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子上时,这里刚刚下过今年的第一场雪。今年气温出奇的低,昨夜的雪几乎被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来。
雪厚厚的,踩下去发出好听的吱嘎声。回头看,长长的脚印已经跟了自己几条街。这里几乎不曾有人走过,我站在这里,就像是碳素笔在雪白的白纸上画出的印记,向左、向右,仿佛滚珠般的我滑动在雪白的大地之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今年雪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听他们说昨天以前,这里几乎没有下雪,以往在这个时候,应该下了四次或五次了。
「真冷啊」
身后的琴行里走出了两个背着吉他的少女,她们戴着厚厚的手套与棉帽,互相挽着胳膊说笑着,相伴着走到马路的那头去了。
我站在原地,从记忆深处搜寻着小镇的地图。几年不见,某些深刻的巷弄或是街道,竟然忘的一干二净了。我觉得奇怪,但是今天我并不头晕,心情也大好,理论上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回来之前我曾清清楚楚的规划了回来后的路线,先到哪里,然后再到哪里。可是在动车上,与同行的几个南方人聊的热闹,这些东西似乎被无意中扔掉了。直到现在,脑海里还是昨天晚上聊的内容,什么『香奈儿』『古琦』之类的牌子,还有『尼古拉斯凯奇』之类的大明星。
车上的两个南方男人似乎对这方面很有了解,了解程度毫不逊色于我身边的女性。
我站在原地,偶尔冷风伴着从房檐上吹下的细碎雪花儿一起钻进脖子里,凉飕飕的,似乎在告诉我「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我们是昨晚刚刚回来的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看了看手表,方过正午,这个时候正是该忙碌的时候,小镇的旮旯里没什么人也是正常的。几辆出租车载着满满当当的人从我面前驶过,看来这也是刚刚从外地回来的人。
我想要打电话问路,可又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怎么办呢?
我在原地和雪花做运动,不一会儿便感到透心的凉
「这么冷下去不是办法」
我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有几家小吃,还有一间琴行,此外,那头的学校对面是大量的廉价饰品店以及甜品店。
「在这儿不可能喝到好喝的Cappuccino」
我自言自语道,然后掉过头在来时的路上来回打转。
转了几圈,最终我还是屈服了。我拿出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然后站在原地一边跺脚一边等待,那边的人似乎正坐在温暖房间的皮沙发上,或是布艺沙发,或是榻榻米,总之是温暖舒服的东西上;一边喝着铁观音或是咖啡,总之是温暖且沁人心脾的热饮,然后突然从哪个角落里传来了来自寒冷世界的电话破坏了Ta的恬静的小时光,我似乎可以感觉到,那头的人一边抱怨着爬起身,放下手中的杯子,忙乱的在脚下寻找刚刚被踹飞的拖鞋,然后用手一边梳着头发一边顺着手机铃声传来的方向搜寻——Ta一定是个喜欢随便丢手机的人,此刻他可能正在因为找不到手机而烦恼,可是那讨厌的铃声却始终不听。到底在哪呢?明明就是那里传来的声音,可是那里却没有,难道是在书架上、沙发上还是床上?落在卫生间可有可能,或是放在哪件衣服下面。
Ta找了好久,最终还是找到了。在电话等候音响了十几个来回之后,那边终于传来了接电话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你找谁呀?」
说话的是个女声,听声音就知道这句话并非官方式或是商务式的问候,而是带着笑意、或是一脸恶作剧的表情说的,因为听到声音我便知道藏在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
有时真想拥有这种能力,把手伸进屏幕里可以把那边的人拽过来,然后当面拥抱她,和她说好多好多话。
「怎么不说话?」
那边的人继续说
「冷掉牙了。我走丢了,刚刚路过市中学,实在找不到路了」
「走丢啦?打车啊」
「车上都有人,我想的是你来接我」
我笑着说,说完这句话,感觉身体也不是那么冷了。
「你好坏啊,不过外面太冷啦,你坐车来吧。我可不想出去,屋里这么暖和。」
她说。
我一边用手搓着脸一边抽着鼻涕对她说道:「我记得你家离这蛮近的,实在不行你让他们来接我也行,我想死你们了」
「唉,人家都出去了,今晚夜场有表演的」
她叹了口气说道。
「你怎么没去?」
「这不感冒了吗,嗓子不行,去了还不如不去。啊啊啊啊啊——听清了么?」
「的确哑了」
「是啊,再说今年家里也有了地热,暖和死了」
「你在气我」
「好了不闹了,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你。今天晚上、不过得晚一点,萧萧说请你吃饭,我们顺便也去蹭饭啦。现在你在那别走啊,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会。」
「我穿的是蓝色外套」
我调侃道。
「爱穿什么穿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了换衣服的声音,我站在原地咬紧牙关吸着凉气,然后再把它们从嘴里吐出来,白色的哈气飞了好远。
「什么声音?」
她说。
「冷」
「冷死你」
「你换完了么?」
「刚换内衣,我在考虑是否要换内裤」
她说道。
「……」
「暖和点了么?」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跟冻死没什么区别了」
「哈哈,不逗你了。」
她笑着说,电话那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你在那等着啊,我五分钟到」
