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钟乳石滴着水，艾尔文嗅了嗅，空气有些潮湿。
他也看见了远处天边的异状，他曾经在巴杰尔王国待过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所以他知道一些王国战略意图，攻入龙公国的部队十有八九是王国沙赫将军的奴隶骑兵和天骑士……
“沙赫还是动手了，”他躺在一个天然的溶洞当中，看着洞口外天上那奢侈的烟花，“真亏了他能杀入风之回廊，巴杰尔王国全是骑兵，天骑士、魔法骑兵、掠火骑兵，骑兵进了峡谷地形就是活靶子，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得不说菲利普选的藏身处实在是巧妙，天然溶洞，这里的地形大概看上去就像是蟾蜍张开了嘴一样，洞口朝着斜上方，不算难找，可是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又黑又有水声嘈杂，即便是有人走进来看，都不一定能注意到里面有人。
优点是适合伏击，缺点是被堵门了不好走。
可是他们只需要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就不用走了，菲利普已经沿途找到了几种伤药，他要在这里给艾尔文处理伤口，争取一周时间就行了——这是艾尔文自己说的，他只要处理完伤口休息一周就有把握在这个地方伏击艾萨克，成功率三四成，起码比必死要好多了。
当然这一切得益于诺玛把流星送回了他的手上，他都开始有点感谢这个小二五仔了……
从洞外的景象来看他现在连三四成都不用赌了，艾萨克回到龙公国肯定焦头烂额一团烂摊子，他刚刚被沙赫捅了一剑，他的评价很有参考价值，沙赫可没那么简单……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比艾尔文强多了。
不过龙公国里面还有个更厉害的塔克菲斯·多拉贡呢，真不知道沙赫怎么想的，虽然艾尔文能猜到他进攻龙公国的动机啦，但是胜算呢？他完全想不到沙赫有什么胜算。
不过他没兴趣想也没有精力去想这件事了，因为接下来还有一项酷刑在等着他……
凌迟。
好吧其实不是凌迟，但是也差不多了，菲利普说被金龙的龙息烧伤了以后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伤口上的肉一片片的削掉……然后配合魔药或者医疗炼金装置移植猪皮上去，当然技术高超的医生会用兔子皮，反正没好到哪去。
淦，当时艾尔文就想啊，还好自己武艺高强，之前杀了这么多龙都没被金龙喷到过。
另外艾尔文的圣痕自带极强的自愈效果，失去的皮肤会自己长回来，起码可以省略移植猪皮这个步骤了。
当然菲利普也没做过类似的手术，毕竟一般人被金龙喷一口就死了，身边能用的工具也只有艾尔文的匕首。
至于胸口的贯穿伤就简单多了，沙赫的剑自带减慢愈合的效果，但是问题不大，消毒完了缝起来就行，艾尔文比草原上的狮子还要壮，失去的肺部组织都能自愈。
不过这里有个小问题，线可以从衣服上取，没有针就比较麻烦了。
好在喝了狂血的菲利普和艾尔文两个人在森林里面老虎见了都得绕着走，他们跑进萧瑟之地后找机会打死了一条野鹿，艾尔文用他的匕首切了半扇的鹿排下来，菲利普则是马上挑了一块细骨出来，可以用来做骨针。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曼斯家族是什么，一般的十四岁孩子能用绷带包扎一下就很不错了，你居然懂得凌迟……啊呸，懂得处理金龙造成的烧伤？”
“如你所见，托雷斯帝国在猎杀巫师。”菲利普在一个石墩上面磨他的骨针，很粗糙而且没有针眼，所以用的时候得将线绑在针上固定，他得留一点凹槽免得缝合的时候滑落。
“而曼斯家族……嘛，我也不知道几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这个家族还是医术世家，可是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是巫师了，于是就只能抱着一身的医术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咯。”
“所以你一个医生为什么会恰好在这种时候又‘狂血’这种药水？”艾尔文现在有了时间，他想搞懂一些之前迷惑了很久的疑点，“这已经算是魔药的范畴了，别告诉我这是什么家中的常备药。”
这就算魔药了吗？菲利普倒是不太清楚这些东西的划分，但是貌似蕴涵魔力能做到一些超自然现象的药水都算是魔药，这么说来狂血应该也算，只是简单了一些。
“实不相瞒，正想嗑药找仇家拼命。”他挠挠头。
