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神礼开始了。
数米高的篝火搭建在村子最大的空地中心，正值天色渐晚，各家各户却都关上了灯，配合着燃烧的火焰助长气氛。
华丽的戏台，精心裁剪过的树木被安插在祭台周围，从其他村子请来的吟游诗人正安抚过去狩猎得来的动物的亡灵，奥妮和库莱斯正在挨家挨户的问候送礼，人声鼎沸。
倒不是汐娅特殊，事实上，村子里的每个孩子的雪神礼都和这个一样盛大。
毕竟除了九岁生日宴会这一意义之外，雪神礼同样有着向神明祈福的任务。
祈福风铃的孩子茁壮成长，祈福猎人们每次都可以平安归来，祈福着雪山的宁静。
这不是汐娅第一次参加雪神礼，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自己的。
先前让她觉得过于吵闹的仪式此刻却没有那么令人烦躁了。
“漂亮的小公主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是欧勒的声音，不过汐娅并没有搭理他的想法，只是继续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敲着木桌。
“怎么不爱理人啊？”
突然间，欧勒的脸出现在汐娅的面前。
“嘿！”
“呜啊！”
被吓到的汐娅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随机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毫不留情的对着欧勒就是一拳。
显然欧勒没想到汐娅会恼羞成怒揍他一拳，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嘶，你还真打啊？我看这不是小公主是小主公吧，脾气真臭。”
“要你管！”
“话说那个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的男孩子呢？怎么今天没看见他？”
欧勒捂着半边脸，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汐娅搭着话。
要说村子里最怪的大人也只能是他了，虽然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但因为某些原因，至今也没有人为他说媒。
再加上村子里其他的女性不太喜欢他，于是他只有天天跟着小孩和另一群没事就往酒馆里跑的大叔作伴。
“……我不想说”
汐娅回想起泽尔倒下去的原因，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这我怎么说出来，难道说这家伙为了给我做礼物去森林里找材料结果冻出病了？
“唉，真羡慕你还有家里人。”
“你都三十多的人了还羡慕小孩子？”
“嗯啊。”
欧勒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抽了突然提起这个，随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杆来，塞满了烟草，准备点燃。
虽然汐娅前世也抽烟，但转世过来这么久了，再加上作为女性被教育长大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也对烟有些反感。
她默默的瞥了一眼准备点烟的欧勒，幽幽的吐槽道。
“你就打算在八九岁的小孩面前点烟吗？遮掩也不做？”
“切，这村子里的小孩就你成熟的可怕，别说抽烟，我看你懂的远远不止这些。”
欧勒手指一搓，一个小小的火种就从指尖燃起。
这就是欧勒没人说媒甚至不受村子里老人待见的真正原因了。
魔法，风铃人是不屑于使用的。
据说会干扰雪神菲娜尔赐予后裔们的狩猎本能，他们认为那是对雪神的不敬，更是投机取巧之道。
可欧勒从小就是孤儿，压根不信所谓雪神的庇护，也因为从小是孤儿没人愿意教他狩猎的本领，于是为了有一技之长早些年在外面经商的时候找了个魔导师学习了魔法。
总之时至今日，村里能够接纳欧勒的也只有和他有商务往来的部分男人和小孩子们。
反正跟汐娅没关系，这都是库莱斯说的。
真是奇怪，她连欧勒以前经历过什么都大致知道，却偏偏不知道父母的。
那天在前往艾丽莎研究所的路上，库莱斯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曾经在村子外面工作时，汐娅心中的那刻求知欲的种子就发芽了。
害怕她拥有才能，或是那位艾丽莎没来由的对奥妮的敌意。
这种被人隐瞒着什么的感觉并不好受，让她回想起前世长眠的那片戈壁滩。
“喂，欧勒。”
“怎么了？”
“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有一天你死了，变成了个女孩子，你会坐等着嫁人生孩子那天的到来吗？”
汐娅眼里一股忧愁，叫坐在她身旁的欧勒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的故事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叫你切身体会下我不想嫁人的感受啦！”
少女瞪了一眼欧勒，随后又把头埋在膝盖里。
什么情况，欧勒看了剧本？
“变不变成女人结不结婚这种事无所谓吧？我有个像库莱斯和奥妮一样热衷的父母就足够了，人重要的不是获得舒不舒服，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活成别人眼中你应有的样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歪理，别人希望我是乞丐，我就去当乞丐咯？”
汐娅的怒气一下子就被点起来了。
这欧勒果然一张嘴就是在放屁。
“歪理？对你来说也许是吧，库莱斯和奥妮这辈子最想看到的不就是你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嘛，总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吧？”
和往日那副仿佛脑子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不同，此时的欧勒看上去有些忧伤。
汐娅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印象中欧勒可是不小心踩到狗屎都能笑嘻嘻和别人说的人。
她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在篝火的照耀下，欧勒更加孤独了。
这副模样令她感到心中有些堵塞，原本准备好反驳欧勒的话说出口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总有别的办法两全其美吧？”
“两全其美？谁说的，往往人们对于无可奈何的往事唯一的安慰就是误以为有其他结局，自欺欺人罢了。”
“他们幻想着如果当初走上另一条道路生活会不会变得更加美好，去他妈的吧，我小心翼翼的挽回了那么多，做的绝对都是最正确的选择，可生活好起来了吗？不过是依旧这副模样，就和我离开村子时一样。”
“既然结局都是固定的，那我还不如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拾起自己的小本生意，天天和一群闻闻酒味都站不住脚的小屁孩混在一起，说实话，畅快多了。”
“我会适应现在的自己，就像你以后蓦然回首会发现结婚生子也没什么不好，总会适应的……”
欧勒说完，深深的嘬了一口烟杆，吐出一层浓浓的白雾出来。
“你是说，你整天像个神经病一样讨人嫌都是装出来的咯？”
方才那番话，让欧勒在她心里扎根已久的形象有些动摇。
“你就当我刚刚即兴演讲呗，因为说不定这些话我也是装出来的，嘻嘻。”
欧勒又开始嬉皮笑脸，变回了往常的模样，不知道他正在想什么。
“神经病……”
汐娅决定不再看他，转头望向了其他地方。
升起的炊烟和飘来的肉香，最后是终于挤满的人群。
“看来属于你的雪神礼要开始了，真好啊，真羡慕。”
欧勒淡淡说道。
“那你就羡慕去吧，蠢货。”
少女站起身离开，临走时恶狠狠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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