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洛鸢,去了一个我不怎么喜欢的地方。
这是个不挂名字的茶楼,主人陈尘,是个下肢残疾的男人,总是坐在轮椅上,慢性子也好说话。让人不舒服的是他那个诡异的拍档,一副穿着深黑的大斗篷还一直捂着左眼的骷髅,明明没有眼珠的。
位置已经是偏郊了,走过来确实有点累,这里挨着敬老院,楼下有个非常宽敞的庭院,这个时候来下棋喝茶的老年人也不少。
所以是什么原因不能换副灵装有个人样非要弄副骨头?万一吓着老年人怎么办?
不过要说吓人,现在还是我和我背上的东西比较吓人吧。
从院子里一路穿过,我并没有找到陈尘,还有那个黑斗篷的骷髅。
“现在的小孩,这么小就开始驼背了?”
好像被某个老大爷吐槽了。
“将军!”
“哎呀呀,你别慌啊等我再想想!”
看来我还没有被注意到...老年人的灵感也挺厉害的,于是又带着洛鸢往楼上走。
木质的复古装修的确很有味道,但是晚上踩着会咿呀咿呀叫出声来的楼梯我还是会觉得不舒服。而且洛鸢现在走路都没有声音了,这感觉真的好奇怪。
门是虚掩着的,我用肩膀顶了顶就走了进去。
“陈叔?你在吗?”
然而屋里并没有回应。
因为背着洛鸢的身体有些不方便,洛鸢直接穿过了我慢腾腾的身体先一步进去了里面。
“林游!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我的天今天出的事已经够多了,千万别...千万别再死人了。
我放下了洛鸢的身体小跑进去,马上看到了躺倒轮椅上不省人事的陈尘,脑袋一阵阵的发木。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正蹲在他旁边的洛鸢检查了陈尘的身体后对我说,让我终于缓了口气。
“这轮椅后面的斗篷...怎么回事啊?”
洛鸢把那一堆布向后一拉,便看到了一块光溜溜的头盖骨。
“啊!”
随着洛鸢的尖叫,额头抵在轮椅后背上的骷髅也一下子抬起来头,咯嘣咯嘣地扭动了起来。
“没事洛鸢,这玩意也是灵师,活的。”
“什么这玩意,我有名字的好吗。”
随着他自带回响的沙哑声线,一只空洞洞的眼窝似乎有些怨气地盯着我,另一只被他精致的左手捂住了。
“萨莫格,别再忘记了。”
“不是...这里发生什么了?怎么你们两个都昏过去了?”
“林游你先帮我把陈尘搬到床上去,然后我有事问你。”
一堆骨头咕噜咕噜地站了起来,四下望了望就开始责备我。
“那是谁的...身体啊?这种事提前通知我一下好吗?动不动就把尸体弄家里来...”
“那个,是我的身体。”
洛鸢面色难堪地对萨莫格说。
然后那堆骨头也不作声色地推着轮椅往卧室去了。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吧。”
我不得不离开洛鸢跟着萨莫格进去卧室,走进卧室时,他已经把轮椅推到了床边,现在在原地捂着眼看着我。
所以是要我把陈尘搬到床上去么?
“你那只左手除了捂眼睛还能干嘛?”
“轻轻地穿过你的头发~不过我并没有眼睛啊?”
呃...好恶心,各种意义上。
然后他从他下颌骨中间的空当里扯出了一张绿色的纸符。
“你不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虽然被抹除了记忆但是我隐约记得和你有关哦林游,幸好我留了一手,之前的记忆都在这个备份符上了。”
我努力地抱着陈尘的腿从轮椅往床上挪。
“所以陈尘昏倒也是被抹除了记忆的缘故咯?”
搬完了人我伸了伸腰,看着萨莫格把它的备份记忆收了回去,然后他语气有点严肃说:“阳台上来说话。”
虽然他那张脸看起来,本来就够严肃了。
我跟着他到阳台,关上了这里和卧室的玻璃门。
“薛黎,你认识吧?”
薛黎?!
“认识...”
“我知道你认识。”
喂!你刚刚还挺严肃的说!
不排除萨摩格故意逗我的可能但是他说话一向都很急人...早就知道不能认真的。
接着他伸出了那只捂眼睛的手放在护栏上然后又把他的头骨放回去继续保持捂眼睛的姿势。
“嗯,那么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我在追她。”
听到我的话萨摩格停顿了一秒,突然手上的头骨整个都掉了,还好在落下楼之前被他抓住。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对。
“我在追捕她。”补上一句。
“哦,这样啊。”
说着萨摩格慢腾腾地把脑袋安了回去。
“理清楚顺序了,所以今天下午的情况是你在追捕薛黎到宾馆时发现她杀了人,然后发现打不过,放她走掉了?”