“仇家？”艾尔文有点意外，“这小镇上？能有什么厉害的角色吗？”
“是本地的一个小财主啦。”菲利普知道这种偏远地区的小财主是入不了艾尔文的法眼的，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觉得艾尔文的实力至少是一国将军的级别。
“小财主，那他有什么贵族背景……护卫很厉害？”艾尔文还是不解。
“怎么可能，”菲利普说，“你别拿我开玩笑了，就是普普通通的财主，有个壮汉做家仆天天跟着。”
“嗯？”艾尔文看上去更迷惑了，“呃，这样……菲利普小弟，我们先来确认一下一个事情，虽然你的身手看上去像是常年习武的，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没有实战过？”
“是，怎么了……”菲利普好像也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你不会要说我……其实不需要狂血也能打赢成年人？还是属于标准体型以上的成年人！”
“实际上你的底子打得很好……”艾尔文扶额，“毕竟仅仅是一个标准体型以上的成年人不管喝了什么药都不可能和那只幼龙打两个来回的……”
菲利普心说其实我压根没破防，不过让他缠住对方几分钟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大概给你举个例子，你即便是没有任何圣痕加成力量和体质，不嗑药，在纯肉博的情况下单挑拥有两个初级圣痕的对手完全不在话下……即便算上了魔法你一瓶狂血也能填平差距。”
“两个初级圣痕！那得是一般的城防军中队长的水平了！”
“嗯哼。”艾尔文点点头，“你的身体能力就是这个水平。”
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圣痕的人差距不仅仅体现在能不能使用魔法上，一般来说一个初级圣痕能为使用者附加将近五成的基础身体素质，也就是力量速度耐力等等全方位的提升，也就是说拥有两个基础圣痕的战士不使用任何魔法也比常人的体能高出将近一倍！
菲利普感觉有些超现实了，原来父亲常年以来教给我的东西还挺不简单的，应该说不愧是曼斯家族传承的训练方法吗？
“……”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你姓曼斯？”艾尔文又提了新的问题，在他看来这个曼斯家族可能没这么简单，菲利普的体质和战斗技巧远超常人，小时候肯定也不愁吃喝。
“哦，那个没问题的，”菲利普解释到，“帝国里姓曼斯的很多，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姓氏，需要藏的就只有这个纹章，不过嘛……哈，时至今日那些狩猎巫师的人也应该不记得几十年前就覆灭的小家族的事情了吧。”
他扬了一下手中的盾牌，在之前的战斗中就是它抗下了诺玛的一击，看上去毫发无损。
“好盾牌，”艾尔文说，“能拥有这样一件高质量的炼金武器，看上去你的家族以前也挺繁荣的。”
“反正我生下来就没繁荣过。”菲利普撇了撇嘴。
“哈哈哈……”艾尔文轻笑了起来，“不过你好像不知道怎样使用炼金武器上面的魔法。”
炼金武器上镌刻的魔法也是需要魔力来使用的，好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天生就有魔力，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只要稍加训练也能使用炼金武器。
但是炼金武器比起圣痕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就是过载时间，根据炼金武器的材料，制作工艺，镌刻的魔法类型，炼金武器会有一个固定的过载时间，简单来说就是魔法的冷却时间，这一点圣痕是没有的。
并且一件炼金武器通常只能刻一个魔法，除非携带大量的炼金武器，否则用起来肯定没有圣痕那么方便。
一般来说，所用的材料越多，越好，所能刻的魔法也就越强，过载时间越短，强大的炼金武器往往是用成吨的秘银精金堆出来的，这类兵器通常在战场上使用，一般需要多人协作才能操作的来，举个例子就是甘卢佣兵的猎龙弩炮。
小型的炼金武器就如菲利普装备的坚城盾，效果不错，使用方便，过载极长……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炼金武器被人称为神器，比如艾尔文的‘流星’，这类神器的共同点也很简单，被动效果，也就是说镌刻在其中的魔法并不能被主动使用，而是装备者能被动地享受到武器的加成。
这类神器一个人只能装备一个，多来几个也只有一个能生效。
