经有五六年没法建造了，直到最近才成功恢复了一台机器，据说是在南极，不过资源还是很短缺，就连政府都建造不起……你不要告诉我她是最近才建造出来的，那你就只能是联盟议长的儿子了。”
“不是不是，联盟议长什么的，怎么可能，她那个……算是出生挺久了。”
“那就是嘛，现在的人形几乎都是大战前建造的，她是你父亲还是祖父那一辈出生的？”
“呃……我小时候建造的，算是父亲辈的吧。”
布兰登口干舌燥，又拿起水瓶喝了两口。
“所以说，她是作为长辈陪你去参加考试的吗？”
88式撅着嘴，连忙摇了摇头：“不是啊，怎么能算是长辈呢，而且也不是陪指挥官参加考试，是指挥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布兰登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她……你们？”
余言的心里笑弯了腰，但还是装作淡定的样子摇摇头道：“没有啦，只是好朋友而已，我这次去北都还有一件事，就是去找我的那个，啥来着……啊对，未婚妻，是吧88式。”
给了戒指，算作未婚妻不过分吧。
说完一阵挤眉弄眼，想让88式看自己的面色说话，然而耿直女孩看不懂他的意思，纠正道：“不是未婚妻呀，班长就是你的妻子，还有我不能只算做好朋友的……指挥官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布兰登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不是那种话剧里演的，富贵人家的未婚妻不喜欢穷小子的你，于是逃跑，你就带着人形小姐去把她抓回来。”
余言咧嘴一笑，摇了摇头，强行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之前说北都的考点要比其它的城市好一点，是什么意思呢？”
布兰登用看待土豪的眼神看着余言，良久才叹了口气，摸摸下巴回答道：“你虽然有钱，但可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海豹萌新啊，以后碰见非洲人一定收敛一些，不然会有灭顶之灾的。至于说北都好，是因为官方做过统计，全世界五星人形居住人数最多的地方就是北都，而且单身率很高，所以被一众非酋视为圣地，抱着试试看，没准儿就能看上我的态度去搭讪，就算失败也没有关系，所以无论工作还是旅游，北都都是第一志愿，再加上人形在军中的任职数很高，还有什么身份比不用上重建前线还能和人形一起工作的文员要好呢？”
余言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表示深以为然。毕竟如果自己一直保持着“萌新刚出了这个，请问好不好用”的海豹姿态，可能会跳出来一堆潜水大佬将自己无情击沉，像是鲨某人啊，鲸某人啊，熊某人之类的，还有因某人，那是最可怕的，如果他收到自己的喜悦，可能连一具全尸都无法留下。
“北都是大佬们的地盘啊，那岂不是说全世界的考生都想要来北都？像我这样的是不是就会沦为分母，拉低录取率啊……”
“哪有那么夸张，其他地方也有重建计划，也要招人的啊，大战结束没几年，什么地方都缺人的厉害，虽说北都五星人形数量第一，但第二也没差多远，比如我家那边的大城市，常住五星人形只比北都少了几个人而已，还有北美和南极的几座城市，也不少。”
余言点了点头，对这个奇葩世界观的了解又深入了几分。
之后吃了乘务员送来的午餐和晚餐，又聊了一阵，入夜，便都各自睡下。
深夜时分，火车在不知名的城市停下，有人拉开房间门进来，一不小心坐在了睡在下铺的余言的腿上，把他给弄醒了，睁着迷糊的睡眼看着那个人只用一只手费劲儿地爬上布兰登的上铺，面朝里躺下，余言咕哝几句，脖子一歪，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余言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独臂的少女坐在布兰登床边的椅子上，用左手端着一只烤瓷水杯，怔怔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说是少女，但感觉更年轻一点，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金发在晨光中熠熠闪耀，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新奇和期待。少女穿着一条蓝色蕾丝边的长袖A字裙，腰间束红色的皮带，脚下是黑色短袜和褐色的厚底皮靴，脚踝处有白色羊绒翻出来，看上去很是保暖。
余言咂了咂嘴，感觉这一身衣服的搭配……嗯，有、东西。
听到有人起床的声音，少女微微偏头看着余言，小声说：“早上好啊。”
居然主动打招呼了……余言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笑了笑说：“早上好，呃……你是昨晚上车的吗？”
少女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仙城上的车，去北都，你呢？”
“我从白城来的，也去北都，去参加重建计划文员的考试。”
“哦，我知道，我也有好几个朋友去了北都，不过他们都是一个多月前去的，说是要提前打点一下关系，你呢，你不用吗？”
这种话能随口乱说吗！？
“啊……哈哈，我不用啦，随便考考，不中也没事儿，主要是去找人。”
“朋友吗？”
“啊，那个，未婚妻。”
说这话怎么这么羞耻呢？
少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余言心里一紧，感觉那双宝石般通透的红色眸子中有一种叫做八卦的熊熊之火燃烧了起来。
“啊，未婚妻啊，能说说吗？”
余言在心里怒吼：不能！
但嘴上却说的很好听：“……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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