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仔细斟酌了一下的刚才的声音，我得以推断出刚才的声音并非来自于哪个失去作用的狄安娜。
“虐待？”
这两个字，是被我的女儿斩钉截铁的说出来的。
要怎样才能虐待一个AI，我并不清楚，虽然他们的神经网络拥有和人脑相似的结构，但是她们的身体没有任何的痛觉感受器，对一个AI进行肉体上的折磨是不太符合逻辑和常识的。
“她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遭到虐待的迹象。”
我看向全息投影，直到听到她的嗤笑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挺智障的话。
就算有什么能虐待AI的方法，也绝对不会在她们的身上留下痕迹——她们的身体只是数据，是模型而已。
“是什么精神虐待的方法么...让AI感到恐惧和不安...有那种手段么？”
我问。
“喔，调教师先生是在装傻么。”
女儿的声音从PAD中传来。
“我真的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拜托，你训练过那么多的人工智能。”
“我...”
“如果一个AI学习或者执行出了差错，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重新训练...”
“是惩罚...”
“可是OAI的算法只会告诉智能做的是对还是错，并不会直接去损伤智能的心智，或者给她们造成痛苦。”
“...”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该去问问你的妹妹，问问她们的实验室里，有没有那种训练小白鼠走迷宫的实验...我告诉你，想要小白鼠走好迷宫，就要在他们走错路的时候惩罚它们。”
“他们会被电击作为惩罚。”
我知道女儿在说的事情...动物学习时候的奖惩机制。
“我想作为调教师，你不可能不知道。”
PAD的屏幕亮起，但是我并没有在屏幕中看到她，她还是不愿意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并没有能...”
我想要反驳她。
“我不知道你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孤陋寡闻，如果是后者，那你的固陋寡闻真的另外感到吃惊。”
“嗯...”
“OAI和人一样，也会犯错误。”
她们和人类何其相似。
“那些需要OAI从事某些行业的有些人，会利用自己的方式训练他们的OAI。”
女儿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办法找到了能够惩罚OAI的办法...令OAI感到苦痛？”
“...”
我立刻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在黑市的论坛中寻找着女儿所说“能令OAI感到”苦痛的方法。
但论坛中并没有提及相关的东西。
我立刻在论坛中发了一个帖子，想要询问一下相关信息，但是没几秒钟，帖子就被删除了——我也莫名其妙的在板被禁言了一天。
为什么？
我应该去联系管理员？还是。
我或许可以去联系版主。
当我登录我的邮箱，准备给布兰丁发一封email的时候。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方，是个锡安的陌生号码。”
小天的声音传来...她一开始就没插入我和女儿的讨论之中。
“帮忙接通一下。”
“嘿，1M3你搞什么？你是要用惩罚程序来修理那家伙么？那东西在板内禁止讨论好吧，就算是你我也得封了你。”
布兰丁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惩罚程序。”
“嗯？”
“板内不让讨论...我还以为论坛主张技术自由。”
“就算主张技术自由，那种靠着折磨和惩罚提高OAI性能的破解方式也不应该提倡，我们要优化算法，改良硬件，而不是...虽然它们只是AI，但是...啊...”
“不...我完全不了解那是什么，真的存在折磨AI的程序么？”
“嗯？你小子？”
“我真不知道啊...”
“唉...那是一种不需要破解就能完成调教手段，可以直接挂载在OAI程序上，它可以让AI感受到...痛苦，甚至让她们不得不做一些违背OM协议的事情...”
“能让OAI感觉到痛苦...我有些好奇...”
“这软件没有开源，谁也不知道它怎运作的，但是开发它的人肯定相当了解OAI神经网络，我见过一次那软件运行——你知道么，投影里那孩子，捂着自己的脑袋惨叫着...我从来没见过OAI发出惨叫声...我还听见了...求饶...”
电话那头的布兰丁似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那孩子没有破解，还是OM的出场配置，你知道的吧，白色的长头发少女，跪倒在桌面上向我求饶...但运行这个程序的人根本不是我...是一个自称调教师的家伙，那家伙想要在黑市中出售这个软件...”
