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生不如死却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没人想知道自己是个怪物，社会中的异端，人人恐惧的生物。
但我不得不成为令人害怕的怪物，重生不完全是美好的，因为不能重新选择的话，无论重生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不死人，一种即使化为灰烬也能复原的怪物，我想不死的体质，大概就是一种惩罚吧。
双持的大剑，我在街道上徘徊，歼灭残存的亡灵，让他们解脱无尽痛苦。
巨大的剑刃向人体最薄弱的方向挥砍，无论是谁受到了这样的致命打击，死亡都是无可避免的。
污血挥洒大地，剑尖之焰净化了眼前的污秽，只换来一具具焦尸，水份也因热度而极速蒸发。
这是清道夫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大剑只向着残破之躯挥去，我也承受着与对方相同的疼痛。
肉体之痛恐怕是比不过死之痛苦吧。
清扫完街道上最后一只尸鬼，曾经热闹的街道变得如湖底般寂静。
只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和血腥，路边鲜花的芳香已被污秽掩盖，这座曾经吵闹的村子现已变得鸦雀无声。
被死亡的气息包裹着的血色之村，衬托压抑气氛的还有弥漫在半空中的灰色薄膜，都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座已经废弃许久的废墟小村。
即使用抹布把大剑上的血迹抹掉，也擦不掉这把剑光荣战绩。
我随便进了一栋房子里，在屋子里的卧室中找了一套合身的男装换上，原来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它已经被血液染黑了。
在厨房内用水洗了把脸，脸上的血迹顺着水流冲进了下水道。
虽然说不上是精神焕发，但感觉比战斗中的精神要好一点。
我拿出了从卧室里找到的镜子照了一下，镜子中的我脸色苍白，眼框仿佛被黑雾缠绕了一样，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
我累了，在饱受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下，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身体上的疲劳比背上的大剑还要沉重，脑袋时不时会当机，感到一片空白。
“对了…我得回去找可儿和小美才行，我发誓要保护她们两个的安全，怎么能忘了呢。”
我再一次用冷水洗了把脸，疲劳的精神有了些许回复。
离开房子，我继续走在污秽不堪的大街上，闻着令人恶心作呕的气味，向着可儿所在之处前进着。
连续的战斗就连不死人也难以坚持，我的肉体虽然可以复原，但我的精神却回复不了。
我感到身后背负的重量越来越大，双腿也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
脑袋好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皮吵着要罢工。
渐渐的，我的移动慢了下来，直到我感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的时候，额头和鼻尖的痛楚一下让我清醒了过来。
但我已经站不起来了，铁大的身躯也是需要睡眠的，更何况一直以来都在感受痛苦的大脑神经呢。
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扭曲，就像漩涡一样无限回转。
从基恩离去，我捏爆灵魂石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呢？
清理剩余的尸鬼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啊……
我得赶紧回去，说不定可儿已经醒了，万一她见不到我的话——
如琉璃般破碎的物质正向白雪一样缓缓落下，天空不再被灰色所笼罩，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我的内心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
最终，大脑终于停止了工作进入了休眠，黑暗却又温暖，耳边听见的脚步声正离我渐渐远去。
*
炎热，却又凉爽，身体各处都感受到令人发寒的刺感，但身体内却仿佛有一把火在温暖着我。
睁开眼睛所见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这是……怎么了？
脑袋感到一丝疼痛，抬起身来才发现黑袍披在我身上，而我的上半身现在却是一副**的姿态。
“这……”
惊讶的情绪差点脱口而出，我摇了摇脑袋，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我的衣服被脱下来一定是有理由的，绝对不是因为什么龌龊的理由，因为我身边有哈尔守着呢
话说回来，哈尔呢？
我从床上起来，把放在身边的衣物穿好了之后回顾四周，这不是旅馆房间的布局，我现在应该处于一个陌生房子的卧室里。
哈尔并不在卧室里……
