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元旦的第一天——
宇墨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换了新衣服的庾所在。
她换掉了原本不合身的旧衣服，穿了个黑色的吊带衫，外面披一件白色开襟罩衫，下身穿上居家运动短裤，腿上还套了看上去很暖和的露指过膝长袜，一头散乱的白发也梳成了两个小辫，额前的长刘海遮住了左边的空眼窝。
（注：参考封面图，请自行把头发脑补成白色，左眼是空的，身高拉长一点）
看上去倒是利索一点了。
但这衣服和头绳咋这么眼熟……
“…………喂，你为啥穿我妹的衣服？”
“她的衣服多到穿不完，分享是一种美德哦。”
“歪理……”
“新约以弗所书4:32有云，‘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
“你个恶魔就别套用圣经里的话啊——等等，既然恶魔是存在的，那岂不是连神也？”
“神佛是人类幻想的，世上只有恶魔，所以就算把我带到寺庙或教堂里也没用哦。”
“麻了……”
宇墨洗了个澡，先一个人悄悄去社区诊所处理了一下伤口……还好没有要缝针的，骨头也没受伤，会疼一段时间但不影响活动。
或许是被他昨天的爆发吓到了，父母早上没再对他说什么，没有深究，但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僵，于是他主动给他们打电话：“昨天是我冲动了，我自己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马上去看郁欣。”
等他到妹妹住的市三医院时她已经睡醒，早到一些的父母在帮她洗漱——其实这并无必要，郁欣看上去十分健康，活动自如，昨天的突发心衰仿佛是骗人的。
（……郁欣真的脱离危险了吗，混账恶魔？）宇墨小声问道
（契约如此，当然没问题，她现在很健康）庾所在满不在乎地说，她也跟过来了，和昨天一样除了宇墨没人能感应到她。
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对郁欣很不屑一顾。
元旦的三天假都在东奔西跑中度过。
他和父母一起带着妹妹跑遍了市里的知名医院，反复检查，但结果无一例外是“非常健康”。体内各器官也没有任何病变，身体没染上任何疾病，各种化验都是正常指标……连最专业的专家也不明白郁欣是如何在没有任何内因和外力、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没有摄入毒物的情况下突发心衰的。
事情的真相只有宇墨知道，但他当然说不出口。
“唏，老爹老娘，都怪你儿子喝高了嘴瓢，你们的命被恶魔盯上了，还请包涵嗷。”
……妈耶，他大概会被送精神病院吧。
（亲人生命被威胁，我还以为你会心怀愧疚郁郁寡欢）庾所在轻声耳语道。
（我为啥要愧疚？立契约的是你，害人命的是你，你却想让我产生负罪感吗？）
（……你倒是掂得很清楚，不好骗呢，失望）
（你这坏东西！）
于是，三天假无波无澜地过去了，他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赶作业。妹妹和他之间的距离感也没变，依然是冷冷淡淡，管她呢，宇墨自己无愧于心就好。
三天间，预想中的学校电话并没有立刻打过来。
直到返校的前一天晚上。
【你好，是宇墨的家长吗？】
班主任直接给宇墨的父亲宇天桥打了电话，宇墨正好出来接水，反正也躲不掉，就干脆一边喝水一边站在宇天桥旁边看着他。
“哦……哦……这……有这事？他……喔……知道了，知道了，嗯……”
几分钟后，宇天桥放下电话，眼神凝重地看向宇墨。
“宇墨，你……”
“嗯。”
“你班主任说……啧……说你31号那天……和同学起了冲突？”
“嗯。”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被父亲问到时，宇墨还是觉得窘迫。
“说是那个姓张的同学，被你……打得很狠？他父母很生气，但所幸没受啥大伤……”
“……因为我尽量只打不容易受伤的部位。”
“所以这是真的！？”
“是……抱歉。”
“你、你这孩子……你……唉，先坐吧。”
父子俩坐在客厅沙发上，只有他们两人。
上次父子两人这样单独交谈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以跟我说一下事情原委吗？”
“那家伙叫张远舟，我同班同学。”
“嗯……然后？”