「好的」
我挂断电话,感觉双手要被冻掉了。我把它们**口袋里摩挲着。
学校里传来了下课铃,在这里可以清楚的望见主楼的学生们到操场上玩耍的景象。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有意思,下课时一起疯闹,偶尔去角落里斗殴然后装作无事般回到班级,结果还是难逃一劫,排队在走廊里被打手心;上课时继续思考着如何和心爱的女孩子表白、偶尔被提问时恰逢尴尬迟迟不肯站起来,装作口吃或是没有听课,然后全班大笑。
真有意思。
我望着那群孩子,不自觉的笑了。
『春になれば逢いにゆくよ
ふるえる胸で
あー君に逢いにゆくよ
きっと逢いにゆよ』
我就着不断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唱起了『心灵的车站』,让时间过得好受点。两个人在雪中依偎那真是罗曼蒂克的作风,不过一个人,在雪里傻呆着,不做点什么的话,很可能真的变成傻子。
就算不是傻子,也快变成冰棍了。
唱完后,我开始绕着几棵大树跑了起来,上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都跑回了楼里。
我看着驶来的车辆,总觉得有一辆是会停在我面前的,但是那些车子都各自奔向了各自的目的地,完全把我扔在这里。唯一一辆理睬我的车是一辆空车。
「兄弟上车不?」
司机问。
我连连摇头,然后司机头也不回的开车走了。
我跑到学校那头窜进了一家饮品店。
「给我来一杯热可可」
我付过钱,手放在柜台上活动着手指。不一会儿,热可可便递了上来。
我喝了一口,感觉有点太甜了。除了甜,所有可可的因素都不及格。不过,在这种地方能喝到什么呢?我再次对自己说。
我出门,掏出电话。一个号码刚刚打来,铃声还没来得及响。
「嘿?」
我接起电话说道。
「在哪呢?」
「我刚才打了杯热水,在学校对面呢,你下车了?」
「我看到你了」
电话挂断了。
我朝那边的路口看去,她刚刚关好出租车的车门。她穿着一件卡其色色的格子风衣,没有戴帽子,迎着风想我跑了过来。
「冻坏了吧?」
她说。
「有点」
我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
雪花儿被融化后,我便感受到了她头部传来的温暖。
「你没长个儿」
我说。
她睖了我一眼说道:「你就比我高两厘米」
「不过两厘米也是比你高啊,一两厘米你不要看它短,你要看它放在哪」
「你变猥琐了啊」
她笑着说道。
「没有啊,我说的是事实啊,你……」
我这时才发现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这句话被我一笔一划的写在白纸上,那么我一定一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哈。我和小陈他们都可想你了,你刚走的时候他还吵着要散伙呢,不过总算是过来了」
她说道。
「真的挺抱歉的,不过我感觉你们现在算是混出来了。听说住的地方也换了?」
「是,最近比以前好多了。现在咱们这最大的夜场我们每周都去,此外就是老地方,天天有。」
「待遇比以前好?」
「好多了,人多了嘛」
「没看出来,我觉得咱这人越来越少了」
她带着我拦了一台车,上车后我们继续说起来。
「今天不是时候,上学的还没放假呢,人多也要等到晚上」
她一边说,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电话。
「我给小陈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现在到了没有」
她打电话的时候,我问司机师傅。
「咱们这是去哪?」
「『哥伦比亚』」
「酒吧么?」
「差不多,规模蛮大的」
司机说道。
她在那边打通了电话,在车厢里手舞足蹈的说了起来。
小陈在那头的声音很激动。
「我带阿林去你那,等今晚完事我们去吃饭」
「好的!」
她挂断电话,然后转头来对我说道:「小陈现在有女朋友了,也在咱们乐队里。现在家里平时可热闹了,一共四个人。以前是他跟夏哥睡一个房间,我自己睡一个房间,现在倒好,夏哥没地方住了,老陈跟他的小女朋友在屋里睡得了欢了,夏哥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哈,真孤独是吧?」
「你呢?没考虑过在往家里带一个人?」
「考虑过,不过很不切实际。你想想,我们每天去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人,我就是唱歌的,又不是卖酒卖身的,那容易那么找到合适的人」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摘下我的眼镜。
「换金属框了,我一直以为你只带黑色的树脂框呢。还是那个时候好看,带这种镜子看着太老了」
「工作需要么,我也不能总让别人看着像小孩一样啊」
「是啊,现在都是大人了」
车子到了那个名为『哥伦比亚』的酒吧门前,我俩下了车。小陈就在里面,我猜见面后又要换一套新衣服了。
她走到门前,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说道:「我说阿林同志,不考虑考虑先对咱说点什么吗?叙旧的话或是别的话,总觉得人多了你该不好意思了」
「你没什么变化,挺S的,头发也是那样总有几根毛茸茸的支出来,蛮可爱的。」
「怎么感觉像是背台词呢」
她笑着说。
「因为这种话只能用来形容你」
「坏蛋」
说完,我们推开门走了进去。走进去的时候,一种空间上的错位感袭上心头,恍然间,我又觉得这是在几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们几个大孩子第一次手拉着手,背着箱琴或是架子鼓走进了那个小酒吧。当晚我们唱得非常刺激,那时的阵容是:贝斯手兼主唱·白(她),吉他手主唱·我,还有鼓手陈,键盘手兼伴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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