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废墟之上，遍体鳞伤，连转动眼眸都是那么的困难，充满血色的视野中，毁灭性的攻击正在慢慢凝聚。
他无法阻拦，他无力阻拦，他....无意阻拦。
为什么？他颤动着嘴唇，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这时他听见她说，他听见她们说。
师尊，你对我们很好，拉扯我们长大，传授我们神功，教会我们识大体，明大义，把我们培养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
所以，我们才会爱你，才会敬你，才会恨你，才会...想杀了你。
晚安，师尊，为了我们...
请你去死吧。
而后，攻击如雷霆般迅捷而至，他的世界在轰鸣声中，逐渐化为了一片空白...
。。。。。。
“不要...不要！”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是师姐她们出的主意，是师姐她们说师尊你...！”
“我，我还不想死！师尊，请，请放过我....”
“不！”
肖淼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惊出的冷汗。
“...呜呜呜。”
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瞬间涌来，肖淼抱着膝盖，埋着头低声呜咽着，完全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如果是以前，自己被师姐们欺负的时候，也有这种无力感。那时，师尊会走到她身边，用温暖的手掌抚摩着她的小脑袋，温柔地安抚她，直到她停住哭泣。
可是现在，那记忆中温暖的手掌不复存在，而是化为了索命的勾魂索，每每在夜晚扰乱她的梦境，而后被惊醒，周而复始。
从那时起已经过去十年了，可是每晚梦中师尊那临死前的模样，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眼中的血红慢慢退去，只剩下了震惊，迷茫，疑惑，无助...
却唯独没有恨意。
这副景象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肖淼，让她不得安生。
她似乎听见师尊临死前无言地问着为什么，死后依旧在重复着这几个字。
为什么？
是啊，究竟是为什么呢？
所谓血海深仇，既然师尊死在了自己眼前，那么她这个弟子，就没有理由不替师傅报仇。
可是她做不到，因为....
“师傅，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么？”
轻柔而又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让肖淼如同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她抬起头来，看着窗户上映着的人影，有些委屈地说：
“嗯...小颜，我，我...”
“嗯，怎么了？我在听着呢。”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向窗外自己的徒弟，弥颜诉说自己内心的苦闷。
她做不到。
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肖淼低声道：“...没什么，我就起来的，你跟她们说，今天就是那些凡间子弟入阁试炼的日子，叫她们严肃认真些，别给天丹阁丢了面子。”
“诶，师傅你就放心吧！我早就给她们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倒是师傅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啊。”
“我？”
“对啊，大家心里面都明白，有这么多人想要加入天丹阁，一半是天丹阁自身的势力确实强大，另一半啊，可都是为了玉丹仙子，师傅您来的呢！”
我...么？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这就起来的。”
“是。”
弥颜的身影从屋外消失，肖淼从床上爬起来，将衣架上的衣物拿下，慢慢吞吞地穿好了。而后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微微愣神。
看着就夺人眼眸的傲人身材，却有着一副可爱至极的童颜，大眼睛眨动着，散发出对于世界的好奇与懵懂，如水一般纯洁无瑕。身穿粉白相间的衣裙，整个人如同一朵初生的粉莲一般，可爱娇嫩。
这就是世人口中的“玉丹仙子”，天丹阁副阁主，美女炼药师，肖淼。
如果不是眼底微微的黑眼圈和噩梦过后有些浑浑噩噩的神情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她看着镜子的自己，突然有一些恍惚。她好像看见镜中的那个她突然活了，看着自己，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报仇？”
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报仇呢？
“因为啊...杀死师尊的，不就是你自己么？”
“....”
——是啊，所以她做不到为师尊报仇。
仇人就是她自己，哪有向自己复仇的道理？
不，不管是自己的责任，还有她们....