“他平时就和我不对付，总是找我茬，但我一直忍让，但那次他当众羞辱我我实在忍不了了，就打了他。”
“所以你妹妹入院那天，你才……嗯……突然离去？”
“我那时候完全混乱了，对不起，之后我也很愧疚，所以三天假才一直陪郁欣东奔西跑看医生。”
“这样啊……”
陈天桥脸色复杂，他拿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火——却发现没油了，只好无奈地把烟放下。
忽然间，宇墨感到愧疚。
宇天桥是一个典型的老程序员，45岁了依然朝九晚九，头发稀疏，眼袋肿胀，背了十年房贷，这几天女儿入院儿子打架……这个中年男人一定也被弄得身心俱疲了吧？
“怎么说呢……虽然我觉得人要学会忍耐，但身为男人遇到事也不能怕事……总之……年轻人，热血上头打一架也不奇怪，何况是对方先找事的……不过……”
宇天桥迟疑了一下，疑惑道：
“班主任说，那个张同学自称受到烧伤，且伴随恶心反胃症状？他父母说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异味，这……这是怎么回事？”
“啊？有这回事？”
宇墨歪了歪头，表示惊讶。
“我也觉得奇怪，但……你真的只是打了他吗？”
“是的，不然呢？难道我还能放火烧他？用屎尿泼他？”
“那倒是……总之，班主任和教导主任都希望家长明天去一趟学校……这事就不麻烦小湘了，我去就好。”
“对不起，爸。”
“就算你跟我说对不起——”
“不会有事的，我最多被停学一段时间，这期间我会在家自学跟上课业的，这事你不用操心，相信我好吗？”
“你的意思是你会处理？”
“是的。”
“……我就把话说开了吧，他们觉得，你打架的时候用了一些……不该用的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只觉得荒谬，那个张同学的爸妈怀疑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打架的时候用上了能燃烧和致人恶心的……呃……药物？化学试剂？而我恰好是化学课代表，所以进一步怀疑？”
“他们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也觉得很荒谬，根本不合常理，也没切实证据……”
“是吧？纯粹胡扯，而且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可就不是停学那么简单了。”
“是啊……”
“……”
“……”
“抱歉，爸，让你操心了。”
“……就这样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明天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我把她们母女送走后就去你学校……就这样吧。”
“辛苦你了……”
“嗯……晚安。”
“晚安。”
父亲没有提及两年前的事，让他稍感安慰。
————————————
“……………………唉。”
对家里人说谎的感觉不好受，宇墨算是体会到了。
“说谎本就是一种背离人天性的行为，是需要锻炼的，你第一次撒大谎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何况你的所谓父母也就那样，骗骗他们又如何？”
而庾所在正盘坐在宇墨的床上恰午餐肉当夜宵。
明明是杂牌的午餐肉，庾所在吃时的姿势却十分优雅，仿佛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和她那瘦削穷酸的样子格格不入。
“……这午餐肉哪来的？”
“你家冰箱。”
“你还真不客气啊？”
“出埃及记有云——”
“够了，我现在很不爽。”
“以后可有的你忙的。”
“…………啊？”
宇墨感觉到庾所在话里有话。
“喂喂喂，你难道是说我的其他愿望——”
“之·后·再·说，好吗？先安心睡个好觉吧。”
“…………行吧，你他妈的。”
“别忘了想好怎么应付明天学校的盘问哦。”
“总有办法应付……我想想……对了！”
宇墨脑中灵光一闪。
“突破点在林清岚身上。”
“看来你酝酿出新的狠活了？”
“倒也不算狠活……算了，睡吧。”
“嗯，晚安。”
“……”
“……”
“……”
“怎么，还不想睡吗？”
“你先从我床上下来啊。”
“昨天不就睡一个床的吗？”
“你给我睡地板，臭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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