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女儿，感受着她稚嫩的身躯带给我的温润，耳边传来的平静的呼吸声告诉我小家伙正在做着美梦。我打开手机，桌面上的少女正站在樱树下，笑靥如花。我心中一阵恍惚，抬起头仰望天空，星海浮沉，一如年少时般深邃。冰凉的手指戳在我的额头上，让我的视线从天上飘下，妻子正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空待三月花满园，梦中佳期人不归。那时所谓年少洒脱，到如今看来，只剩下一茬又一茬的瑟索罢了。
……
我一抬头，左年歌正站在队伍前面，皱着眉头看着扭在一起的我们。那厌恶的表情，不知是对这帮人欺负我的排斥，还是对男生之间这种粗暴的相处方式的反感。总而言之，我觉得那眼神就是在看一群爬虫。
我身上的这些人，无论他们对待同性能多么的残暴粗鲁，但面对女孩子时，尤其是漂亮的女生，总会有些惊慌失措。他们纷纷从我背上爬起来，站在原地略显尴尬，我赶紧出声圆场，“我们这儿闹着玩呢，你别太在意啊！”
“闹着玩？”她双手环抱着胸，不由地冷笑一声，“就算是朋友闹着玩，也不能做出这种损人自尊的事情啊！”
“其实还好吧。”我挠了挠头，“我们在宿舍里也是这样做的啊！我没觉得哪里伤人自尊的。”
“这还不够伤人自尊嘛？！难道要当面扇耳光才算吗？”
“嘛嘛嘛！”我摆了摆手，“还没严重到这种地步吧？”
“叶宇夕！”左年歌向前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直视着我的双眼，“身为男人，不能把带有侮辱性质的行为，当作玩笑。”语气中带着些微的失望。
被这样步步紧逼着回答这些令人难堪的问题，我也上了点火气，话里也不禁带上了刺，“就算是那样，请问这又有什么地方碍到你了吗？”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果然左年歌听了立刻就炸了毛，她瞪大了眼睛，柳眉倒竖，“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吗？要不是迟……”
“咳咳！”可能是见事态正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陈教官终于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你们有什么矛盾，训练完了自己解决。现在都跟我去靶场，练习射击姿势。”
左年歌看了看教官，又看了看我，“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回了队伍里。
“哦！哦！”听到能练习射击，男生们立马变得兴奋起来，女孩子们也比前几天显得有神了许多。我悄悄地看了一眼左年歌，发现她也在看我，不过视线交汇的下一瞬，她就立刻背过脑袋，不再看我了。
左年歌站出来毕竟是为了我好，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应该向她道谢，但是刚才却那样对她，想来对我的印象应该是变差了。我叹了一口气，一会儿还是找个机会道歉吧！
……
空宿舍里，气氛十分诡异。宁姐在进来两分钟以后就逃去阳台，一边装作打电话，一边偷偷窥视着宿舍内的情况。我靠坐在床梯上，听着高岳杉和吴磊讲着一些没营养的话，自己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了几句，但一直关注着那边的两个女生。方秋晨坐在左年歌旁边，试图和她说话，但讲了几个冷笑话以后，发觉左年歌依旧面无表情，自觉十分尴尬，就坐在她身旁也不再说话了。
果然，上午的事情搞得左年歌不爽了。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本来她平日里是个很安静的女生，除非在朋友面前，否则连话都不会多说。现在因为我，她站到全班面前，说出了那样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话，而我还不领情。怎么想这都伤到了她的自尊。
一旁的吴磊对我疯狂地眨巴眼睛，呶着嘴示意我赶紧去说两句好听的，我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她消消气，我就是跪下来喊声老姐也不是不可以。想到这里，我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一步一步踱到了左年歌的面前。可能是被身前的阴影挡住的缘故，两个少女同时抬起头来瞅着我，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事吗？”左年歌开口了，意料之中的，非常冷淡，果然是我惹到她了。我朝她一弯腰，脸上露出了我自认为非常谦恭的笑容，“那个，左年歌，上午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要实在不开心，就拿小拳拳捶我胸口好了。”
方秋晨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左年歌瞪了一眼，才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左年歌看着我，说道:“我生气，不是因为你驳斥我，而是因为，”她皱了皱眉头，眼神里透露着犹豫，最后怅然地叹息了一声，“算了，没什么，我原谅你了。”
我看得出她明显有很多话要说，但既然她不愿意主动说出来，那么我也不必追问，毕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转身面向阳台，“喂！阳台上那个主唱，你可以回来练歌了！”
我感到手臂被某个清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回头一看，左年歌正扯着我的衣角，她的眼睛里泛着游光，“叶宇夕，有的人，会因为你变得很傻很傻的，你一定不要忽略她啊！”
……
我靠在阳台上，心里不停地琢磨着左年歌话里的实意。我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心里却突然想起了迟江月，想起了平日里她笨手笨脚的模样，想起了那天操场漫步时少女的忧伤……然后我更加烦躁地抓着头发，硬是薅了几根下来。
“怎么了？烦什么呢？”于将行一边搓着衣服，一边看向镜子里的我。
“老于，你说，要是我喜欢一个人，可是他却不喜欢我。我们本来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他还感觉到我对他的意思了。你说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于将行在听完第一句话以后就放下了衣服，低着头沉默了。我以为是因为自己触到了他的伤心往事，正打算道歉，结果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镜中的我，“这种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反正你不说，对方也不会说破。以后找机会慢慢攻略就是了。”
我忍不住多瞄了他两眼，“兄弟，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兄弟！”于将行露出了苦笑，“我是在用血泪史教导你追妹子啊！”
谢谢老哥，不过你的血泪史想来是不能助我攻略了，我只是想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套路。现在看来一般会走怀柔路线，除了假装看风景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楼下传来的吵闹声打破了我的思考，我看向楼下，二十多辆大巴正缓缓地驶进军营，有几辆已经停在我们宿舍楼前，学生们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喂喂！老于，这什么情况？”
“应该是其它高中来军训了。毕竟今年暑假太热，大部分高中都推迟了军训，最惨的是六中啊，直接占了国庆。”说道这一点他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
然而我对他说的话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因为我正死死地盯着一个女生，即便装扮简谱，但在人群之中依旧显眼。最重要的是，那女孩的样貌即便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无法忘记。我的呼吸非常急促，心底里那个不愿意提及的名字，此刻已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我的嘴巴，“裴，裴若雪，你来了。”我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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