。。。。。。
是的，就在十年之前，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师尊，魔尊楚御，和她的六个师姐一起。
她根本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明明师姐们只是告诉她，师尊出问题了，而她们不过是帮助师尊找回自己而已。
她相信了，她也看到了和自己与师姐们渐渐疏远的师尊的种种不正常。她不想让师姐和师尊关系不好，她也不想看到那个往日那般宠爱自己的师尊就这样离开她们。
——她也根本不想，也没有想到，看到在最后一击之后，师尊就那样的死去了。
看着师尊惨不忍睹的残骸与遍地废墟，肖淼从来没有觉得，世界是那么的寂静。
她盯着师尊，身体不住地颤抖着。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她紧紧的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抬起头来，想要向师姐们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当她看到师姐们脸上的各不相同的神情之后，她却没有办法把话语问出口。
她从来没有觉得，眼前的师姐们，是那么的陌生。
她们...真的是自己的师姐么？
自从那天起，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她听到了师姐以她们七人的名义发出的声明，以及世人们的说法。
她们说，魔尊楚御罔顾人命，无视大义，成疯成魔，修行禁法，为祸天下，众生百姓迫于魔尊的恐怖实力，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他们说，魔尊的七位女弟子识大体明大义，向着自己的师尊举起了反旗。终于让魔尊身陨，还了天下一个太平。
肖淼十分的不解，她知道，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为了天丹阁，为了正道所谓脸面，她不得不认同。
难道要她告诉敬重自己的徒弟，告诉这全天下，她不是什么明事理锄奸恶的英雄，只是一个错手杀了自己师尊的不肖之徒？
她做不到。
这十年间，世道并没有像她们所说的那般变好，甚至更加混乱。她们师姐妹之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仅仅只是维持着面子上的情意。而她自己，除了每晚被噩梦折磨之外，炼药之术无法取得任何进展。最后在阁主的劝说之下接下了替天丹阁招新的任务，算是出来散散心。
世人都觉得，名声，权力，她想要的都已经有了，这样的人生已经十分成功了。
可是谁又知晓，她想要的，只是当一个被师尊庇护的，无忧无虑的女孩罢了。
十年前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一夜之间，她一无所有。
“师尊...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房间之中又传来肖淼的呜咽声，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有人来替她揩去泪水了。
。。。。。。
“啊嚏...啊嚏！”
连打了两个喷嚏，余尊抹了抹鼻子，微微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呀！哥哥是感冒了么？真是的，这么大了还要我担心。”
女孩笑着靠近了余尊，紧紧地搂住他的胳膊，用胸前地丰满疯狂压迫余尊神经的同时，坏笑着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呢，怎么办才好呢？对了！”
女孩贴近余尊的耳边，轻声媚语道：“要不要，和我抱在一起呀？人家身上可是很暖和的哦~”
余尊偏过头来，和女孩对上了视线。
娇俏玲珑的身材被品红色的衣裙遮盖，小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光滑水灵。紫色的长发肆意地披散着，好似瀑布一般垂至腰间。小巧的俏鼻，粉嫩的樱唇，配上一张精致的红颜，貌若天仙，好一个可人儿。
对视了良久，反倒是女孩先忍不住了败下阵来，移开视线，俏脸微红道：“尊哥哥真是的，一直盯着人家干嘛啊，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我只是在想某个害我感冒的罪魁祸首有没有一点自觉。”
余尊淡然地把胳膊抽了出来，弹了女孩一个脑瓜崩。
“噫！好疼！”
“疼就对了，谁叫你半夜钻到我被窝里，害得我只能睡地上，都快冻死我了。”
“谁叫尊哥哥你不跟我睡一起嘛~都几岁了，还这么害羞。”
“有个词叫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么？”
“什么男男女女的，我们可是兄妹诶！兄妹睡一起怎么了吗！”
女孩，也就是余尊的妹妹余悦，看着余尊理直气壮地说。
“就是兄妹才....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余尊淡淡地说：“你要是这么说也行，那以后也是我帮你穿衣服吧。反正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既然都是兄妹，也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对吧？”
“什，什么！”
听到余尊这么说，余悦原本粉嫩的肌肤一下子染成了绯红之色，赶忙双臂护着胸前，嗔怪道：“不要，人家不要！尊哥，尊哥是大色狼！”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笑了，余尊有些无奈地说：“我可是教导过你啊，做人可不能双标哦？”
“这，这不一样！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似乎忍受不住余尊微笑着看着自己，余悦捂着脸，一下子就跑到前面去了。
“呵。”
看着余悦窈窕的背影，余尊轻轻一笑。
自家这个妹妹典型的高攻纸防，她自己亲近余尊可以，但是余尊只要主动一点，她就立刻会招架不住，败下阵来。在一起生活了十年，这一点余尊还是清楚的。
或许是自己把余悦宠坏了吧，余悦总是会做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自己也一直是用这点拿捏着余悦，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余韵吧？
不过，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做卑鄙的成年人也不错吧？
余尊抬起头来，望向天上巨大的浮空平台。那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天丹阁。
“...十年了啊，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
余尊面露沧桑地感慨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和他年轻的外貌完全不符。
不过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可不仅仅只活了这一辈子。
“楚御...楚御。已经是那么久远的记忆了么？”
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余尊不由地苦笑了一下，便继续朝着余悦的方向追去。
是不是听起来和十年前那个被歼灭的大魔头魔尊楚御同名？
嗯，就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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