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一声没来由的悲鸣，打破了初春夜晚的宁静。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学生，借着淡淡的月色可以隐约的看到，趴在地上的他，嘴角处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纯白色的制服，后背处有一个脏兮兮的鞋印，在时亮时灭的街灯上显得格外扎眼。
“是……是你？！”那个人反应也不慢，在背后重重的挨了一脚之后，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后背微微弓下，紧紧的盯着那个戴着白色面具，嘴角露出轻蔑微笑的陌生面孔，“你凭什么在背后偷袭我？”
“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振振有词的站在这里？”戴着白色面具，黑色风衣的神秘人非但没有回答，反倒是诘问起那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你知道那两个为你出头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我……”站在戴着白色面具男子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露出了冷笑，“呵呵，口口声声的说，我们是兄弟，竟然不惜高价雇佣了你来找我的麻……咳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胸口被重重的打了一拳。
“他们吗？”黑衣人收回了拳头，骨节之间噼啪作响，“他们已经被退学了，怎么可能再找到我呢？还有，奉劝你不要把我和那些收钱做事的打手相提并论。”
“咳咳……那么……”那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看起来十分痛苦，大口大口的喘息，“身为澪月的白夜行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么一个普通学生……”
“我的名声那么大了吗，连一个普通学生都知道？”黑衣人在那个人的身上又踢了一脚，将身体转到一边，“不过，我倒是希望我的名声能再传远一点呢。”
那名黑衣人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卷纱布，摁在了自己的右手臂上，“假如你眼中的我是可怕的存在，刚才你就不会在从地上爬起来的一瞬间将这个东西扔向我的腹部了。”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柄匕首，那柄匕首的尖端，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呃……”那个男子只是半跪在地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解过来，而且他的内心也清楚，在这种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哪怕是用尽全力求救，也不会有人听到。
“不过呢……”叮的一声，那柄匕首落地，轻轻一弹，最终插在了那个人的眼前，“我也不是来行什么正义之举的，让你体验一下背叛朋友的代价，只是顺道的事情。”那个黑衣人慢慢蹲了下来，两只手扣住那个人的下巴，“你们三个倒卖澪月女学生的照片，可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是这样，大概……大概有……”那个人的脸色煞白，上下牙齿都在打战，“大概有三个月了。”
“哼，在女生的更衣室的监控上做手脚，然后把那种照片洗出来再卖出去，你们倒也是聪明。”黑衣人冷笑着，“但是你们做事真不够干净，洗照片的收据居然就放在桌子上，还被周围的同学看见，真是差劲到极点了。”
“饶……饶了我吧，”那个人听到面前的黑衣人把他们的勾当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全身都在发抖，甚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做了，你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嘛，这我得考虑考虑，”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那个黑衣人丝毫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我听说你们卖照片的钱，可要比工薪族挣的多呀，买主都是有钱人呢。”
“呃……他们是外校的学生，澪月的大少爷们要么不屑于买我们的照片，要么对那些东西不感……”
啪的一声，那个人的脸上又多了一个一个鲜红的掌印，整个人歪倒在地上，“装傻也得有个限度吧，嗯？”黑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那笔不义之财，你认为你就能心无愧意的保存在手里吗？”
昏黄的路灯之下，苍白色的面具闪着冰冷的光芒，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那个男子的身上刻下一道道名为恐惧的印记。
想反抗，但是没有力气，更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澪月高中，这所当地升学率奇高的学府，自从一年前就流传着的，那个脾气古怪，行事暴力，带着白色面具的白夜行者的传说，和面前的这个黑衣人，没有半点误差。
……
“这么难应付吗？不过这件事情也算是解决了吧。”一间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里，那个黑衣人拿下了自己的面具，“明明不想插手这件事的，奈何……”看着自己面前连汤底都被喝干的廉价泡面，他叹了一口气，“别说养护这一身行头，哪怕是最基本的生活都是问题呢。”
