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还有一些昏暗，餐桌上摆放着的，小月精心制作的佳肴还在冒着热气。表姐坐在餐桌旁，很是开心地拿起了筷子。
“哦哦哦，小月居然会做饭了！嗯嗯，太棒了！”
就在刚才，当我礼貌性地询问表姐要不要进屋坐坐，表姐就那样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我的邀请。不对啊，都这么晚了，按理说你不应该推脱一下吗？
当我想起来表姐救是这样一个遵从自己的想法而活着的人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两眼放光地开始享用起小月做的饭菜，看起来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咀嚼着，一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与之相对的，小月战战兢兢地坐在表姐对面，表情僵硬看起来十分紧张。紧张也没办法一是在意自己的厨艺合不合表姐口味而担忧，二是因为表姐知道小月微博的秘密而感到胆怯。
“做得有模有样的嘛，小月，想当初，你还只是一个什么也不会做的小姑娘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也在慢慢成长呢。”
“咦……”
对于表姐的赞扬小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支支吾吾地扭动着身子，仿佛恨不得立刻钻到被子里打滚。
“嗯，不错，或者说，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吗？”
这样说着的同时，表姐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用这样的眼神打量着小月。而小月则是当场愣在原地，脸变得更红了，耳朵和脖子都不能幸免，像是烧开的开水一样冒着热气。
但是对于表姐这模棱两可的话语，我则是完全摸不着头脑。难道小月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虽然之前就这样怀疑过了，但还是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而对于默不出声的我，表姐投来了戏谑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品尝起了碗里的佳肴。
我将她这样的态度看在眼底，然后意识到了，表姐想说的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先不管一旁捂着脸害羞的小月，我明白，现在与其等待表姐自己挑起话题，先发制人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是我和表姐相处多年得来的经验。
于是，我必须推动话题，但是完全不知道表姐想说什么，这种情况下，委婉地示意她有话直说，或许才是唯一的选择吧——
“表姐这次好不容易才回来，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要对我们兄妹俩交代的事情呢？”
我这样问道，眼神直直地朝表姐看去。
面对我的提问，表姐丝毫没有慌乱地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菜，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唇，表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她这样从容不迫，似乎将我忽略掉的态度让我有些焦躁，而表姐看到我的表情之后，感到有趣一般捂着嘴偷偷笑了笑，随后便将眼神递到了小月那边。
“小月。”
她轻声呼唤道，那语气轻柔得如同春风抚过脸颊。
对于表姐的呼唤产生反应，小月终于恢复了往常的表情，愕然地与表姐对上目光。
而这时表姐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般和蔼的表情，而是和揭穿小月微博一事的时候一眼的，毒蛇般的眼神，将小月死死缠住。
“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只和哥哥在一起生活，辛不辛苦呀？”
听上去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但在我听起来，似乎话中有话，令人感到不自在。小月当然也注意到了表姐话语中的不协调，急忙说道：
“没，没有关系的！一点也不辛苦，爸爸妈妈给的生活费也够用，哥哥也对我很好……一直都很温柔，对小月的任性也一直都很包容……小月知道自己给哥哥添了很多麻烦，但是，但是啊，小月会改的，我也在努力让哥哥不需要再为我操心……”
小月慌慌张张地，但同时也很认真，真情流露地这样说道。对于小月的态度，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感动不已，原来小月虽然看起来有些任性，但实际上一直都在为我考虑……
“嗯嗯，是吗，是这样啊……”
表姐听着小月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温和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表姐毫无表情的，严肃的表情。
“小月你，在对姐姐说谎啊。”
“哎？”
没有理会小月困惑的表情，表姐自顾自地说着。
“据我所知，你们的父母在国外的生意受到了一点阻挠，拜这个所赐，最近几个月，你们的生活费不怎么够用吧？”
“这个……”
“表姐，生活费的话我……”
“小南你闭嘴，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正当我打算出言辩解，表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的话语，冷酷地，似乎没有一丝感情般冰冷，于是我刚呼出的话语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面。
