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白色病床上的男人，额头冒下密集的汗珠，即便是在安静的环境中，依然无法逃脱被噩梦追捕的命运。
上天注定要开的玩笑。
床头连接的另一处地方，心跳显示器上的数字并不稳定，时常往着谷底的方向波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还有偶尔从身体上表现出来的抽搐，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窗外也是雪白的一片，这意味着凛冬已至。
外面的街道上倒是和病房中的宁静形成了一个极端。因为没有天灾的影响，这片城市还暂且算作安全。所以，在即将到来的重要节日里，不少人都外出跑到了街上。
许多店铺门口装饰好了圣诞树，零散的路人，几乎都是结伴而行的，情侣，家人，朋友，以各种方式将人与人的纽带联系在一起。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是个下雪的季节。幸运的是没有到了出不了门的地步。
敞开的窗户，伴随着一阵阵冷风的吹过，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此大的动静仿佛惊醒了睡梦中的男人。
苍白的脸上，紧闭的双眼微微抖动，一副快要醒来的预兆。
终于，在挣扎了很久之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生！医生！”
一旁照看着的护士小姐看到这副情景，立刻慌张地推开了房间的大门，匆匆忙忙地往外面跑去。
……
真是的，离开之前，好歹帮我把窗户关上啊。
说实话，这样的声音显得有些吵闹，因为我根本无法好好休息。不过，正是如此，我才能够感受到些许的安慰。
那是活着的气息，外面的嘈杂，能够让我看到来自人间的活力。
我微微偏过头，戴着的呼吸罩，还有身上插着的各种导管，很大程度上约束了我的行动。就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麻烦。
从来没有在人前表现过这种心态，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窗外是白色的。
除了几幢高高的古典式建筑，还有漫天的雪花，我见不到别的东西。
话说回来，没想到在生命真正走到尽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远远没有想像的那般坚强。只是对死亡莫名的恐惧。
在睡梦中惊醒，被那无边的黑暗包裹着，走向未知的领域。那是我不曾见过的景象，也是世界上所有人的归宿。
地狱？天堂？
没有人能够给出定义，那是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前往的地方。就在一只脚踏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恐惧。
明明早在穿上制服的时候就决定将一切都置之度外，可偏偏到那一刻真的来临，才会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也在害怕吗？
啊，不行，想要抽烟，想要喝酒。
总之，想要站起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试着动弹了一下，只有蜷曲着的食指回馈了信息，其他的连弯曲都做不到。呵呵，原来这具身体已经残缺到了这个地步。
……
“身体的状况.....怎么样？不，就算我这么问，你也无法告诉我答案吧？”
拿着板子的医生是个值得信赖的家伙。过去无数次遭遇的伤病，都是依靠着他，我才能够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然后继续战斗。
仅有这次，好像走向了不太正常的轨迹。
连他也对我的身体无能为力。
我能够做的，只有眨一眨眼睛。希望他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你这家伙.....没办法，上头交代的命令，你决定了吗？”
命令.....吗？
似乎是睡得太久了。我的大脑都快要跟不上这个思路了。
早在几个月前，就有人和我商量过一件事情。就这样随便失去一个重要的战力，是个很严重的损失。
他们无法接受，我也无法接受。
能够活下去，谁愿意轻松的死去？哪怕是早就有了牺牲的觉悟。
随后，便出现了一个提案。
留给了我充裕的思考时间，换做是以前的他们，应该会以十分坚定的态度要求我去做的。而我，自然不会拒绝。
可，他们还是给了我选择的余地。
死者，不该被现实所拘束。脱离了苦难，抹去了或者的痕迹，为什么还要求多余的事情？
说实话，如果现在就这样死去，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我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不管是保护什么人，只要有一个人因为我的存在而能够继续活下去，那么我就是有价值的。
区别在于，是否愿意拯救更多的人，还是就这样撒手离去，安静地迎接死亡？
前者成功的可能性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没有合格的实验材料，第一次就是以自身为代价。
或许，还要遭受在此基础之上的痛苦。最坏的结果就是受尽折磨之后，沦为后者。
不论怎么样，结局是无法更改的。
……
“怎么样？如果决定了就在十秒之内选择吧，眨眼就代表同意，如果你沉默就当做没有那件事。你做的一切都已经够了，没必要继续承受苦难。后人的事情，自然也会有合格的家伙去承担那份责任。”
是啊。
确实有着了不得的家伙。
才浅，界人，还有那些可以称为敌人的家伙。
过去的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现在不是不能够理解他们，而是不允许那么做。
如果交给他们，说不定，可以做得更好。
我也该放下执念休息休息了。
抱歉，各位，没有办法带领着你们见证真正的光明。就这样先一步离去，是我的失职。不过，愿神明保佑，在未来的日子中，你们依然可以带领这队伍前进。
不要太早来到我这边。
过早的相遇也是一种很不幸的事情。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眨了眨眼睛，然后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不久后，也许过了很久，耳边能够听到依稀的机器轰鸣声，还有许多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很可惜，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去认真聆听了。
……
天一龙胆的墓碑前，作为他队友的所有人都出席了这场葬礼。白雪堆积，已经到了小腿的一半。
今天是圣诞节。
外面的欢乐和这里的悲伤并不相同。
不管再怎么坚强的人都会哭泣，尤其是生死与共的同伴。
只有优妮一个人，脸上露出了缅怀般的笑容，走到他的墓碑前，俯下身将右手中拿着的鲜花横着摆放在那。
“请.....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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