灰褐色的短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洗，在头上打着卷，青春期萌发的毛茸茸的胡子，也因为无法修剪，在下巴处蓄了一圈，将那身黑色风衣放到一边后，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学校的制服，和那个人的制服一样，在胸标的位置上有烫金的澪月两个字。
“这么沧桑的吗？”借着白色塑料桌子，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才十七八岁，但是已经像个大叔了啊。”
不过下一秒他就起身把面前的泡面桶扔到了垃圾桶里，从身边的书包里拿出一个防水的塑料口袋，里面是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黑乎乎的毯子，他将这条毯子在空中抖了抖，可能是那股发霉的味道让人有些难以忍受吧，他皱了皱眉头，又从包里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毯子上面喷了几下。
一股浓烈的廉价香水的味道，引得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频频皱眉，甚至有人已经拿起手上的食物，离开了便利店。
也许是见多了这种情况，少年也见怪不怪了，他把毯子堆在旁边的桌子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呼，反正这地方也不会收我的住宿费，只要把校服叠成一团当个枕头的话，把两把椅子拼起来可以勉强当床。”一边说着，那位少年就已经这么做了，“我说，幸好你是幽灵，否则的话我可还要再找一份食物和被子给你了。”
他的手伸向空中，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是……这种专注的神情，就真的像是在和谁对话的样子。
“呵呵，假如你再这样旁若无人的和我对话，可是会被用奇怪的眼光看待的呢。”一阵淡淡的白雾在空气中缓慢凝聚，最终……一个人形悬浮在空中，“就算我是幽灵，假使足够强大也是可以变成实体的。”
面对着凭空出现的少女，少年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看来对这一切，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和他的面具一样苍白的皮肤，看不见半点血色，红色的瞳孔中，寻不到一丝情感，银白色的长发快要垂到脚踝，纯黑色的哥特式礼服上，几条白色绸带是唯一的配饰，手上还打了一把黑色的小型洋伞。
细长白皙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的红宝石戒指，在白炽灯下，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泽。
“那你还是不要变成实体了，光是你这身衣服，再买一套就会倾家荡产吧。”少年向准备换班的营业员招了招手，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少女，“还是这样子比较好，我想叫你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和我说上几句话。”
“这可不是你说的算的。”少女收起了那把黑色的洋伞，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早就……”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少年摆了摆手，“现在我不也是为了你在活着吗？关于这件事我们两个人早就扯平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叙旧的事情就拿到之后吧。”被如此粗暴的打断，少女也不生气，“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要记住呢。”她微微俯下身来，想用手轻抚少年的额头，但是她的手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你可是……借用我菲娅的灵魂，徘徊在这个世界的游荡者呢，想要获得救赎，可必须让我拥有能够自己生存下去的力量……否则，你和我的下场，可是一样的呢。”
“互相利用吗？想想也是如此，至少到现在，我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你的时候，你做的都很利落，”少年也不去看漂浮在空中的菲娅，将头转过去，看着深不见底的夜空，“我倒是很喜欢这种关系，各取所需可比那些表面上称兄道弟的伪善者好多了。”
“假如说你知道这点，那是最好的，不过……”少女的身体变得虚幻起来，“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呢。”
“哼，我心中有数，让你获得力量，这种简单的事情难不倒我。”看着菲娅的身体重新化作一团白雾消散的空中，少年轻轻闭上了眼睛，“姑且说一声晚安再走啊，毕竟是认识一段时间，这样冷冰冰的可不好哦。”
“怎么？都是那个人交给你的吗？”菲娅的身体虽然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中，但是仍旧能隐约听到她的声音，“好吧，道一句晚安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提出这种请求还真是令人惊讶呢，说起来……过去的一年里你都……”
“想睡觉你就睡觉，别啰嗦。”少年闭上了眼睛，语气明显变得不耐烦，“别像火炉边念故事的老妈妈一样，你看起来还没那么老。”
“呵呵，”菲娅的声音越来越淡，“好吧，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手臂上的伤可不是纱布就能解决的哦。”
“哼，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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