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过了一会儿，白砂弥月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
她松开了那死死搂着李成蹊的手臂，重新想要理顺自己的衣裙与白金色的长发。
李成蹊也勉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白砂弥月刚才的进食，几乎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但少年坚强的意志力，还是帮他扛住了那份头脑中的晕眩。
他回过头时，白砂弥月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散去。
这份平日里总是完美无缺的大小姐，却在与李成蹊对视之时，脸上少有地露出了慌张的模样。
却格外惹人爱怜。
李成蹊伸出手，帮她理顺了垂落到脸上的发丝。
白砂弥月则露出了闹别扭一般的表情：“别这样啦，你现在就好像安抚着一只家养的小动物一样。”
李成蹊却不以为意地说道：“本来便是如此吧。也只有你这样的的小动物，才会这么不让人省心。”
“呵。”
白砂弥月冷哼一声，心里却生出了一种混杂着甜蜜与苦涩滋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李成蹊顿了顿，随后才微笑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差点就做过头了。如果我没有及时制止你的话，我可能真的就会这样死掉了吧。”
而他的语气是如此淡然，就像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莫不相关的事情。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白砂弥月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闪烁游离，“我也没有想到成蹊的血液竟然会如此美味……甚至连我都不能抵挡住这股诱惑。”
“没关系，”李成蹊叹了口气，然后忽而问道，“刚才那促使着你我越过界限的危险感觉，其实正是你我的死亡冲动，是么？”
对死亡的渴望与冲动乃是刻在人身体之中的本能，那是一种与求生的意志同等强大的渴望；是想要摧毁秩序，从而回归生命原初的冲动。
所以人天生的那些黑暗的、具有破坏性的行为——就像那些狩猎、攻击以及杀戮——都来自于对死亡的渴望。
而当死亡冲动转向人自身内部之时，就会演变成自残、自虐乃至自毁的行为。
白砂弥月无奈地说：“对。没想到你连这都了解。”
这种对纯粹欲望的放纵，自然也会带来足以超越性的愉悦快/感。
如果“长生者”都能如此肆意地掌控生灵本能中的死亡冲动，那想要随意支配他人的肉体与精神，自然就成了一种很简单的事情。
李成蹊感慨道：“‘长生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得可怕呢。不过看起来，大小姐对自己力量的掌控，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熟练。”
白砂弥月的脸上泛红，她嗔怒道：“我早就强调过了，我可不是那些连自己的本能都控制不了的下等种！”
随后，她还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毕竟，你可是我最先初拥的对象啊。”
李成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被少女的獠牙撕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而白砂弥月吸血的行为也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却奇妙的联系，即使闭上眼睛，李成蹊也能隐约感受到白砂弥月的存在、所处乃至于心境起伏的变化。
这就像是某种刻印在血液之中的契约。
李成蹊睁开眼：“所以现在，我已经成为你的眷属了么？但说实话，我似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实感。”
白砂弥月此时终于变回了平日里那冷静的模样，她回答说：“嗯，我们之间已经建立了通过血脉相连的契约，所以你也能从我这里取得一些超常的能力，但这并不会转变你本身的体质。难道你认为，只要完成了初拥的仪式，就可以成为我的同族么？”
李成蹊笑道：“这倒和传说中似乎不太一样。”
白砂弥月耸耸肩：“所以那些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大多都只是荒诞不经的故事罢了。”
李成蹊问道：“既然我们已经像这样定下了契约，那么是否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是需要我注意的么？”
“嗯，”白砂弥月神情认真地说，“‘长生者’的契约，都是以血液作为联系的。而实际上，对于世间大多数生命而言，血液都拥有着特别的意义，它象征的乃是生命本身的神秘，这也正是‘长生者’力量的本源。而作为个体血脉的力量是十分有限的，所以我们会通过猎食其他生命的血液来作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李成蹊点点头：“原来如此。”
白砂弥月继续往下说道：“但是，就像你刚才与感受到的一样，‘长生者’的吸血行为不仅是为了摄取营养，同时更是一种会带来强烈**的冲动。当‘长生者’选择放纵自己的欲望，便极其容易成瘾，最后堕落于发狂与杀戮的深渊，而这样卑贱的堕落者，就被我们自己的族群称之为‘下等种’。而成蹊你身上血液的味道，不知为何对我们拥有着难以抵挡的吸引力，所以我与你缔结契约，就是为了避免让你受到来自他们的伤害。”
李成蹊皱了皱眉，似是有些忧虑地说：“我明白了，这就是你一直关注着我的原因。可这件事情为何一定要由你来做？”
白砂弥月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自嘲，又像是自傲，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因为抓捕并处刑那些堕落的‘下等种’，正是身为‘断罪者’的白砂一族所背负的神圣职责。”
李成蹊沉吟道：“处刑……”
他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了少女杀死蛇怪时的场景，血雨染遍了少女的衣裙，就像是盛放的红蔷薇。
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无论她的外表多么美丽，这个名为白砂弥月的存在，都是一个不合常理的、真正的“怪物”。
李成蹊想要苦笑一下，但突然之间，失血带来的疲惫与虚弱感再度涌来，让李成蹊眼前一阵晃动，身子一下便软了下来。
“你果然在逞强！”白砂弥月立刻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现在差不多也该休息了。今天晚上我想和成蹊在同一张床上入眠，可以么？”
李成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少女关上了灯，然后裹着床单，紧贴在少年的背后。
她喃喃道：“晚安。”
“晚安。”
在彻底陷入安眠之前，他也温和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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