“使用炼金武器的上的魔法，其实比搞个圣痕要简单，只要稍微学一下魔力控制就行了，一般学会搭配神器、圣痕、炼金武器这三件东西，就是一个成熟合格的战士了。”
“成熟合格的战士？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菲利普问，“我看上去像个战士吗？我是个医生耶。”
“别开玩笑了……哪有医生会喝了狂血跑到战场上面去揍一只金龙啊？”艾尔文摆摆手，“你其实想成为超凡者的，对吧。”
“但是我连圣痕套装都没有……不，我连一个散件的圣痕都没有，即便是最简单的‘神力’。”菲利普想了想，“好像黑市上面一瓶魔药也要八十几个金币。”
艾尔文给他的这点甘卢币刚好够个零头。
这还是最简单的圣痕，神力可以放在身体的左臂或者右臂，只要喝一瓶药就可以成为超凡者，可惜目前没有任何圣痕能和它组成套装，也就是说之后无论怎么锻炼这个圣痕上限就摆在那里了，锻炼到上级也只能使用两三个强化力量的法术，本身被动除了所有圣痕都有的改善使用者体质效果以外就没了。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上限定死，效果也不是非常强力的圣痕也是像菲利普这样的孩子求之不得的东西。
“我给你随便弄一个圣痕倒是也不算太麻烦，不过现在显然没那个条件，你花两个小时听一下我给你讲解有关魔法圣痕以及你手上那面炼金武器的使用方法好了。”
菲利普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他知道艾尔文的意思是他一边对付那根怎么都磨不好的针，一边听。
“没问题，我正想学呢，要不要拜个师什么的？”
“不，只是利用短暂的空闲时间蛮说说的东西，才到不了拜师的程度。”
菲利普倒是不这么觉得：“那我想你的空闲时间可能完全不短暂，我是第一次磨骨针。”
“那么，首先和你说说圣痕这个东西，我知道在你的知识中，圣痕是通过喝下相应的魔药获得的。”
“难道不是这样吗？”
“确切来说，不是，”艾尔文回答，“魔药不是必须的，所谓的圣痕不过就是一种让魔法运行的回路，炼金武器中也有这样的回路，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超凡能力都是通过‘让魔法在魔法回路中运行’产生的，所以只要能将回路刻在身上，什么方法都行，魔药不是必须的。”
“难不成真有人用炼金术之类的方式往自己身上刻回路？”菲利普问，“这也太疯了吧。”
“咳咳，我身上七个回路有六个是用炼金术刻的，用那种炼金小刀，就像给炼金武器上面刻铭文一样。”
“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不过这种方法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因为炼金小刀是一种用来引流秘银或者精金之类的魔法材料的东西，他并不能引流人体的组织，所以我是直接把秘银灌进身体之后用炼金小刀把自己当作一件炼金武器来改造……”
“……真亏了你能活到现在啊。”
“不过最终结果是自身的新陈代谢把多余的秘银从身体中排了出去，我差点没命，不过……秘银的痕迹留了下来，我不断地尝试按照这些痕迹去运转魔法，最终在没有魔药的情况下自己弄了六条魔法回路……也就是圣痕出来。”
“……”菲利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所以假设有一个人能够非常完美的控制自己的魔力运转情况，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长时间在自己体内按照圣痕的运转方式运转魔力，日积月累下来就会自动形成圣痕。”
“能那样控制魔力的人也不需要什么圣痕了，对吧。”菲利普理解的很快，“圣痕本来就可以看作是魔力运行的辅助，而如果真有一个这样的人，他什么都不需要，只要魔力充足他甚至可以使用任何魔法。”
“没错，”艾尔文说，“没有人能这样控制魔力，所以我们都需要这些回路辅助。”
“那这样来说，炼金武器就相当于一个体外的圣痕。”菲利普猜测到，“它能将人的魔力按照回路来运转，产生效果……”
“很好，看样子你已经掌握了基础的知识。”
“原来只是基础吗……”菲利普说，“感觉你已经给我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全世界都以为圣痕就是魔药带来的。”
“所以说这些常识是错的，而且很多超凡者知道这是错的，你的全世界只是你认识中的全世界，”艾尔文心说巴杰尔王室早都知道这些事了，只是不愿公开而已，“再进一步的知识就涉及到炼金原理，圣痕组合之类比较复杂的东西了，今天我也没打算说，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东西我可以教会你，那就是如何使用你的那面盾牌。”
