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算是让我见识了。
刚在宾馆里住下没多久，人生都还没思考通透呢，我的高中同学王某人就一个电话打来，说是要来这边玩儿，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小白，一年不见，你这是又自闭了?我叽里呱啦说半天，你怎么也不吱一声儿啊。到底能不能请吃饭，给个准信儿。”顿了下，电话那头又传来王耀武中气十足的声音:“要是那边有人欺负你，得跟咱说啊，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杰瑞还有个大表哥罩呢，有事你只管摇人，我来给你撑场子。”
一番话下来，我多少有点泪目。不禁又回想起了高中的时候，被这狗贼强拉着翘课翻墙的“美好回忆”。要是没有他，我怎么也能考个985211，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所一点名头都没有的破学校。
挂断电话，我用微信给他回了条消息。
告诉他机场见。
正如王耀武所说，在刚进高中的时候，我不是什么开朗的人，甚至还比较阴暗。要不是凑巧坐在王耀武后排，凑巧对他傻笑了一下，我的高中大概也要延续初中的自闭，当一个离群索居的独行侠。
所以我对王耀武多少是有点感激之情的，哪怕他害得我跟他一起当了三年的办公室门神，两年的科任老师左右护法，一年的高考冲刺阶段专用负面教材……我也不后悔对他傻笑那一下。
“挂我电话？你挺能啊，小子。”
微信里，王耀武发了个爹字辈常用的微笑表情，只不过他想传达的肯定不是笑意就对了。
我赶忙解释到:“刚才不方便说话，我最近有点忙。”
随后附上一张抱拳熊猫头，以表真诚。
对此，王耀武的回应则是一串省略号。
我信你个鬼，你个死宅能有什么好忙的，把妹吗？哈哈，别笑我了——哪怕他一个字不打，我也能猜到他的意思，并脑补出他嘲笑的表情。
这就是左右护法间的默契。
但也正因为我们如此默契，哪怕极其不方便的现在，我也必须回应他，以保留这段难得的友谊。
他切切实实地改变过我，而我也不想疏远了他。
“你什么时候到?我安排人去接你。”
“还安排起人来了？你这混的可以啊。”王耀文发了个震惊的表情，紧接着说到:“你要是真忙，我可以过几天再来。”
“要不，你明年再来?我这学期可能是忙不完了。”
今年没剩几个月，超能力一月抽一次，我短时间内大概率是没机会变回去了。
“那不行，我今年必蹭你一顿饭。”
“……”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为啥这么积极，但既然拖不到明年，那还是让他尽早来吧，古人曰的好:早死早超生嘛。
就这样，我和王耀武商定了这周周四去接他。
而在那之前，我首先要做的是置办一套新衣裳，原来那身尺码太大，虽然看起来有点嘻哈风的意思，但穿起来终归是怪怪的。
说到买衣服，商业广场附近的地下服装城，绝对是个好去处。百分之九十的衣服价格都在三位数以下，是我这种土鳖的天赐福音。而且别看衣服价格便宜，质量可不差，毕竟来这里消费的主力群体可是大妈。
纵观全中国，大妈的评价体系从来是最严格的，只要是买日用品，跟着大妈走，准没错。
“闺女，新款国潮看看嘛？劳斯莱斯联名的，只要六十八，还送三双阿玛尼袜子，老好看了。”
指着一身花布大棉袄，卖衣服的大妈向我兜售。实在没看出来那身红配绿的牡丹花棉袄好看在何处，我选择礼貌性微笑，同时转进如风，走向了另一家休闲装专卖店。
我买衣服的准则向来就三个字:不奇怪。
花布大棉袄这种走在时尚潮流尖端的东西，对我来说实在太潮了一点。
挑了一套棒球服，再加条牛仔裤，这样的穿搭无疑男女皆可，而且放在我这个年龄段也非常和谐。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棒球服是绿色的，在我看来多少有点扎眼，不过也没太大关系。
透过镜子看到打扮一新自己，我微微有些惊讶，原以为应该是路人甲的装束，乍一看却多少有些漂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
“哎呀，你可太好看了，闺女，穿回去吧，看你这么可爱，我只收你两百。”
我才只敢小小的自恋一下，店老板就把我捧到天上去了，但也正因为他的夸赞过于浮夸，我才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高情商的夸人策略?