“嗯，听话。”
看到闭上嘴不再说话的我，表姐一改刚才冰冷的表情，投来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那微笑很快便不见踪影，她再次将毒蛇的眼神投向了小月。
“小月，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很轻松吧？很快乐吧？很幸福吧？”
不打算留给小月回话的机会，表姐态度强势地继续说道：
“和最喜欢的哥哥在一起很开心吧？一直一直躲在哥哥的背后，逃避现实，即便你做出在努力着的样子，也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不，不是……”
对于表姐说变就变的态度，小月难得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实际上，就算努力地学会了做菜，也不是为了减轻哥哥的负担，而是为了展现出自己在努力的事实，想要借此来逃避自己派不上用场的空虚感……”
“不是的……我没有，那种想法……”
“但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还是没有迈出脚步啊，小月，你依旧还是个需要哥哥保护的孩子，没有哥哥就什么也做不到。离开了哥哥，你还剩下什么呢？”
冷酷无情的话语如同利刃般朝着小月心灵的最深处刺去，小月的脸上已经渐渐没有了血色。对此，我必须挺身而出。
“表姐，说得太过了。”
“说得太过了？”
毒蛇的目光从小月的身上转移到了我这边，正面迎接着这样的目光，我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动摇。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说得过分了，那也就说明，小月目前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不是吗？再说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吧，小南。”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你明明看透了，但为什么非要装傻呢？明明很聪明，却一直装出一副迟钝的样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让我猜猜……”
表姐用手指抵着下巴，眼神死死地锁住我，那双眼流露着欣喜的光芒。
“小南，你想要维持现状对吧？”
一瞬间，我感到浑身都在颤栗，眼前表姐的身姿不知何时变得颇具威严，她的一言一语都仿佛是能够刺穿所有伪装的银针，刺入我的血脉。
“被人依靠的感觉很爽对吧？真是好懂的家伙，不过也很有趣，这样的小南我也很喜欢喔。”
她盯着我，观察着我的反应，然后微笑着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喜欢被人依靠吗？或者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活着的实感呢？也就是说，小月越是没有进步，也就越合你的意呢，对吧？”
“……”
我，喜欢被人依靠吗？诚如她所言，当我为了小月而奔走，我的确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活着的简直。但是，我的潜意识中，正期望着小月不要独立吗？
我无法得知，或许，是我不想承认。我默默地看向小月，只见她也是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你们兄妹俩真的很有意思，相互依存，相亲相爱，真叫人羡慕。”
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比起羡慕，更像是讽刺，表姐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过在我看来，比起小月，你的问题似乎更大一些呢，小南。”
“……我？的问题？”
“比起小月那纯粹的依赖，你渴望他人的依靠，但是矛盾的是你并不喜欢引人注目，反而喜欢装傻，这样的行为，其理由难道不是因为……”
她站起身，朝我这边走来，还没等我回味她身上散发出的芳香，她便贴着我的耳朵说出了答案：
“你那极度的自卑吗？”
一股寒流朝我袭来，此刻的我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对于表姐的恐惧，以及对于自己的自我厌恶。
看到我的表情，表姐满意地笑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说道：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还要回去整理房间呢。今天多谢款待，小月的厨艺真的很不错，姐姐我很欣慰哦？”
把愣在原地的我和小月抛下，独自朝着玄关走去。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呢~小月，小南，晚安啦~”
拖着嗓子道出告别的话语，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周围陷入了平静。
“我……去收拾碗筷……”
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这样说道，小月开始整理起了餐桌。对于这样的她，我也没有去帮忙的打算，或许现在我们彼此都需要独自静一静吧。
于是我无言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一下子扑到床上。闭上眼睛，表姐的话还回荡在我的脑海之中。
“自卑。”
表姐为我打上了这样的标签，而对此，我竟然丝毫无法反驳。不管是我，还是小月，都只能被她无情地揭穿伪装，连一块遮羞布都不容许存在。
果然，我的表姐是一条可怕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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