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莫名地就会去想，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会怎么样？
安安稳稳地考进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再念上四年本科，毕业了，拿着简历四处奔波着找工作，上班了，到三十岁的时候大概就有孩子了吧，然后就得一边忙着工作赚钱养家一边教育孩子，等一切都忙完了，孩子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了大概才能放松下来，在上班的公交车上打打哈欠，大概会同车上扛着书包的高中生们有差不多的想法，例如想去逛逛街啊，跟朋友结伴去小吃摊啊，毕竟有时间而且还年轻嘛——实际上那时候大概自己也五十多岁，身材走样，眼睛花了，头发斑白，准备退休了吧。
战争只不过是把人一辈子要忙碌的事情压缩起来做而已。
6月17日晨5时17分
嗡嗡的活塞引擎声回荡在晨雾里，欧尔班·费伦茨预备二等水兵紧张地盯着Y-5仪表板上为数不多的警示灯，这架飞机昨晚被汉默飞回来后就这样仍在跑道上经历了正常轰炸的洗礼，不可思议地没有被炸毁——尽管挨了不少近失弹被横飞的弹片洗礼了一番，轰炸结束后经过地勤们几个小时的的检修，修补了断掉的操纵钢索，这东西居然就这么飞上天了。
尽管如此费伦茨并不放心这架有隐患的运输机，虽然以“飞完这一次就可以报废了”为由被忽悠上了天，他却依然一丝不苟地盯着任何一点可能的故障苗头。
低空能见度很差，费伦茨暗自叫苦自己近乎是在仪表飞行，如果身边坐着海因里希的话那家伙一定会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油库燃烧后通过热空气上升的烟尘随着黎明温度降低而沉降下来，再与清晨的海雾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吧。
“如果不是战争就这么爆发了，那家伙估计会考到布达佩斯去上最好的国立大学，然后一路读到博士后再直接保送国家科学院去吧……”费伦茨胡思乱想着三十多岁的海因里希穿着白大褂的形象并没有影响他把运载着补给品的Y-5安稳地降落在学校的机场上。
“大家来动手吧，卸货！”他像个载重的卡车司机潇洒地招呼着剩下的地勤和学校防卫队员们过来帮忙，自己坐在一边核对着海因里希昨天整理好的转运名单。
“一共41个，海因里希运走了18个，汉默运走了16个，还剩7人——对了，少校还在这里，留出空间放他的担架……”
宝贵的补给物资迅速卸载完毕，在将飞机推动至起飞位之后乘客们陆续开始登机，“你就是秋柯诺伊同学吗？”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安静地盯着舷窗外的少女，昨天把约瑟夫和内梅特中尉带回来后他俩可是喋喋不休活像对口相声一般唠叨了整整一个小时那位名为秋柯诺伊·爱德卡瓦的有志少女的光辉事迹。
“是。”那座小冰山散发着再明显不过的清冷气场——“我对你没兴趣”，费伦茨没再多想，毕竟自己和那人之间必须要有的交集也就这一个问题而已。
然后他看到了福尔考什少校——像个在足球比赛中被踢伤了筋腱的运动员，正在被四个扛着枪的学校防卫队员抬在担架上向飞机走来——他居然还躺着在向舱门那边的自己挥手示意。反正这家伙的形象昨天已经被败光了随他去……
“轰！”
……
等恢复视觉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座舱底板上了，脑袋一定是撞到了什么，里面一团浆糊，身边的人都在喊叫着听不清楚。费伦茨把脑袋从舱门口伸出去仰头望着天——4架“油挑子”（指挂在翼尖副油箱的F-80和F-84）从晨雾的低空中高速掠过，喷气机的引擎声让他慢慢清醒过来。
“快起飞！——”一个尖利的声音扯着他的耳朵吼着。“轰！”在跑道上爆炸的第二枚炸弹直接把他震了起来，舱外传来了哀嚎——两名抬担架的防卫队员被弹片和冲击波所伤倒在操场上，另外两名同伴正在紧急救治他们，少校被摔在一边满脸是痛苦的表情。“快！快起飞！少校交给我来照顾！”等费伦茨从耳鸣中恢复过来，那个少女已经跳下了机舱，“喂……”没等他做出反应Y-5的机舱门就被从外面关上了，随后第三枚炸弹落在飞机左侧不远处炸碎了两片舷窗玻璃，机舱里被几次航空炸弹爆炸的碎片划破皮肤流出的血在地板上殷红可见，费伦茨根本想都没想“赶快离开这里”之类的话就在本能的趋势下冲到了自己的驾驶席没等坐稳系好安全带就猛地把节流阀推到底。
也许因为轻载，机内的燃油也不多了，Y-5在费伦茨的操控下还没发到滑跃斜坡就已经强行拉起。
“队长！我们在准备起飞的时候遭到轰炸——少校和那个飞CJ-6的女生被留在停机坪上了。”
“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海因里希扣好座舱盖，3架J-5H和4架J-5已经启动引擎开始依次驶离停机坪，“尽可能地利用晨雾的掩护不要被敌机发现——我们很难确定你的位置所以难以进行直接支援，全靠你的了。”
费伦茨狠狠咽了口唾沫，“明白！”
“最近几天一直睡眠不足，出击次数又多，各位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汉默感觉耳机中海因里希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也许喉头送话器出了毛病。
“快两天两夜没摸操纵杆了，我现在的精神力可是两倍平常啊。”
“那么今天可就指望你了，约瑟夫。”7架希尔达维亚战斗机在跑道上开始加速。
“报告，三点钟方向发现疑似敌方机影。”
“是战斗轰炸机吧，邀请我们去云雾里躲猫猫？”
“只要别被炸烂在跑道上就可以了——全体听我命令：升空后开加力全速爬升至云层之上，纠缠对方可能的高空警戒战斗机——倘若高空没人就伺机俯冲攻击返航的敌机。”
“明白！”
“我们没法直接帮上欧尔班和他的Y-5，所以只能把动静闹大点儿。各机组紧密队形，相互之间保持目视确认，不要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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