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羊其实有些不爽。
他心底对这个不知来路的小子还是存了一丝警惕的。毕竟能被灵鸢剑尊苏鸢选中，肯定有过人之处。
还有这个妖宗忽然捧出来的神秘圣女。他也一样不清楚底细。
原本这两个人若是撞在一起，不说拼个你死我活，多少让他心里对二人实力有个底也好。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妖宗圣女直接认输了。
干净果断，以至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不爽的点，自然是像妖宗圣女那样的美人，居然公然对这个男人做如此暧昧举动。
桑羊觉得别说自己。任何一个男性看到都会嫉妒。
幸好，相比妖宗圣女，桑羊觉得打这个强行靠嗑药提上来修为的人，把握大一点。
毕竟修为的差距鸿沟摆在那里。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安心的了。
算算时间，自家掌门估计很快就要带着那个人过来，自己也差不多该上场露一番风采了。
于是，桑羊上台，在徐吟对面翩然站定，极有风度地缓缓伸手示意：
“破苍宗。桑羊。”
徐吟静静看了一眼这位破苍宗的首席。
桑羊的名气真的很大。
徐吟还在长生门当个小记名的时候，就听说过他的名字。
那时候这帮记名弟子，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每天闲暇之余对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骄评头论足。
桑羊的名气大到这帮记名弟子都默认了，他是青龙域仅次于穆清颜的第二天骄。
甚至在不少人眼里，像穆清颜和桑羊这样男才女貌的天之骄子，结成道侣才最为合适。
再不济也是和大昭皇朝联姻，娶白茉为道侣。
甚至徐吟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始终觉得，或许像是桑羊这样的气运之子，才配享受所有的幸运，享受女人的青睐。
女人都应该会喜欢桑羊这样又帅又有实力，前途地位都不可限量的男人。
……而不是自己这样的废物霉逼。
那段时间，徐吟每天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在心里感叹为什么这群坏女人不去找桑羊。非要为难自己。
当时的他也没想到，几个月后，自己会和桑羊面对面。
堂堂正正打一场。
“你害怕了？”耳畔响起湛幽戏谑嘲弄的声音。
“没有。”
“我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徐吟静静看着桑羊。
即便是现在。
徐吟看到桑羊，还是会感慨。还是会羡慕。
他几乎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
生来就站在聚光灯下，像是小说里帅气的男主角。
而自己，只是一条一无所有的流浪狗。
为了栖身之所和食物，随波逐流着。
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也找不到想要做的事情。
“……真好啊。”徐吟缓缓闭上眼睛。
湛幽化作寒烟，缓缓凝于手中。他反手握住剑柄，深深拱手：
“长生门。”
“徐吟。”
桑羊平静地点头，负手而立，朗声道：
“你的修为是回羽丹所提，你我二人境界所去甚远。”
“大比旨在切磋技艺，共同进步，我若占了境界的便宜未免失了本心。”
“这样，我压制境界到洞元境，且只用一手。”
他缓缓背过左手，右手执着一杆威风凛凛的龙缨长枪。
“若徐兄撑得过一百回合，我便自认技不如人，认输离场。”
一席话，听得阁楼上众位长老叫好连连，连声夸赞：
“黄旭真人高徒果然气魄非凡！不愿以境界欺压，自缚手脚，此等胸襟令人赞叹！”
“名师出高徒啊！不肯恃强凌弱，此子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即便此刻黄旭真人不在场，他们依然毫不吝啬地吹捧着桑羊。
一旁的严羽长老也是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附和着，眉头却深深皱起。
……这徐吟若是连这都打不过，长生门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偏偏那桑羊如此自信，显然底牌足够充足。
严羽长老心头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他虽然不喜欢徐吟，但此刻徐吟终归代表的是长生门。
也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顶得住。
场上的徐吟，倒是没想过那么多。
他只是静静看着桑羊，良久才低声道：
“你……确定要压制修为吗？”
“不占徐兄便宜，自然要赢得堂堂正正。”桑羊傲然抬头。
徐吟略微垂眸。
“我觉得。”他反手握紧湛幽，缓缓踏前一步。
湛幽忽然发出阵阵颤抖与剑鸣，徐吟甚至能听到她在自己心里惊怒交加的声音：
“徐吟！？你、你要干什么！”
徐吟没有理会她，只是缓缓摆好了起手式。
他反手握剑柄，将湛幽缓缓藏于身后，压低前身，左手护于右肩。
“你要不……”
“……再想想吧。”他的声音宛如自言自语。
随着他的起手式摆好，桑羊心里忽然有一种诡异的不安感。
那种不安极为剧烈，仿佛有重石压在胸口，连心跳都缓慢起来。
在桑羊眼中，眼前这个衣着落魄的长生门弟子，变得有些安静而诡异。
那双宛如路边流浪野犬的双眸，像盯着猎物一样，深深凝望着自己。
桑羊忽然慌了。
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打赢一个靠丹药的无名小卒，无需害怕，只有这样才能赢得足够漂亮。
可是他的身体本能却仿佛在朝他拼命嘶吼。
……千万别压抑修为。
……会死。
终于，身体下意识的举动让他缓缓退后一步，渡劫境堪称恐怖的威压冲天而起。
他手中的龙缨长枪也宛如被雷电环绕，注满神惊鬼泣的修为之力。
那属于渡劫境的修为之力，让场下众人面色巨变。
穆清颜焦急不安，白茉更是蹙眉大骂“刚说完就玩不起是吧？”。
苏小鲤衣摆下的手忽然紧紧攥拳，林洛微也是表情冰冷默然，死死盯着桑羊。
脸色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徐吟。
他静静看着威压宛如天神下凡的桑羊，眼眸清澈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一年前，自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和今天一样。
一无所有，面对着数倍强盛于自己的劲敌，在绝境中缓缓握剑。
带着一腔孤绝，向死而生。
而且他这一次，没打算留手。
他想试试。
是不是真的只有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倒霉。
是不是所有幸运都属于别人。自己只配蜷缩在角落里。
是不是只有自己命中注定一无所有。孤寂一生。
他想让桑羊也体验一下。
……体验一下一无所有的感觉。
“不要！住手！”
在湛幽无声的尖叫之中，徐吟深深垂下眼眸，自言自语了一句。
“渡劫境啊。”
“算你……值我一日寿命吧。”
（白天无更。祝我自己生日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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