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
不对，两人散发的气息截然相反，并不是同一个人。
清冷的夜风托起了沫沫银色的长发，那张稚嫩的脸孔，仿佛天真无邪的女孩。但宛若天使的她，此时却拿着死神的镰刀。
已经到极限了么，这回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可悲的家伙。”
“你在说我？”沫沫嘻笑。
“这里没有第三者存在，死丫头。”苍木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杀人对你而言就像游戏，你也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错了。”沫沫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露出副抽搐，又满足的表情。
“杀人和血对我而言，更像是成年人无度的性.欲和可卡因。”
苍木喘着粗气，试图使自己冷静；“所以才可悲。你的人生缺乏关爱，性格才会这样扭曲。”
“叔叔，不要从嘴里冒出些自以为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言论，这会让我之前对你产生的好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哦。”沫沫的眼神冷下来。
起效果了，苍木心想。
“让我再来猜猜。”他说，“你每天都很寂寞吧，甚至空虚的夜夜失眠，只有杀戮才会令你得到充实感，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对吧。”
“决定了。”
沫沫蹲下来望着苍木，然后在下一秒，她的脸孔变得极度狰狞。
“我要把你的内脏挖出来。”
镰刀抵住他的伤口，嵌入里面，一寸一寸，缓缓进入。苍木颈部的青筋也因痛苦全部暴起。
但，沫沫愣住了，瞳孔开始些许的涣散。低下头去，她发现自己的大腿插着针头。
**......
再抬起头，苍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因为沫沫正在处于兴奋状态，新陈代谢和血液流速是正常人的数倍，所以麻醉对她的效果很短暂。
原来他是在刻意激怒自己，寻找出手的空隙。
沫沫在江沿上俯瞰。苍木是翻过护栏跳下去的，上下二十米的落差，低温的江水，足以令身负重伤的他丧命。
拼死一搏的男人。他果然很有趣。
“你大意了。”
沫沫身后的短发女人出声道。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匀称，看上去十分干练。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目光冷峻。
沫沫没有理会她，反而从她的侧边漠然走过。
“这种态度么，对你母亲。”
沫沫的脚步停滞了，她并未回头，但黑色的镰刀却已架在短发女人的头上。
“老**，不要侮辱那两个字，下次，再有下次，我会宰了你。”
短发女人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依然冰冷。
“主人的第二道命令，抹杀那个孩子。”她说，“开始执行。”
＊＊＊＊＊＊
茶杯忽然裂开了，向简土心头略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现在已经是中午，从苍木离开到现在有十个小时左右，按理说，就算不回来也应该会有联络，况且树也还在他这边。究竟是出什么事了，该不会......
真傻，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苍木是个可靠的同伴，即使面临被敌人重重包围的困境，他都依然会笑着鼓励别人。在向简土的心目中，唯一能够威胁到那个男人生命的软肋，只有他养女，此时距离自己十米以内的异国少女。
树趴在窗口在眺望远处。她从早上醒来就开始保持那个姿势，而且因为身高不够，今夕被迫在下面为她当垫脚凳。虽然让一个将死之人做这种事情，向氏兄妹心里都颇有微词，但当事人没意见，甚至还流露着有点高兴的表情，他们也就失去了插嘴的余地。
树从今夕的背上跳下来，径直往门口去。
向简土朝自己的妹妹使了个眼色，简冰便心领神会，拦在门口。
“阿姨、让开。”树仰头望着身材高挑的向简冰。
“丫头，提醒过你几次了，要叫姐姐。”她揪住树的衣领，“还有，你打算去哪里。”
“上、厕所。”
“茅坑这个办公室就有。”
“让开，老、”似乎后面两个字噎住了。
“老什么？”
“女人。”
“死丫头你这辈子甭想出去了。”向简冰粗暴地把树丢到了一边。
今夕在后面接住了被简冰扔过来的树，她显然计算过，才会把人往自己这儿扔。
“自由、限制！”
树的喉咙有些高亢，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嗯嗯。”向简冰点头，“其实我找看你不爽了，今天终于能找到欺负你的理由。”
“老女人、愁家！”
树大声喊道，但因为太激动，咬音并不准确。
“我仇家已经很多了，不在乎多你个外国丫头。”
“不......”今夕出声，“树姐姐应该说的是愁嫁，她在说你嫁不出去......”
