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聂清影看着陈夕呆呆的表情，晃了晃他的手臂。
自己这个弟弟似乎特别钟情于走神和发呆。
印象里的弟弟总是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总是一个人在公园里荡着秋千，总是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躺在草坪上，一片一片，一片又一片数着头顶无花果树的叶子，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合上眼皮沉沉睡去。
聂清影看着那双澄澈的眸子，觉得它像是水晶玻璃一般，脆弱得让人心疼。
“没……没什么。”陈夕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聂清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应该让眼前这只虫儿再继续飞多一会，这样心急地把他抓回来反倒惊到他了。
脆弱，美丽，黑暗里闪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
聂清影觉得弟弟就是这样的存在。
虽然在某些方面有些笨拙，不善言辞，不懂人情世故，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孩子气。不过这些都完全没有所谓，弟弟没有必要学会那些东西，自己会永远照顾他，让他永远做一只美丽的金丝雀。
虫儿总是在不经意间飞离她的手腕，在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中徘徊 ，它是那样的脆弱无力，像是一小阵微风就能让它怦然坠地。聂清影不想让虫儿受伤，会在要飞走的时候粗暴地把它捉回来。
虫儿只要看着她，在她身边发着光芒就好了。
“慌慌张张的，不会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还是说……在想姐姐吗？”聂清影突然想捉弄一下这个傻乎乎的弟弟。
如果是小时候的话这个小家伙一定会紧紧地抱住自己，然后一字一句在她耳边说，对啊，在想着姐姐，最喜欢姐姐了。
但现在的小夕不会那样了。
“才……才没有啦！为什么我会突然想着姐姐啊！”陈夕慌忙解释道，耳根有些微微发烫。自己刚才的小心思被被姐姐看出来了吗？
“就是觉得姐姐刚才的眼神……和那时候好像。”
“那时候？”
“就是那一天、我们拉勾的那个时候。”
聂清影看见陈夕烧红的耳根，这点倒是没有改变，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害羞。
她微笑着拉起陈夕的手。
不知不觉弟弟的手已经比自己的还要大了，当时明明是那么小只，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被弄坏。
她勾起他的小指。
“姐姐会找到你的，无论身处何处，无论百遍还是千遍。”
陈夕看见姐姐低垂的睫毛，睫毛下是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他似乎永远都读不懂姐姐的眼睛。
像现在这样拉起自己的手，像很多年前一样勾住小指，说着和那时候一样的话。陈夕读不懂姐姐的心思，但那颗炽热的心脏却在黄昏的光景里砰砰直跳。
“还记得吗，小夕。”
“嗯……嗯。”怎么可能忘记，那是与姐姐之间最重要的，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约定。
“还以为小夕会不会已经不记得了呢。”聂清影轻轻笑出了声。
“才不会忘记呢！因为……”
“因为……？”
“因为约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啊，约定好了就是约定好了，永远都不能忘记，不论何时都要守着约。”陈夕倔强地看着聂清影的眼睛。
聂清影在心底重复了一遍陈夕的话，是很重要的事情啊，不能忘记，无论何时都要守着约，永远。就像当初自己所承诺的那样。
“确实是……很重要的事呢。”
“呐小夕，既然小夕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一定也还记得很多以前的事吧，比如……那天回家路上是怎么和我撒娇的。”聂清影松开陈夕的小拇指，情不自禁地使起坏来。
“哪有这种事情你乱讲！再说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怎么可能还记得啊。”
“那还真是可惜了，小夕以前可是很爱撒娇的呢。”
“要不然……现在也来和姐姐撒一下娇吧，就像小时候那样，要不要今晚再给你讲讲故事哄睡觉。”
“不需要啦，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也能睡着。”
“所以小夕还是记得以前要哄睡觉的事情啊。”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陈夕自知无力辩解，只能逃开姐姐的视线。
“好啦好啦，不记得了。”
“要进去小学里面看看吗？”聂清影下意识地想去牵一牵陈夕的手，却又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缩了回来。
小夕对自己抱有好感，即使那样做了也绝不会被拒绝，但是……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今天值班的是那个胡子大叔门卫。”，陈夕指了指正门旁边的值班室，“大概率进不去。”
聂清影看到那个留着络腮胡翘着二郎腿的大叔，瞬间知道今天是没戏了。这个死板的家伙从来没放过无关人员入校，甚至连学生家长要进来都费劲。“是这个家伙啊……我们先回家吧，下次再来。”
“嗯。”
两人沿着先前的道路往回走，沿途的风景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树荫，居民楼，还有长长的柏油路。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陈夕有些口渴，和聂清影一起去附近的小卖部买气泡水。
陈夕不喜欢太甜的饮料，甚至有时喝雪碧都会觉得有些齁嗓子，但姐姐好像还挺喜欢甜甜的东西。
陈夕拿了一瓶青柠味的，又帮聂清影挑了一瓶白葡萄味。
现在已经没有刚刚放学时那么热了，太阳几乎要被远处的居民楼完全吞掉，小卖部的卷帘门拉了三分之一，室内微微发暗。陈夕把手里的气泡水拿到柜台，结完账时瓶子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两人站在店门口的树荫下抬起头喝了起来，汗水沿着脖子钻进校服的领口里。
陈夕看见渗透树叶明灭的光。
刚才老板打趣着问起他和姐姐是不是情侣，“年轻就是好啊，刚才一对中年夫妻给小孩买个牛奶都能吵起来，唉……说起来，最近好多小年轻好像都挺喜欢这款饮料的噢，叫什么森林来着。”
“元气森林。”陈夕扫码付完款，走出卷帘门的时候决然得像是要把所有黑暗都丢在身后，但影子的上半个身子还是映在了柜台上。
陈夕看着姐姐的背影，侧过头对老板说道，“我们不是情侣……她是我的姐姐，异父异母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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