“关于这个……我其实曾经试过往盾牌中注入魔力，但是那没有任何用处……”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天生都带有魔力，也都能够简单地放出魔力，不过仅仅这样不产生任何效果就是了。
那么哪个孩子年幼的时候没有一颗中二的心呢？菲利普还是这方面的爱好者，手里那盾可以说都试烂了也没试出什么东西来。
菲利普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一下啊，艾尔文为什么知道他的盾牌铭刻着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有说过，甚至他自己都不确定这面盾牌有没有附魔，因为他不管怎么试都无法触发上面的魔法，要不是父亲一口咬定这面盾就是炼金武器，他都差点把家徽磨掉当废铁卖了。
艾尔文下一句话就解答了他的疑惑：“很简单，还是那个原理，魔力要按照回路来运行，而回路肯定是有始有终的，没头没脑地往盾牌中注魔力当然没用，就像是你要用一个瓶子装水，却把水滋在了瓶身上一样。”
“这么说，你知道瓶口在哪？”菲利普心说为什么我不知道，我爹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
“我能看见魔法回路，也能看见别人身上的圣痕，当然，这是一种法术，多少还是要消耗一点魔力的。”
“哇哦……”
太厉害了吧，菲利普心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全能？你又能自愈又能屠龙，还会隐身，甚至还能看见圣痕……老兄，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菲利普不知道的是，艾尔文的综合能力在整个大陆也能排得上名，而他的正面战斗能力反倒是短板，只能说等级差了太多，在一个十四岁的年轻孩子眼里这个家伙全属性拉满了。
“你这面盾牌的‘启动式’，也就是我们说的那个灌水的‘瓶口’，是在顶端到挽手部分，用两根手指从顶端注入魔力，从后面一口气下拉到接近挽手的位置，这个动作就是它的启动式了。”
“啊，这已经算是简单实用的炼金武器了，有些家族的传家宝为了避免被外人使用，把启动式做的贼拉复杂，然后在战场上一通手舞足蹈被敌人干掉……”
“唉？”没想到菲利普还是嫌复杂，“这不得两只手才能用，快到是很快啦，但是我另一只手拿着东西怎么办？”
艾尔文耸耸肩：“没办法，小型的炼金武器就是圣痕的劣化版，它强就强在谁都能用。”
菲利普又看了看手头的盾，无敌两秒冷却三天，而且还要双手操作，这个启动式至少也要半秒吧，好像自家传下来的宝贝也没那么厉害。
……
艾尔文给菲利普讲解魔法的相关知识的同时，菲利普这边的骨针也磨好了，他得赶在入夜之前把艾尔文的贯穿伤缝上，至于凌迟……他得看看明天狂血药效过了还有没有力气。
不过能处理一个伤也好多了，至少按照艾尔文的话来说，这些烧伤有点封魔效果，但是对他来说影响没有很大，因为他体术也很强，反倒是肺部这个伤，呼吸都漏风呢，这才是他拿不出全部实力的主要原因。
“好了，准备好了，”菲利普起身说到，“准备生火烤一下消毒，需要用的线没法烧只能从衣服上比较干净的地方撕出来到这水里洗一洗了……”
菲利普心说但愿这条地下河没有什么寄生虫，刚才艾尔文也是用这里的水清洗伤口的。
“话说我们生火真的没问题吗？”菲利普还有些担心，“再怎么说……”
“没问题。”艾尔文比了一个‘OK’的手势，“艾萨克老怂逼了，老家被偷还在外面逛这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而且接下来半个月之内大陆上的所有巨龙都在往龙公国赶。”
菲利普一听危险都解除了：“那我们直接回家拿钢针和酒精……”
“不……”艾尔文说，“你不要忘了，你家刚刚被烧没了，这里有水有食物，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到你那个药的副作用过去。”
“而且啊，现在虽然艾萨克走了，可是回镇上的话难免引人注目，我可是屠龙者艾尔文，要是被那些信仰巨龙之母提亚马特的教徒们逮到也很麻烦……好吧，不止麻烦，我失血有些多，这一身伤再和你这么一折腾，现在连塔里格斯那群三流城防军都能把我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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