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假设，师父你年轻时确实很干净、很帅气。”邢奕禅振振有词地在庞煊面前晃来晃去，“师祖收徒弟看脸，就把你收了。”
庞煊急了。
他在原地上蹿下跳。
“说过多少次了，我年轻时确实很帅！”
“好好好！”
邢奕禅连连点头安抚。
这么一点小小的问题，就满足他了。
老小孩嘛，越老的家伙越像小孩。
“师父你年轻时很帅，可是老了却不爱拾捣自己，看起来邋邋遢遢，有这样鲜明的对比，师祖她老人家自然就很生气。
“她一定再恨自己瞎了眼，没有看清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咳！这话没有恶意哦。”
庞煊情绪瞬间低落，像是被抢了糖吃的小孩、被鬣狗夺走食物的猎豹、被大象一脚踩爆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粪球的屎壳郎。
“我也不想的嘛！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
他很不自觉地跷起二郎腿，还熟练的挖鼻孔。
“这种事情，必须克制！”
邢奕禅义正严词。
“只要你还想师祖不揍你，这些坏毛病，你就要通通改掉！”
他面带杀气，直视庞煊。
庞煊默默地把手指掏出来，放在衣摆擦了擦。
然后屁股一歪，“噗”的一声，震慑邢奕禅，轻而易举逼退他数步。
他看着远远的邢奕禅，有些不好意思。
“肠胃问题，老毛病了。”
邢奕禅低垂着头，很丧气地说：“我现在真的好奇，就算时间是一把杀猪刀，你这也被砍得太狠了吧！”
庞煊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就莫名其妙某一天发现自己成这个样子了。”
“你连一点过渡都没有？”
庞煊无辜道：“有是有，但我记不住了。”
邢奕禅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现在改变也不算晚，以前没有人照顾你，现在有我盯着，绝对不会让你继续堕落下去。”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庞煊好好收拾一下。
不管是为了他能在师祖那里蒙混过关，还是带出去不丢人。
干了！
院子、房间早被邢奕禅收拾干净，现在要捣拾的就只有庞煊本人。
“把衣服换下来，然后去洗澡。不要吝惜皂角，还有你制作的肥皂，要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
这一洗，就是一个下午。
洗澡水都换了好几桶，里面的水才从浑浊的黑色变得清白。
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干净的庞煊，邢奕禅感觉好多了。
“现在，我们继续第二步。
“虽然已经洗干净身体，但是，你的头发胡子太乱了，需要打理。师父，你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吗？”
庞煊摇摇头。
“只要能让师父以后不揍我，随便你怎么弄！”
邢奕禅拿出剃刀给他刮胡子，又给他打理头发。
等把脸上拾捣干净后，看上去舒服多了。
仅看他的脸，还有几分老帅哥的韵味。
只是身材太打折扣，五尺身高，四肢粗短，还是个驼背。
再帅的脸，碰上这样的身子，也没用。
更何况现在的庞煊只是看得过去，仔细盯着才勉强称一句小帅。
“师父，这个驼背能不能打直呀？”
庞煊很坚定的摇头：“不能，骨头都变形了，这辈子都打不直了。”
邢奕禅长叹一声，上下打量。
“算了，这个样子勉强还看得过去，只要你注意言谈举止，应该不会收到师祖的责备了。”
庞煊勉强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他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开始抠脚。
抠了一会，又看到邢奕禅的目光，尴尬一笑，努力收回手。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过一会，他就左晃晃身子，右摇摇脑袋，坐立不安的样子就像只被绑在椅子上的猴子。
邢奕禅看得难受：“师父，我不可能一直盯着你呀，这种对于习惯的控制，你要自己时刻注意，这样才有改变的可能。”
庞煊像个被训话的小孩子：“我明白了……”
邢奕禅进屋准备晚饭，庞煊还坐在椅子上。
他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言谈举止。
每每要做粗鄙的行为时，就把手打回去，态度很坚决。
邢奕禅透过窗口看到他的努力，也不禁得意的发笑。
“有志者，事竟成。师父加油啊，我相信你！”
似乎是回应庞煊对自身行为的控制，第二天就传出消息，师祖要过来。
一大早，庞煊把邢奕禅叫醒，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脸色发青，嘴巴不断地哆嗦。
“徒儿……徒儿……你师祖要来……我会不会被她打死啊……”
邢奕禅虚着眼：“师父，你这也太过了点吧！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师父，有必要这样吗？”
庞煊还在害怕：“你不懂的，你师祖太凶残了，又是女人，最不讲道理……”
院门有一些轻微的响动，邢奕禅回望过去，只见院门缓缓的推开，没发出多的声音。
门后，自然就是师祖和小师叔。
小师叔落后师祖半步，食指竖在唇上，给邢奕禅一个“噤声”的指示。
至于师祖。
依旧一张冷漠脸，看不见任何表情的起伏。
但是目光之中，已经充满了杀气。
她听到庞煊的话啦！
庞煊背对院门，根本没有察觉，对嵇瑕的恐惧已经烙进他的灵魂深处，一提起就让他的感觉皆失，大脑一片混乱，哆哆嗦嗦说个不停。
“……你不是不知道，她豆腐脑喜欢吃甜的，然后每次都放蜂蜜，蜂蜜放得忒多，简直就是蜂蜜里添了豆腐脑。
“那玩意儿吃着多腻，她还每次都给我做，要看着我吃完，还问好不好吃。
“我要是说一句不好吃，就得被她往死里抽……”
邢奕禅终于知道庞煊为什么喜欢甜豆腐脑了。
他拉着庞煊的衣裳，目光示意，用极小的声音发出厉喝：“师父！师父！”
庞煊浑不自觉：“我只能说好吃，然后她就每天给我送！每天！还要眼看着我吃完。
“呜呜呜呜……这还只是她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她的残暴用言语不能表达万一，我跟着她，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就这样，她还看我不爽，没事儿找个由头就要揍我！
“呜呜呜……徒儿，为师好像生病了，要不你去跟你师祖说一声，就说我病重垂危，无法接待她？”
他期待地看着邢奕禅，小孩子撒娇一样，拉着邢奕禅的手猛摇。
“那个……”
邢奕禅哭笑不得。
他似乎已经预见了待会要发生的事情。
“师祖，已经来了。”
庞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一座雕像，被机关摆动，机械地转过身。
嵇瑕就站在门外。
温时昀还在对他做鬼脸。
邢奕禅甚至看见，一直没有表情的师祖嵇瑕，在看到庞煊转过来的一刹那。
笑了。
庞煊。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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