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
Ⅱ
没关系，这两个家伙平时一见面就吵架打闹，而且她们的身体又那么结实，摔个一两下没什么问题。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Mystletainn！”
“真可笑！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啊，Gram！”
“废话少说！反正我心情不好，在教训他之前先好好的教训你吧，Mystletainn！”
“我才不会输给你这个……呀！菲尔德先生，救命啊！”
一开始还以为两个人只是按耐不住情绪想要打上一架，见怪不怪，我并不想要搭理，然而现在一听敏特叫得那么凄惨，我才忍不住冲过去打开房门：
“你们怎么回事……！”
——我又被她们两个骗了。
门外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人都好好地站在那里，吵闹声也好，撞击声也好，都是她们自导自演，却把我骗得团团乱转。
怒火在我的胸中被点燃，然后剧烈地燃烧起来，烧遍我的全身，烧灼我的大脑——
“你们两个——！”
怒发冲冠，我大吼了一声，想要发泄郁积在心里的种种负面情绪，敏特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抓住了我的右手：
“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像和我战斗的时候那样，一步都不要后退！即使全身的血都流尽了，也绝不会轻易倒下，你就是这样的人，菲尔德先生！”
“敏特……”
我的怒火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无声地融化着。
而且，听到敏特的劝说，再看到她孤单的左手臂，我忽然就说不出话来，只是握紧敏特的手作为对她的回应。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不过你不打算对我们说明实情，应该有你的理由对吧，Sigurd？”
希尔双手抱胸，脸色有些阴沉，应该是对我的软弱深感不满，不过语气也掩饰不住对我反常行为的困惑和不安：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们，那你就保持沉默吧。但是当你说出口的时候，我们就会当做是战斗的宣言，请你记住，没有一场战斗，是只凭一个战士就能完成的，Sigurd。”
是啊，无论何时，这两个人都会在我身边，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我，激励着我，保护着我，而我却一直以种种的理由，为我的软弱开脱，然后名正言顺地逃避着。
是啊，我一直就像一个软弱的孩子，当我身边有了可靠的同伴，就学会了片面的，单纯的依赖，虽然我不止一次地自认为是一个面对强敌绝不退却，又勇敢地坚守着梦想的战士，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要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也许就是人类的极限吧？
如果这就是人类的极限，那么希尔，还有敏特，就是帮助我打破极限的人。
我没有必要去挣扎，去抱怨，我只要以人类的能力，把这份能力发挥到极限，然后和希尔她们一起战斗；我只要努力地相信她们，支持她们，让她们以同样的力量来相信我，支持我，如此而已。
单纯得就像白纸一样苍白，我想要寻找的答案就在白纸的背后，触手可及：
“我没事，希尔，敏特，让你们担心了。”
不在乎希尔的白眼，也不在乎她是否反感，我伸出空闲的左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变成剑的时候，我不敢这么做，而且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你的头，但是现在我至少不会做错了。”
也许是被我突然的举动惊吓，也许是对我的话感到茫然，希尔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而敏特却立刻把脑袋也凑了过来：
“菲尔德先生，我也……”
“晚安，希尔，敏特。”
“真是的！菲尔德先生真是……”
我关上房门，把敏特的抱怨阻隔在门外——
这是你刚才欺骗我的回报，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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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社长，我是菲尔德。”
约定的时间，我再次来到“暗无天日”的老旧公寓，一口气冲上三楼，轻轻敲开社长家的房门，元气十足地向她打招呼：
“早安，社长，我已经完成你要求的小说初稿了。”
“……是吗？”
站在我面前的社长，依然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女王风范，不过也许是我的态度令她有些意外，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菲尔德先生？”
“社长……已经忘记我这张脸了吗？”
被我这么一问，社长像是毫无防备地遭到突然的反击，脸色显得有些尴尬：
“……请进来吧。”
“打扰了。”
我跟在社长身后进了房间，趁着她去为我泡茶的间隙，迅速地环顾整个房间。
出乎意料，不，应该是意料之中，整个房间空荡荡的，除了必须的卧床、桌椅、衣柜、化妆台之类的家具，没有多余的东西，就连对现代人来说不可缺少电视机、电脑都找不到影子，唯一算是特别的，是搁置在衣柜旁边的一把上个世纪造型的古旧尖顶花边雨伞，和化妆台的旁边的一张小方桌，桌上摆放着一柄长剑。
隐隐觉得那么古旧的尖顶雨伞在这个房间里似乎显得有些不大应景，何况不久之前我还被一个挥舞着雨伞的付丧神追赶一路。不过转念一想，社长应该对付丧神没什么兴趣，更不可能把那么危险的家伙养在家里，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至于那柄长剑，是和希尔，不，和Gram非常相似的长剑，不过，剑身稍长也稍细一些，应该是属于中世纪时期出现的造型——
“那是仿制品。”
社长打断我的思绪，把香气扑鼻的红茶送到我的面前：
“Durandal的仿制品，虽然这不符合我的喜好。”
“社长的房间……意外地简单呢。”
“朴素是骑士的美德。”
社长的回答依然充满了“社长的气息”：
“菲尔德先生，请让我看一看你的稿件吧，在此之前我再说一次——这关系到你的命运。”
“是的，我没有忘记，我写下的正是我的‘命运’。”
我把稿纸送到社长的面前，坐正身子，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我所写下的内容，完全就是希尔关于Durandal的回忆，没有丝毫的修改和润色，单调得就像是小孩子信手涂鸦的临摹。
确实，在此之前，我不敢这么做，因为我无法预料这么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毕竟社长让我创作的是小说，而我却写出了真实的记忆。
一度想要修改，即使是换掉主角，即使是更改背景，但是最后我还是遵照自己的本意，把希尔的回忆如实地写成了我的“小说”。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底气在哪里，说到底，我就是在赌博。
——以社长的性格，看到完全真实的文字，会有怎样的反应？
——如果社长就是我怀疑的“那个人”，她的反应将是怎样？
事实上，我在听完希尔的回忆之后，就依照零星的证据，产生了“社长就是Durandal，至少和Durandal有些关系”的猜测，而我也正是为了证实这一猜测，才如实地再现了她和希尔邂逅的那一幕。
现在，我已经押上了全部的筹码，就等着社长揭晓答案了。
“菲尔德先生。”
社长从头到尾，认真地读完每一个字，轻轻地放下了稿件，她的脸色褪去了平日的威严，换上了难以捉摸的深沉：
“我想要确认一下——你究竟是什么人？”
“菲尔德，菲尔德·八夜，见习考古学者和职业探险家，现在的职业是业余作家。”
“是吗？”
社长微微地笑了笑，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原先我只是怀疑而已——既然你真的是‘八夜’，那就能解释这一切了。”
“……请问？”
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我的姓氏，让我措手不及，忍不住地追问起来。
“现在你没有必要问这些问题，你也暂时没有必要知晓问题的答案，总而言之，你的小说——我录用了。”
也许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答案吧？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随着“被退稿”和“解除合同”的危机过去，另一个来历不明的危机又浮现出来，而且这个危机很快就被社长亲口证实了：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了，菲尔德·八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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