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一丝凉意。
虽然清冷，但这却是春季的尾声了。风里，带着夏天的味道，从小在南方长大的苍木，熟悉这种气息。
苍木拔下自己肩膀上的断刃，丢在地上。他身上已经有多数伤痕，在不断渗出血液。
他握着的东洋刀成了把残剑，与沫沫的镰刀数次猛烈交锋之后，竟然拦腰崩断，剧烈的冲击力反弹回来，刺入自己的肩膀。
苍木望了望手里的刀柄，这把合金制造的武士刀竟然和她的漆黑镰刀拼不过二十回，应该和他送给树的蝴蝶刀出自同种特殊材质。苍木的右臂已经失去气力。但，在他前面的那个怪物，情况也乐观不到哪里去。沫沫左臂的骨头被他完全打碎了。那刀若不是她用末端挡得及时，恐怕全只臂膀都会被苍木砍下来。
“哈...哈......居然能和我僵持到这种地步。”
虽然左臂已经废掉，但她握着漆黑镰刀的末端依然游刃有余。以她的腕力就算再重两倍，都只会徒增增加手感而已。
“你很厉害。”苍木称赞，“我的刀法占不到任何便宜。”
习惯使用匕首类蝴蝶刀的苍木，事实上最得意的是他精湛迅猛的长刀。但在今天的状况下，他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沫沫把自己的漆黑镰刀，已经运用到仿佛自己肢体延伸般自如。
苍木依靠药物才能和沫沫并驾齐驱，他的时间并不多。而且，沫沫也因消耗的体力过多，开始有些虚脱的症状。所以下一招，就是最后了。苍木捡起先前丢出去的精短东洋刀，为了使威力致最大上限，他握住刀柄末端。
“哦，哦。”沫沫瞪起双眼，“你有觉悟了！最后的觉悟！”
她又突然狂笑起了。
“就让我承认你吧！你是独特的家伙，最令我生厌恶，又喜爱的男人！！”她神情在瞬间冷下来，“为了表示我的敬意，我会使出自己的全力。”
风，停止了，但四周围绕着寒意，似乎会钻入每一个毛孔，侵入至全身。
苍木闭上气，令剧烈跳动心脏所产生的力量积蓄。但这其实是极其危险的方式，时机控制不好，累积的气力甚至会伤到他本人，在今天，那样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移动了！！！
两人在夜空下，相继化为两抹黑影，两股黑色相交碰撞出闪耀的火花。
随着沉闷的声音，两人都背面双方。
苍木的右手在颤抖，剧烈的金属碰撞麻痹了他的腕部。他的刀面出现了一丝裂纹，接着，金属稀疏碎裂。
“结束了。”苍木如此说道，
夜月之下，那柄碎裂的刀刃上，沾着缕缕血丝。而沫沫的漆黑三节镰刀，已成了两段。
“我竟然......”
沫沫胸腔的伤口触目惊心，几乎将她的上半身解剖。
“我赢了。”苍木慢慢地，吐了口气。
“你瞄准了缝隙......”沫沫咳出了一口血。
苍木的机会只有一次。沫沫武器材质的强度虽然要高于苍木，但她却使用能分解和组装的三节镰刀，而它一共有三处衔接口，这就意味着，脆弱。苍木看准衔接处的缝隙，灌注肢体所有的爆发力猛然斩下去。苍木以生命作为赌注，拿下了这场胜负。
“啊啊啊啊啊！！！”
沫沫在沉寂片刻之后，开始挥舞狂吼起来，她再次向苍木冲过来。但这已经是最后的挣扎了。
苍木扔出手里的断刃，它在空气里呼啸，深深扎入沫沫的大腿，迫使她栽倒在地上。
“我不会输！我不会死！”沫沫一边吐着血，向苍木咆哮。
但苍木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漠然地走向沫沫，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不管沫沫如何咒骂，他都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我要咬死你！扯破你的喉咙！”
他一言不语，表情看上去有些寂寥，隔了会，他伸手抚摸了沫沫的头。而沫沫则呆住了。
分明是自己的敌人，但他的手却如此温柔。
“苍木，不、救她吗。”树蹲下来，眼神平淡。
苍木笑了笑，摇摇头。
“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亡魂。”苍木口吻很淡，“现在该回去了。”
“回家、么？”
苍木犹豫了会，又摇了摇头。
“不，她的家不在那里，但她却属于那里。”
这时候，沫沫已经安静下来，而且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逐渐有些模糊。
“你怎么哭了。”苍木望着沫沫。
“她死了，我也要死了。”她说，“我不喜欢死!”