“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薛黎离开宾馆后直接到了我这里,半个小时之前,她叫我...帮她找回记忆,所以我也看到了不少她的记忆吧,然后你知道,我和陈尘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于是她就对我们动粗了。”
“你们两个也打不过吗?”
这时萨摩格伸了伸脖子示意我看楼下。
老银杏树宽密的枝叶下,我看见了一张张牌桌和那里谈笑自若的老人们。
“我们敢打吗?”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啊林游,我也不打算帮你,我只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就行了,以后你就别再因为这件事来找我们,也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知道这些事情,包括陈尘,他忘记就忘记了,从现在开始,我并没有备份什么记忆,你明白吗?”
“哦,我知道了。”
但是他这么说,让我觉得这事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首先,薛黎是来确认一件事的,她得到了关于一个人的消息,据说是当年杀死她的人中的一个,她想不起来所以要我帮她确认。我在她的记忆里找了很久,比对后发现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那个人是...”
“你先别急。”
我的提问被打断了。
“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接下来的话对你可能才更有用。”
“除了关于这个消息的,我稍微看了一下薛黎最近的记忆,发现了你,还有关于给她这个消息的人,她在宾馆的时候给你说过复仇女神这个词吧,我当时觉得这个称呼真是搞笑就留意了一下,然后就在她脑子里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复仇女神,发现是个女鬼,还是天生的。”
“天生鬼...”
不是人死形成的,也不是妖精死后形成的,而是在鬼的世界自然生成的品种,不受所谓执念的约束,是被当成完整生命的存在。突然地出现在我们的世界,然而作为灵师我们都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怕是来者不善...
“嗯,天生的,还是爱穿黑色洛丽塔的那种...很作的类型。”
黑色...洛丽塔。
“萨...萨格莫...”
“萨莫格啊臭小子!”
“哦,萨摩格...我也许见过那个女鬼。”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那个趴在车顶上导致洛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你帮我看看吧。”
“嗯...”他迟疑了一下答应说
然后萨摩格伸出了白花花的右手放在我的头上,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
我突然就不高兴了。
“喂,不要乱看啊,就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只许看那个时候的!”
“好好,但是莉亚也看过你的记忆吧?”
“叫你不要乱看了!”
“我三秒钟就看了你今天一天的记忆,你想想莉亚用了多久。”
什么鬼,这意思是说我的记忆快被莉亚看了个光么?
“嘿嘿,用这个做交换,我看了一天的量不过分吧,别告诉莉亚是我告诉你的哦。”
啊!可恶...
“那结果呢!”
“嗯,确实是同一只,你看到的那个女鬼就是薛黎口中的那个...复仇女神...哎呀我去,这个名字真中二。”
说这个之前你先看看你自己的姿势吧中二病。
“还有啊,开车撞到洛鸢的那个男人,就是薛黎要找的那个男人,薛黎在确认了之后还问了我其他的剩下的,所以剩下的两个人的信息,我都知道,怎么样,对你有用吧?”
“确实...对了萨摩格,你知道薛黎死掉的经过吗?她的尸体,在哪里?”
“并不知道,她生前的记忆只延续到她意识消失,她变成鬼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关于之前的事的线索了,对了林游,薛黎成鬼好像也和那个女鬼有关系,还有啊,薛黎生前,很久很久的时候,好像认识你妈诶。”
“林栎?!”
“有那么一瞬间啊,我在她记忆里看到了中学时代的林栎。”
“什么意思这个?”
萨摩格却很不耐烦我的提问。
“我怎么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好好...那么剩下的那三个人的信息。”
“第一个是主谋,已经变成干尸那个,叫陈柯,在我们市里搞建筑的,你用名字就可以调查了,剩下那两个个,撞洛鸢的姓周,剩下那个姓张。”
“喂你这不跟没说一样么?”
“薛黎的记忆里,他们只有这些称呼,我也是这么告诉薛黎的,关于这些人的信息我只知道这些,具体的只有你从陈柯的交际圈里去排查就是了。”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
我现在好乱...
“别发呆了,办完洛鸢的事就赶紧把尸体弄走,我不喜欢尸体。”
“喂,你自己不也是吗?我就是最不喜欢听你说这句话了!”