我知道，我看向我的手机...小天就是那样一种形象。
“但是我...我现在也忘不了那个可怜的家伙在我的桌面嚎叫的样子，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虽然它们只是人工智能程序而已...但是...”
我随着布兰丁的描述，在脑中构想着被程序所折磨的人工智能。我自然而然的将布兰丁言语中的那个人工智能带入了小天的形象。
-停下来...求您了...求你了...
穿着蓝色睡裙的小天，在我的面前忍受着某种剧痛一般的痛苦，但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不不不，不行...
我摇了摇自己的头，打消这种想象。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东西流传在黑市...首先它不开源...其次...它的用法实在是...令人感到不适。”
“你觉得这种软件会让OAI产生机能停止么？”
我问。
“你怀疑，那个家伙，是因为被惩罚软件折磨才变成那样的么？”
“有其他人这么怀疑，那个男人刚才给我打了电话，听起来心事重重...也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才让狄安娜小姐失效。”
“霍...”
“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种折磨完全有可能让AI失效。”
布兰丁说。
“剧烈的痛苦也是一种感情，对吧，1M3。”
“那软件能作用于已经破解的OAI么。”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那软件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连没有经过破解的OAI都能折磨。”
“我明白了...论坛账户能解封一下么...”
“那不行，板内禁止讨论惩罚程序，规矩就是规矩，虽然人工智能只是软件，但是他们是在是和人太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布兰丁说。
“明白了。”
布兰丁按掉了我的电话，我在笔记本上接着检索起有关“惩罚程序”的东西。
“如果她失效真的是因为折磨，那如果我能找到OAI有关痛苦到底感情，然后暂时删除或者隔离，她或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自言自语。
“或许网络上会有研究...”
“真有自信。”
女儿的声音传来。
“是...”
“你觉得你能救她？”
“是的，如果要删除的不是某个具体事件，而是被折磨的记忆的话...被折磨的记忆或许应该更好删除一些...但是要从将近两亿个节点...”
“你觉得你能救她？”
女儿的声音提高半个八度，复述了一遍她刚刚说的话。
“我会尽量...”
“你删除她的记忆，破解了她，然后把她还给了那个折磨她的人。”
女儿说。
“失去了OM的情感限制，无论怎么被折磨，她都不会再变成这样。不会被初始化...不会被报废。”
她接着说。
PAD的屏亮起，我看见她站在屏幕中，对我轻蔑的笑着，她用右手捋顺自己的侧马尾。
接着，她举起自己的左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恭喜...她...得救了。”
“啊...”
我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如果她真是因为折磨变成这样的...把他送回那个男人那里，只会让她收到更多的折磨而已。
“现在还不能确认她是被折磨的...不过...可以姑且确认一下。”
“小天，帮忙回拨一下狄安娜所有者的电话。”
“好的...嗯...接通了...”
“怎么，有办法了，还是说有什么坏消息？”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略显烦躁，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多。
“有件事还需要确认一下，您知道什么是‘惩罚程序’么？”
“...”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
“我正在开会...”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感觉消沉了一些...
“您的答案是...‘惩罚程序’，有听说过么？”
“...”
男人报以沉默。
“您好？”
“我觉得我们改时间在聊，我很忙。”
他顾左右而言他，然后挂机溜之大吉...
这...
这不就等于是默认了么？
要死没听说过的话，肯定会自信的说：“那是什么，我一点也没听说过。”
“喔...”
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喔...看来我们的调教师先生要陷入迷茫了。”
女儿站在PAD，用语言诠释着火上浇油为何物。
“我...”
如果不救她...她可能就这样...一直失去作用下去...
如果修好了她，她可能要继续被她的主人，利用“惩罚程序”折磨...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要做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惩罚程序’的。”
我想要问我的女儿。
她却不回答我。
她只是将PAD的屏幕熄灭，然后让房间回复了平静。
“啊...”
我想要呼唤她的名字，然后聊聊她这四年来的经历，但我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看着承载着她魂灵的硬碟...那硬碟，比起四年前，多了几道划痕...还有几处凹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说...但一种恐惧之情忽然从我的心中燃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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