不过夸人归夸人，两百就夸张了。
“能便宜点吗？叔叔。”
“你这姑娘有礼貌，叔叔给你便宜十块吧，换别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哦……”
十块，聊胜于无吧。
因为脸皮薄，我对砍价这个环节，一向是浅尝辄止，只要象征性地砍一下，能表示我珍惜钱财就行了，从来不指望真能砍下几折来。
换做是大妈们，指定是要对半砍的。
毕竟这些杂牌货的价值真心不高。
我猜老板应该含泪血赚了一百块。
但只要能得到自己满意的东西，就随他去吧。
……
换上合身的衣物，又去买了鞋袜，我提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归程。
地下商场人来人往，各自都有各自的梦想，以及前进的方向。我和他们擦肩而过，身体的距离如此接近，内心的距离却如此之远。
他们不会知道，身边的少女几天前还是个处男。
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个少女现在正无家可归。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生活完全脱离正规，原有的社会关系全部断绝，就好像蚕宝宝被从蚕蛹里强行剥离，又好像单线联系的内鬼失去了上级。我难道要从无到有，构建起自己在世界上的定位吗？假如不能找回原来的身份。
唉……
微微叹息，我开始有点期待和好兄弟的久别重逢——就算会被指着脑门儿嘲笑一番，我也希望可以有个商量的对象。
当然，我也只是想想，变成妹子这种事情，如果自己可以解决，还是别被人知道的好，尤其是所谓的好兄弟!
正矛盾着呢，我忽然瞟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军哥。”
卷曲零碎的短发，刻意修过的胡茬，一身有版有型的薄绒大衣，迎面走来的成熟青年，名叫顾晓军，是我们班级的辅导员儿。
军哥是个很好的人，大一入学的时候，我没有家长陪同，他就帮过我很多，所以我每次见他，都会亲切地打个招呼。
然而这一次，我下意识的礼貌显然坑了我自己。
“呃，你是？”
军哥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当然会困惑，因为他不可能认识一个叫做唐白的女生。哪怕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我是何方神圣。
“我是那个……”我也有些慌了，要不是被人看着，我巴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嘴怎么这么欠呢!
“哦哦哦，想起来了，你是九班的扬羽吧。”
军哥晃动食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看他这么上道，我自然没有不顺从的道理，点头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
“好，好巧啊，导员儿，我来这边买点衣服。”
“啊，买衣服啊，买衣服好啊，买衣服就得来实体店，便宜又靠谱，顺便还可以运动运动……呃，你今早没课吗?”
“我……”噎了半晌，感觉以自己的口才是糊弄不过去了，我索性直接开溜。
“唉，你去哪儿？你该不会在翘课吧，扬羽!”
“导员儿再见!”
习惯性地抛下一句礼貌用语，我头也不回地跑了。
至于可怜的扬羽女士之后要如何解释，那就不是我有功夫去考虑的问题了。
……
“这丫头!欺负我脾气好是吧！”
目送翘课少女远去，顾晓军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自己对这帮学生已经够意思了，可没想到他的一次次的纵容，换来的却是学生们越来越肆无忌惮。
看样子，是有必要让她们收收心思了!
所谓杀鸡儆猴——
回去就拿这个扬羽开刀!
“二师兄?你看什么呢？”
一只手忽然拍了拍军哥的肩膀，他回头看去，发现是和自己约好一起吃午饭的小师妹到了。
“啧，别提了，刚才碰见个学生，差点没把师哥我气死。”
“哦?”撩动黑长直的秀发，师妹好奇道:“你不是自诩佛系导员儿吗？还能被一个本科生气到?”
“哼，就是因为我太仁慈，有些学生已经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那家伙叫什么来着？扬羽，我今天算是记住她了。”
“合着你以前都没记住人家么？不愧是佛系导员。”
面对师妹的冷嘲热讽，军哥不由叹了口气。
“你这种两年读完本科的怪物就不要掺和了行不行，我们正常人类的事情，你少管。”
“你才怪物呢。”
“仙女，行了吧。师妹是仙女。而我，是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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