不对，记忆中的我应该是中了某种诅咒奄奄一息才对，可我为什么现在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还有哈尔去哪了？为什么卧室里没有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卧室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莫非是尸鬼吗？可是…我现在的手里没有法杖，施法的话稍微会有点困难。
现在为了自保，还是先给自己施加一点难度不大的附加魔法吧。
我默念咒语，伸出双手，一道蓝光从胸口冒出并附加到手掌上。
这是简单的反弹魔法，简单来说就是把人弹开的魔法，一旦我的手掌碰到我认为是敌人目标的时候，附加在手掌的魔法就会把目标弹开，是一种既简单又实用的魔法。
我虽然是黑魔法师，但如果没有法杖来增幅我的魔法能力的话，我就只能使用一些比较简单的魔法，当然杀伤性魔法并不是不能用，而是没有法杖增幅的话，施法时间太长，这就显得鸡肋了。
我把散发蓝光的右手伸向卧室的门把手，拧开门锁轻轻地拉开。
视野中，一个绑着双马尾发型的小女孩正蹲在玄关的大门旁，把头埋进自己的胸口。
这个女孩我看着很面熟，貌似是几天前和哈尔在餐厅吃饭时见到的那位女孩，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走出卧室我望向窗往，在紫外线的照耀下，一片由血肉内脏组成的地狱景象正呈现在我面前。
隔着玻璃我都能闻到窗户另一边传来的腥臭味，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我赶紧捂住嘴巴，把已经涌上喉间的呕吐物给咽了回去。
火辣的感觉在喉咙之间挥之不去，我赶紧坐到地上，用嘴巴大口呼吸着。
刚刚那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肉块和内脏？那些都是尸鬼的遗体吗？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了？哈尔又在哪？
一旁的女孩用眼睛偷偷地瞥了我一下后便立马收回去了。
对…我差点忘了，这里的活人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个。
我右手搀扶着墙壁左手捂着嘴巴非常困难地站了起来，我的目光转移到左边，因为我不想再看见那副地狱的景象了。
我缓缓走向小女孩，在一片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我听到了小女孩在轻声细语。
只要集中注意力去聆听的话，就能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一万九千五百，一万九千五百零一，一万九千五百零二，一万九千五百零三。
顺着数字的顺序，她在小声地数数，颤抖的肩膀仿佛在害怕被别人听见她的声音。
“你…没事吧？”我试着向她搭话，但她依然在数数，似乎没听见我的声音。
“那个…你没事吧？”这一次，我提高了自己音量。
只见小女孩缓慢抬起头来，一张绝望的表情写满在她那张小巧玲珑的脸孔上，眼皮下的黑线充满了倦意。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小美……”毫无波动的两个字。
“小美啊，我叫可儿，你…为什么在数数呢？”
我从刚刚就一直奇怪她为什么埋着脸数数，这数字难道代表着什么含义吗？
“我在等人。”
等人？莫非她等的是哈尔吗？
“小美一个人在这等谁呀？”
“哈尔。”
当小美说出哈尔两个字的时候，我高兴的合不拢嘴，当然在表面上我得是一副可靠大姐姐的模样，不能让她看到我兴奋的样子。
“你知道哈尔去哪了吗？”
小美摇头以示不知。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美依然在摇头。
哈尔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思考了一下，大概是把我和小美带到这栋房子里的时候，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离开了。
结合我刚刚看到的场景来推理，哈尔大概是离开了这栋房子去到外面吸引尸鬼注意力了。
而这被桌子椅子封住的木门就是证据，哈尔为了保护我们没有采取从正门离开，而是从窗户离开，所以他应该是尸鬼泛滥的时候离开的。
那么说，外面那一片血腥的景象都是哈尔一个人干的吗？
虽然考虑到他是不死人，但这未免也——
我看向自己的双手，我能活下来大概也是因为他吧，他又救了我一命啊……我真是一个总爱为人添麻烦的家伙啊，哈哈哈……
“哈尔离开有多久了？”
“……一万九千五百九十六秒…”
……这数字，小美果然是在数哈尔离开的时间啊。
我消去了附加在手掌上的魔法，向小美伸出手去。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表现出温柔的一面。
“外面再也听不到怪物的叫声了哦，起来吧小美。”我冲着小美微笑地说道。
小美抬起头看了一眼我的脸，然后又看了一眼我的手，她没有握住我的手，而是自己站了起来。
站起后的小美依旧是面无表情低着头，脸上连一丝的情绪都看不到，就像一个会呼吸的人偶一样。
虽然我失去了法杖，但魔法的本事还在。我虽然不及哈尔那般强大，但我…还是一样会向前大步迈进。
把封住门口的桌椅移开之后，我拉开了玄关大门，一阵血腥的气味扑鼻而来。
看着这布满恶臭的世界，我回过身去捂着小美的眼睛，配合着小美的步伐，我们走在毫无生气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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