“那个东西，谁都不喜欢吧。”苍木叹气，“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我吗?”
曾经残杀无数的她，居然被这样形容，完全无法理解。
“是的。”苍木语气肯定。
“为什么......”
“你把那些看守莉莎的人砍得不成人形，但唯独没有对她下手。”苍木点上根烟，“因为你知道她是谁，她是你的母亲，你有着人类最基本的感情，可惜不懂得控制。”
苍木分析的很对，虽然自己对莉莎怀有敌意，但内心深处的自己却无法伤害她。只不过。
“错了。”沫沫说，“她不是我的母亲，李莉莎是我的恋人，我前世的恋人、咳。”
苍木陷入短暂的失语。他回忆起自己捡的怀表里藏有的相片。
“哦，是么。”
“嗯，我的前世一定很爱她，哪怕我的杀意再旺盛，内心的自己都会有保护她的欲望。”
苍木吸了口烟，说：“罪孽深重的女人。”
从不懂得抱怨的苍木，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心里却涌现出股对莉莎厌恶。
“叔叔。”
“嗯？”
“你摘下护目镜、咳，很帅......”
“谢谢。”苍木有点不好意思。
沫沫用尽力气把头转过去，视线看向尸首分离的幕琳。
“我一直都没有承认她......我的生命不是她的期望，而是她对于医学的执着。”沫沫的笑容很寂寞，“但毕竟是她养育了我，至少，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的脑袋现在很轻，时间快到了吧......”她轻轻微笑着，“死真的很可怕...会消失，会逝去......”
“生和死么。”
苍木望着天空的明月，那些漂浮物在视野里游荡。
“早一些和晚一些的区别吧，有开始就有结束。”苍木若有所思。
“你们是神的作品，而我们，是你们的产物.......”她说，“真讽刺啊。”
“讽刺？”
“另一个......克隆体，称我们是来自人类的恶意，那么你......咳咳，就应该是神的恶意。”
今天的胜负，虽然两人间几乎棋逢敌手。但不可置否，苍木先前已经身负重伤，这场不公平的战斗，他依然赢了。
苍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叔叔，我有个请求......”
沫沫的嘴唇已经十分苍白，瞳孔开始出现涣散，苍木知道她要不行了。
“你说。”
“请你记得我，我叫幕沫沫，请你...咳......记得，世上有过这么一个人，请你记得我，我不想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至少在某人的记忆里，我曾经活着......”
沫沫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晶莹的泪水。
什么是死，是孤单活着不让人知道，还是被人思念，活在某人的记忆里。生或死，实在很麻烦。
“好的，我明白了。”苍木静静凝视着她，“你叫幕沫沫，我永远的朋友，在我有生之年，我会记得你，在我的记忆里，直至我死去。”
苍木微笑着，抚摸沫沫的头发。风又开始吹了，夏天已经很近了。苍木仰望着夜空，自己果然讨厌这些东西，细菌状的漂浮物。这会令他想起那个女孩，关于那个悲伤的故事。他捡起护目镜，重新戴上。
“苍、木。”
“嗯。”
“她闭上、眼睛了。”树呆呆歪着头。
“嗯。”苍木抱起了沫沫，“她回去了，回去了她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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