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于是刀落了下来，刺目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服，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那眼睛鼓的如同鱼泡一般的男人，脖子上的鲜血，在空中飞舞着。
而他的眼中的光芒，那渴求着生的希望的光芒，渐渐地消失黯淡。村野看到他的嘴唇在嗡动，他听到了，听到了他在求救。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光芒完全消失了。血液虽然还在往外流着，但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冰冷了下来。
“该死，该死！”村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闭上了眼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身为一名警察，看着别人的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死去，却什么都不能做。这对于村野来说，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拷问。
来自柳下间辉，对于村野春树的拷问。
“真是美丽的景色啊。”柳下间辉轻轻地鼓起了掌，饶有兴致地看着祭台上的尸体。
千叶握着刀，他的脸上无悲无喜，即便是粘上了这样可怕的液体，他也毫不在意。只是伸出手，轻轻擦了擦，空洞而无一物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而后，渐渐聚焦起来。视觉的冲击效果令他的身子颤了颤。
“又一次...又一次....”他抱着自己的身子，慌乱而无助的如同和母亲走散的小兽一般。
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柳下千叶跪倒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身子的他低下了头，不多时，发出了凄厉的哭泣声。
“呜....呜呜呜....”
那哭泣的声音如同刀割一般，折磨着村野的心，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能。
“该死啊....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他没有阻止千叶犯下罪行，现在也没有办法去安慰哭泣的千叶。这样的自己还配当什么警察...这样弱小的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柳下间辉——”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村野的眼中满是仇恨与不甘。
“你这个人渣——”
面对村野的辱骂，柳下间辉只是不屑地挑了挑眉，用充满挑衅的口吻说：“所以呢....警官先生，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吗？我就在你面前，怎么不把我绳之以法啊？”
他满是讥讽的脸庞在村野眼里丑恶无比。
“村野啊村野，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不是吗？你只能依靠柳下间辉给予你的那一点点光芒苟延残喘到今天...他对你而言是个挚友，却也是害得你狼狈不堪的罪魁祸首啊....”
“你想说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你个畜生！”
“你总是，在下意识地模仿柳下间辉，不是吗。”
“....”村野愣了愣。
“柳下间辉的面具，的确很好用不是吗？温柔善良，强大而富有同情心。只要有了这些，就能轻易地跟人交上朋友了吧？你后来去当警察就是间辉建议的啊...原本他只是建议而已，没想到你还真的很听从他的话，现在看来的确是成为了好警官呢....可惜的是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模仿而来的罢了，自始至终你都只是柳下间辉那个人的复制品，你一直都在追逐着他。可柳下间辉已经消失了太久太久，你也已经失去了追逐和模仿的对象....这样的你还能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吧？”
“.....”村野没有说话。
啊，是吗。
自己自始至终，都在模仿柳下间辉呢。
...的确不能否认呢。
他曾经是很崇拜间辉的，那个人的强大和温柔，都是自己所崇拜的。
所以他也学着收敛性子，学着不翘课，学着不再去网吧，不再熬夜。而是看书，晨跑，每天一个苹果....
最后，间辉离开了学院，而他却当上了警察。
他不否认和间辉相处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模仿着间辉。
但从间辉离开的那一天的起，村野就又重新变成了一个人。在职场的生活和在大学的生活完全不同，间辉的好习惯他继承了下来，可经验却都是由自己经历和沉淀。当警察的这些岁月里，他也学会了很多间辉身上没有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加上间辉教给自己的，这才是完整的村野。
所以...他不是一味地只是在模仿。
他在追逐，但追逐不是为了超越那个人。
而是对于美好的未来的一种寄托——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和间辉一样，强大而温柔，却也要和自己一样，有时候马马虎虎，神经大条，却很有责任感的好警察。
这就是村野想要活出的模样。
“我不会否认我曾经试着学习柳下间辉。”良久的沉默后，村野开口说话了，只是这一次，他已经充满了自信。
“但学习和模仿是不一样的。”
“我想成为的，是要间辉那样温柔而强大，却也有着马马虎虎，神经大条，却很有责任感的人。这就是我村野春树最想成为的模样！近朱者赤，我很感谢间辉在我身边的日子，他教会了我很多，我也很感谢自己，到最后我还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许受到过间辉的影响，我也试着去追逐过间辉的背影。可是你错了，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间辉，我的目标是追上他，然后超过他。我村野春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柳下间辉认怂过！”
“所以啊...”村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看见柳下间辉的脸色越来越差，就越感到高兴，“你果然是把我看的太轻了呢...混账东西...我会替间辉好好教训一下你的，柳下....”
“呵呵呵.....”柳下间辉的肩膀颤抖了起来，而后发出吓人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
“有趣，真有趣...这样子也没有办法弄垮你吗？明明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没想到村野你还不赖啊....”
他的言语中流露出几丝赞叹，只是神色间多了几丝阴毒。
“既然如此，你和间辉就真的不可能成为同伴了呢....”
“不，你错了，间辉一直是我的同伴，而你是渣滓。”村野说，“人岂能与渣滓相提并论？断脊之犬的狂吠.....不过是一条疯狗罢了！”
“有意思。”柳下间辉收敛了笑容，面色阴沉了下来。
“千叶。”他向着祭台上颤抖的男孩喊道。
“下一个祭品....就是这个。”他的指了指村野，神色中多了几分狠辣。
“我不会让我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的。”柳下间辉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村野...身为警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呢....啊，是被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杀死吧....”
千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向村野。
“杀了他...或者杀了你的姐姐。”柳下间辉冷冷的话语落在男孩的耳边，这让他打了个寒颤。握着刀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不...不要...我不想...不想再杀人了....”
他已经到了极限了，刚刚才夺走一个人的性命，那种罪恶已经把他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
“不要。”若叶说，“不要杀村野啊...千叶....”
若叶很久都没有说话，起初是因为恐惧，后来是因为绝望，最后是身为姐姐却无能为力的自责。
她和村野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无论是阻止千叶杀人，还是上前曲抱住哭泣的千叶，她都做不到。
就和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面对着杀人魔，自己心中的绝望一般。她不但救不了千叶，甚至也保护不了自己....
她太弱小了，弱小的能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也毫无察觉。
但是..即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弱小，如潮水一般涌来的绝望还是没有把她压垮。这一次...她在说不。
不要杀村野。
“不要杀村野...千叶。”若叶惨淡地笑了，“村野他是无辜的啊...自始至终他都蒙在鼓里，也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没有道理让因为我而死...”
“所以千叶...拒绝他...不要答应那个混蛋啊！姐姐怎么样都没事..只要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姐姐怎么样都可以啊....”
若叶察觉到自己不争气的泪水跌了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孩子....面对这样的场景，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吧...可她居然还能憋足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若叶...
村野很是心痛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怎么可能没关系....”千叶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姐姐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如果不是姐姐的话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姐姐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必要了！怎么可能没有必要！如果你死了...我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千叶，不可以，不可以啊！”若叶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吼起来。
千叶握紧了手中染血的刀子，小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悲伤，取之而待的，是坚定。
“很好...杀了他吧，杀了村野，你们姐弟俩就能团聚了...哈哈哈！”柳下间辉狰狞地笑着，脸庞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千叶下了祭台，他的身形在海风中向村野走来。风吹起了他的头发，村野已经能够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千叶在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村野和他的目光对视。
然后，突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再见了，村野。”
他向村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那是没有半点虚伪的真诚。
而后，流着眼泪，举起了刀——
将那根绳子，一分为二。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而后，小小的躯体，握着尖利的刀子，向着吃惊的柳下间辉，狠狠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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