简冰蹲下来扯住树的两块脸颊，额头的青筋凸起，呲牙咧嘴：“我要撕破你这张小贱人的脸。”
“简冰！敌人！”不甘示弱的树也拧住她。
“适可而止吧。”向简土一把拎开自己妹妹，“不要和小孩一般见识，况且她说的也没错，你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
树摆脱了控制，又往直勾勾往外面走。今夕虽然很茫然，但他心里放心不下她，也跟在后面。
“苍树，你要去找他吗。”简土声音低沉，“因为他这么久还没消息，你很担心，是吗。”
树转过来，看着向简土，然后楞楞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你有想过这个原因吗？仅仅因为担心就擅自出去么？假如苍木真的遇到了连他都解决不了的困境，至于你，又能做什么。拖后腿？”
“苍木、答应我，很快、会回来。”
离开之前苍木曾说过，自己很快会回来。但现在已经距离有十个多小时，苍木不仅手机无法联络，连gps的定位都在刚刚消失了，树已经再也按耐不住。
向简土叹了口气，与树的对视。
“你不要总想着自己要做什么，而不顾及别人。你如果要出去，你身后这个男孩一定也会跟着你，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待在外面，要遇到危险，今夕再使用他的那种能力保护你，可能就会当场暴毙。就算这样，你还要去？”
树的眼眶有点红了，因为没考虑那么多，但简土说了一大堆，让她觉得非常委屈。
“呜呜，对、不起。”树带着哭腔埋进了今夕的怀里。
“树姐姐别哭。”
今夕捧着树的脑袋在安抚她。另一边又对着向简土怒目而视，似乎是因为他弄哭了树。
向简土的表情也十分无奈，看着两个孩子觉得十分束手无策。
“我比你们更着急。”他口气缓慢，“苍木是我这么多年来的朋友，他也数次救过我的命，但既然他把你们托付给我，在他回来之前，我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
向简土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打电话给自己的师傅，想打听那几个他介绍的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或者试着让他去联络他们。但拨过去的号码却一直无人接听。
“简冰，没办法了，只有你去老头子那里看看情况。”
“唉？他那里，我才不干。”
“去不去。”向简土瞪着她。
因为自己的哥哥平日里都十分由着她，因此突然露出副凶相，使向简冰多少有些畏怯。
“要是在他那里遇到危险怎么办。”
“打这个号码，他是警察，让他陪你一起去。是我朋友，所以不用解释太多。”
向简冰换了件衣服之后，开着外面停着的箱式小货车，极不情愿地出门了。
在这期间树默默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脸上阴云密布，心事重重的模样。因为第一次见到树这样的神情，今夕心里也非常担心，只能在她身边说着些安慰的话语。况且，今夕也和树有相同的体会，虽然他嘴上一直在逞强，什么不在乎莉莎生死之类的，但事实上，内心深处自己的某种心情，已经在推翻他先前的言论。
“不要哭了。”简土试着像苍木一样轻轻抚摸俩人，“那个男人，除非自杀和老死，不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的存在从世界上抹去。只有这一点，你们务必要相信我。”
向简土看着今夕，说：“他们都会没事的。你也在担心那个叫莉莎的女人吧。”
“我才没有......”
向简土抚额头，干笑了几声，他到今天的岁数还是对小孩子很没辙。不会用语言去疏导，却在用大人的口气教训，以至苍树都哭鼻子了。
“他一定会把莉莎带回来。”简土说，“苍木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一定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无所谓......”
向简土笑了，所谓的口是心非，大概就是如此吧。眼前的这个男孩，寿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他却依然那么坚强，除了挂在嘴上的愤怒和抱怨，再没有别的东西。
“今夕，你还不知道吧，苍木帮助你们母子的理由。”
“唉？”
“他是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关于过去的他。”
树这时候也把脸抬起来，聚精会神听着向简土。因为苍木的过去，树从未听他自己提起过。
向简土和他们一样，坐在了沙发上。他咬着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足足隔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苍木曾经是名军人，他忠于国家，诚于军队，他是天生的战士，而军队，就是他的信仰。”简土笑了笑，“不像现在的他，大道理成堆，废话一箩筐。以前，他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能活下来，完全受恩政府，因此，他才比任何人都要忠诚，上级的命令就是一切，就抛头颅洒热血都要将之完成。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然后？”
“然后，直到那件事的发生，完全颠覆了他今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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