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与少女
Ⅰ
也许是因为体力耗尽，也许是因为挥之不去的恐惧，也许是因为——我生平第一次杀人，而且是用斩首这么残酷的方式……
我像一堆烂泥瘫坐在地，浑身发抖，眼前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Sigurd？”
变回少女的Gram好奇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闪过那么一丝担心和关切，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个中原委，眼神也立刻变得不满和不屑：
“这么一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Sigurd？”
“你说的还真是轻松啊！我可是……我可是杀人了啊！我又不是真正的Sigurd，不，就算是Sigurd本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肯定也会紧张的不是吗！”
我被Gram若无其事的态度激怒，大声地反驳着她的嘲讽。Gram的眉毛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向着小女孩尸体的方向伸出手指：
“你的心情我理解了，不过你说‘杀人’是什么意思，Sigurd？”
“还能有什么意思！杀人就是……”
“那边，Sigurd。”
我的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哑然。
哪有什么小女孩的尸体，只有断裂成两半的古旧餐刀。
“明白了吗？你根本就没有杀人，Sigurd。”
……是啊，我没有杀人，刚才攻击我的也不是“人”，而是付丧神，确切地说，是一柄餐刀。
然而，在斩下她首级的瞬间，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摧毁时的恐惧、无奈和悲哀，这种冲击感就和我身上的伤痕一样真实，毫不造作。
没错，就算是付丧神，就算是敌人，也不想失去生命，这一点和人类一样，因此我也很难用“既然不是人类杀了也没有关系”来安慰自己。
“真拿你没办法，软弱Sigurd。”
Gram的性情就和她的剑刃一样干脆利落，确信我的心情不可能那么轻易调整过来，就放弃了对我的安慰和激励：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虽然我已经很累了，但允许你问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Sigurd。”
“……哦？”
“我说到做到——除非我不想和不能回答你，Sigurd。”
“那不是和‘不愿意’没什么两样？”
虽然心里还是不怎么愉快，好奇心却被悄悄地钩起来了。
这也算是安慰我的一种方式吧？Gram并不是那么无情。
的确，我有很多问题想要得到解答，关于Gram的问题，关于这间屋子的问题，关于付丧神的问题……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想她确认在我看来是重中之重的一点：
“刚才你对我说，那个小女孩……那个付丧神是冲你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Gram的脸色先是显得意外，接着变得有些失望：
“就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关于我的‘隐秘问题’，Sigurd。”
“如果我问了那些‘隐秘问题’，你会回答我吗？”
“当然不会，Sigurd。”
“所以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说那个付丧神是冲你来的？她的攻击目标明明就集中在我身上啊！”
“那是因为我在你手上啊！满意了吧，Sigurd？”
“等一下！我不是想要问这个，我的意思是……”
“真啰嗦！明明是男人却总是婆婆妈妈的，你不懂得什么叫做……”
“回答我的问题！”
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Gram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突然生什么气啊，Sigurd？”
“我哪知道！”
是啊，我哪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我只是隐隐觉得这个问题非同小可，而答案也一定会——
“你的眼神——和那时候真是一模一样，Sigurd。”
就像我们邂逅时那样，Gram正坐在我面前，伸出右手抚摸着我的脸。她的语气温柔如春风，她的眼神深邃如春水：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和你做一个约定，Sigurd。”
“约定？”
“无论你听到什么——绝对不要改变我的命运。”
“改变你的命运？”
好像是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警戒线——我的心微微作痛。Gram似乎不愿意让我就此作出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是命运，Sigurd。”
“命运？”
“无论是我这样的高等精灵，还是刚才那样的付丧神，以及其他许多——我们的命运就是战斗，无休止的战斗，战斗到最后，战斗到无法战斗，Sigurd。”
“‘战斗到无法战斗’的意思是……”
“就像刚才的付丧神一样，这是神定下的旨意，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命运，Sigurd。”
就像是被剥夺了语言的权力，我唯有对Gram回以沉默，然而她似乎并不在乎我的感受，跳起身来转了个圈：
“我已经回答了你今天的问题，现在请你帮我准备洗澡水，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清洗自己的身体了，Sigu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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