本来,从原本的身体上下手,很多手段都能有更快更好的效果出来,就像萨摩格看我的记忆,因为是货真价实的身体所以可以三秒读取一天的记忆,而相比薛黎那样自己都没多少记忆的鬼魂,读取到的记忆只会更少更模糊,并且相当花时间,所以我才把洛鸢的身体带了过来。我问薛黎尸体的线索也是同理,如果能找到尸体,哪怕是一堆骨头,我也至少能限制她的一些能力。
然而萨摩格完全没有去碰洛鸢的尸体,直接从魂体身上就读到了我们想要的记忆,关于洛零的全部,洛鸢的社交,还有最近三年的大致记忆。
“身体就在那里,因为是刚刚离世联系还很强所以效果你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是明显他是在敷衍我。这两者的效果差别是个灵师都能知道的好吗?
“谢谢。”
然而洛鸢还是心怀感激的接过了收藏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记忆的蓝色纸符,小心地放进了她的挎包里。
说起来洛鸢一直保持着和她生前一模一样的状态,但是本来的话最初变成鬼的那些,光着身子也并不奇怪。所以初步判断洛鸢的能力应该是维持,正好能配合她让自己的生活继续下去的愿望。
不过萨摩格这家伙收费还真是不客气,我以会把事情告诉陈尘为要挟才给我们打了个五折,即便如此也收走了洛鸢15张毛爷爷。
这行业...暴利啊!仔细一想,只要人多的话,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啊!而且是个人都会遗忘永远不会失业。
不过我觉得,这次不能再背着洛鸢的身体到处跑了,我也累了。借着在陈尘家冲的电我又厚着脸皮给夏沐打电话了,请他帮我和洛鸢处理一下这个身体。
这里的处理,当然是火化了。
洛鸢也同意了这么做,毕竟不能因为心疼就一直收藏着,灵装的事萨摩格也是突然热心地帮我们联系好了,而且要到了一个只要四天的特快,所以他收洛鸢1500块的事我也没多说什么。
“说不定今晚就能把墓碑也处理好了。”
我们在门外等夏沐的时候,我开玩笑地说。
“那就再弄个葬礼吧,林游你帮我主持好不好。”
“夏沐办事超神速的说不定真能把墓给你弄好了。”
“我也没有说笑啊,拜托你了。”
“可是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葬礼上也不能叫你认识的人啊。”
“那就叫上你妈妈吧,还有你的朋友,尽量热闹点。”
热闹的葬礼...
对啊,这件事还没跟林栎讲。
于是给林栎打了电话,把事情简单直白地和她陈述了。
“你搞什么啊?你在洛鸢身边事情都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火气特别的大。
“洛鸢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吧,你连她都保护不好吗?”
说起来...我心里确实出现过自己在保护着她的...错觉。
“不想说你了,我去火葬场等你们。”
她现在一定...很失望吧。
我哑口无言,连洛零现在在做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林游怎么了?妈妈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
“小骗子,眼泪都要出来了,挨骂了吗?”
“没有。”
洛鸢不再说话,我也依然固执地没有去擦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想着是不是等等它们自己蒸发。
良久,洛鸢突然说了句。
“我不怪你。”
眼泪,就忍不住了。
一双没有温度,轻如空气的手,就那样按在了我的头上,揉了揉我的脑袋。
“林游是男生呢,不能轻易就哭出来哦。”
但事实是这种事越忍着,就越难受。
只能蹲在地上,一边回想着今天的遭遇,一边等着心情平静下来。肩膀被那个再也不能动弹的洛鸢搂着,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洛鸢也蹲下,和我一起看着公路延伸出去的远方,看着天边似火的霞光,她问我:“林游,现在热吗?”
“有点。”
“我现在啊,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只感觉的到这个东西里面,什么在旋转着的声音。”
她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里,发着光的核心。
“这个很重要的,如果它被破坏了,你会消失的,它就是你现在的心脏。”
“如果有了灵装,我就能像以前一样了吗?”
“我没有用过,但是至少看别人用起来,是和普通人完全一样的,能呼吸,有心跳,也能正常的吃东西了。”
“那就好。”说着她就站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我在想,什么时候洛零也能像你一样可靠就好了。”
“我哪有...”
明明现在这件事,就已经非常地对不起你了。
“不过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洛零成熟了,不再需要你了,你不是会消失吗?”
“那也不能成为让她一直这样下去的理由,好了,那个就是我们在等的人吗?”
顺着洛鸢的方向,又一次看到了夏沐的警车。
“是的。”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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