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而宏伟的大殿。
略微显得有些昏暗的光线下，映出朝圣者们虔诚的脸。
大殿之上的佛像，慈悲而无声。
方长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双手合十，面色肃然地跪拜在灰麻蒲团上。
有别于信徒们的闭眼轻喃，方长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尊不知名讳的大佛。
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思绪也开始胡乱地飘扬。
“方长，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非常非常非常想去的啊？”
“……没有。”
“啊，这样吗……”
“但是我有哦，等我们长大了，变成大人了以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布达拉宫好不好？”
“……”
“好不好嘛……”
“……好。”
佛也看着方长，视线慈悲而温和。
众生芸芸，皆苦皆惑，不如释。
“小施主，求佛先要诚心。”
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长转头，一袭鲜红的僧袍涌入眼帘。
几个结束祷告的信徒连忙向着来着曲身行礼，说了一句藏语，方长听不懂什么意思，但看起来他们似乎非常激动。
布袍鲜红如血的僧人也笑着回了礼。
僧人的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明眸皓齿，眉心之间一点朱砂，就如同身上的僧袍一般猩红，看起来不但没有仙佛般缥缈的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子怪异。
这是一个女子，年龄看起来和就和方长一般无二，可是嗓音却带着一股莫名沧桑的意味。
方长站起来，有样学样朝着僧人鞠了个躬。
女子僧人双手合十，同样对着方长鞠身行礼。
“小僧紮菻，见过施主。”紮菻诚恳道，“多有打扰，望施主海涵。”
“没事没事，客气了大师……”方长无所谓道。
眼前这个古怪的女子僧人，给方长的感觉有点像苏凝柠的母亲。
看似脆弱的清丽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如渊如狱般的恐怖力量。
怪不得老话常说，女人都是洪水猛兽。
“大师，我并不是在求佛。”方长重新看向大佛。
“我只是替我一个朋友来看看，这些常年落座于殿堂之中的佛像，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刻，会感到孤寂。”
紮菻笑了笑。
“佛说万物，其缘生灭。寂灭之感本就印刻世人之肉身，岂可避免。”
“佛也算是世人吗？”方长问道。
“自是。成佛之前不是，成佛后就是啦。”
“你信佛吗，施主？”
“我是无神主义论者。”方长摇了摇头。
“既不信佛，何故千里迢迢奔赴自此？”紮菻问道。
“单纯的旅行，又或是求个心静，谁知道呢。”方长耸了耸肩膀。
“心静啊，那可不太容易呢。”紮菻摇头说道。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皮肤是近乎和原住民一样的黑红色，头发有些长了，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颊旁沾着一些淡淡的污垢，就如同紮菻曾经见过的那些旅客，风尘朴朴。
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有些惊人。
“确实不容易啊……”方长叹了口气，随后又笑道，“但是来到了布达拉宫，见识了雪山和高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紮菻想了想，说道：“施主，不知道你是否对曼陀罗有过一定了解？”
“曼陀罗？花吗？”方长有些疑惑。
“不不不，是一种绘画。”紮菻说道，“试试吧，挺有趣的。或许还能对你有一定的帮助。”
“行啊，那就麻烦大师了。”方长倒是无所谓。
紮菻在前面领路，方长跟在后面。
一路上碰到了许多来往的僧人，看起来都大上了紮菻几辈，但都是异常恭敬地朝着紮菻合十行礼。
“大师，你难不成是这里的大BOSS，这些师父好像都很尊敬你啊。”方长好奇道。
“嗯……某种意义上算是吧。我是跶姆代，也就是这一代的活佛。”紮菻淡淡地说道。
“活佛！”方长小小地吃了一惊。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就感觉好吊的样子。
方长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紮菻聊着，紮菻也非常有耐心地回答了方长一个个问题，受到了方长的好评和点赞。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里。
房间的墙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装饰。
中央的位置上，是一个巨大的沙坑，各种颜色的细沙混合在一起，遍布其间。
紮菻站在沙坑旁边，随意地挥了挥衣袖，那些杂乱的沙子按照颜色组合在一起，整齐地靠向一边，露出中间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圆。
方长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紮菻想了想，又伸出手指一点。
圆上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线条，将整体分割开来，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区域和图案。
“尝试着用这些各色的沙子，将这个圆填满吧。”紮菻轻声说道。
“务必小心些，把这曼陀罗看做是内心的映射，将它完善，填满。”
方长沉默了一会，蹲下身子，拿着灰白色的细沙小心翼翼地均匀抹在了图案的中心位置，抬头看向紮菻。
紮菻笑着点头表示确认。
方长同样也笑了笑。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方长不断地用周围的细沙填充那幅曼陀罗画，甚至用上了紮菻提供的各种道具，异常细心地对待每一次涂抹。
明明没用多少的力气，方长的额头上却满是汗水。
五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结束了！”
方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沙坑中央，一幅各种颜色组成的怪异圆形图案静静地停留在那里，一眼看去似乎在不断地旋转，那样的杂乱，却又是如此的完美。
看着自己轻手完成的曼陀罗，方长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反而满是平静。
所有的起伏都在过程中浮现，进而消失殆尽。
紮菻笑而不语。
“接着是不是要让这幅画重归虚无。”方长说道。
“那才是真正的结束。”紮菻点了点头。
“那么……”方长顿了顿，“我可以先拍张照片么？”
“施主请便。”紮菻笑着说。
于是方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许凝柠送给他的龙夏5MAX对着沙坑便是几十连拍，甚至连朋友圈的文案都构思好了。
“大师，来张合照？”方长略微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声。
“哈呀好呀。”紮菻笑眯了眼睛。
方长轻轻地挥了挥手，无形的劲气奔涌而出。
分散而开的沙子向着中间聚拢，转眼便间那道图案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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