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红衣的女人站在广场中最大的那颗圣诞树旁边，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
今天……是圣诞节啊。
“叮！叮……！”
铃铛的声音！
桑初颖狠狠一颤，她转头。
只见隔着一条马路有一个穿着奇怪红衣的女人。那个女人拄着一根拐杖，红衣肮脏而破烂。头发如同杂草，垂下的长刘海看不清眼。只听她一下一下地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那张嘴开始诡异地裂开，露出黄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我是个……坏孩子……】
桑初颖做好的指甲不知觉陷入皮肉，她咬了咬下唇。
每年……每年圣诞节都来纠缠她…！
“初颖？”
“！”
桑初颖猛然回头，她看见了自己相处半年的男友站在面前，“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桑初颖下意识摇摇头，她用余光瞄了眼身后，那个红衣的奇怪女人已然不见。
“你刚刚在看什么？”俊美的男人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看的那么入迷。”
桑初颖摇了摇头，伸手拽了下男人脖子上垂下的围巾尾巴，转移话题，“是不是很冷啊？”
“还好。”男人小幅度地退了步，把围巾脱下来，避开桑初颖的手将她的脖子绕了两圈，“你看你，这么冷也不会戴围巾手套，冻坏了怎么办？”
“没事的，看见你我就全身暖和了。”桑初颖仰头微笑，白皙的脸颊染上两抹殷红，“文安，你看你的头发翘起来了呢。”
“是吗，我出门明明打理过了。”乔文安无奈地笑，压了压头发，任由桑初颖挽着他的手臂，“不过今晚我一定会让你过一个难忘的圣诞。”
“难忘吗？…我很期待啊。”
“当然。”
-
穿着破烂红衣女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刚刚女人离开时候的位置，刘海下的眼神阴郁而充满怨毒。
【坏孩子……要收到惩罚了……】
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诅咒，久久不散。
【嘻嘻嘻嘻……要收到惩罚咯~……】
-
昏暗的烛光，精致的甜点，环绕在耳边的是悠扬的小提琴声，穿着得体的服务生一旁倒酒。
“どうぞごゆっくり（请慢用）。”穿着西装马甲的另一个服务员将餐盘端到桌上，用日语不紧不慢道。
桑初颖抿了一口价值不菲的红酒，瞧见那人胸前的牌子上写着“七濑”二字。
“……！”
【七濑真是让人讨厌啊。】
【你说，要不要去“恶搞”她？】
【……】
那是她最不愿想起的记忆，透着压抑感，以及深深的麻木与厌恶。
死了，还要来纠缠不清……凭什么来找我……！！
“怎么了？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男人像是不经意地问。
桑初颖深吸一口气，她撩了下耳边散着的一绺发，昏暗的烛光下侧脸被分割成数块。
执起银白的刀叉，女人慢慢地说：“只是，想起以前高中时的一个朋友罢了。”
“哦？那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吗，我想听你说说。”男人切割着盘中的牛肉，蔚蓝的眼眸深情款款，“我想更了解你。”
“也不是什么很要好的朋友。”桑初颖笑了笑，“那时候我在日本上学……”
-
七濑渐是一个学习很好，人也长的漂亮的女孩子。但这样一个女孩子却是有点自卑。
因为……
“明明是个穷鬼家的孩子，凭什么可以那么假惺惺……！”
“还抢了我的独唱位置……”
长发及腰的女孩站在后面环着手臂，厌恶地看着讲台前声音清脆好听的女孩子——七濑渐。
那个女孩子，唱歌的时候尤为耀眼，眉目如画，神情飞扬。
“喏，初颖……我记得你以前是跟她很要好的朋友吧？”纪之美和下巴扬起，用眼神瞥了眼站在她旁边唯唯诺诺的女生。
长发的中国女生缩着脖子，眼神不自然地瞧过去。她磕磕巴巴地用日语回道，“并不是，已经没有关系了。”
“嘁……”纪之美和看着手指上做的精致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我们，去作弄她吧~”
桑初颖不敢置信：“什、什么？”
“那么碍眼的，不应该做点什么事情吗？”纪之美和唇角带笑，调笑道，“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啊。”
女生瑟缩了下，犹犹豫豫。
“……好。”
*
七濑渐，姓七濑，名渐。
最近这个在学校有些名气的女孩子从自家的五楼跳楼自杀，至今还在抢救中。
原因：疑似校园暴力。
*
“是你们！是你们害渐渐现在生死未卜！”
扎着双马尾的俏丽少女眼圈通红，她站在教室走廊拐弯处的阶梯上，张着双手，“平时害她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找人强迫她！”
“你们害死渐渐早晚有报应！”
少女激烈的语句回荡。
“那又怎样？”
纪之美和被戳中了心里的难堪，她本来没想着让七濑渐死去的，谁知道她那么脆弱？
“我可比你好吧？你怀着那种肮脏的心思还故作假惺惺地来质问！”纪之美和冷笑，“怎么？那天你不是也在吗？怎么不强制带七濑渐走？”
“你以为我想吗？纪之美和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渐渐，还故意告诉了她……若不是你阻止，我早可以带走她！”少女带着憎恨的眼睛盯着纪之美和以及她身后不敢看她的中国女孩桑初颖，“桑初颖，你也是凶手！你们都是！我会去警察局揭发你们！”
“你敢！”
纪之美和想也不想伸手直接将少女大力推下，神情狰狞，“那你就去死啊！！”
“呃啊——！！”
俏丽的少女一脚踩空，失重的身体后倒，头部直接磕到坚硬的大理石上，一层层地滚下，摔在下一楼的走廊处。而后，红色的液体蔓延而出。
“啊啊啊！！”
匆忙下楼的桑初颖哆嗦着，尖叫出声。
-
“你是说你的朋友美和害死了两个女孩？”男人挑起一边眉，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美和嫉妒那个穷女孩抢了她的独唱位置，故而怀恨在心次次做弄她，导致了她……跳楼自杀。”桑初颖低垂眉眼，忧郁而悲伤，“另一个女孩子跟我一样是个中国人，她是七濑渐的……好朋友。知道了这件事情来质问美和，然后美和情急之下直接将她推下楼梯……”
“那你呢？”
桑初颖顿了几秒。
“我啊……是有想过帮助她们的，可是当年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偷偷报警了。”
“报警？”男人低沉的声音宛如大提琴一般，“你在美和身边偷偷报警？”
桑初颖抬眼看他，直觉这句话有奇异的违和感：“因为她杀人未遂，之后就被关入监狱，而我因为牵连此事被送回国。”
“是不是你也伤害过那个跳楼的女孩？”男人慢条斯理地叉起最后一块牛排，“就算是被逼迫的，也没有想过道歉吗？”
桑初颖怔愣住，随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情一样笑出来：“道歉？可是有什么办法？虚无缥缈的话语并不能让人带来愉悦啊！”
“那为什么不能想象成这是神把机会摆在你面前呢？”男人双手合十，俊美的脸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居然显得有点毛骨悚然。
“那个日本女孩七濑渐最后没死吧，那么你为什么没有去道歉呢。”
陈述句。
而非疑问句。
“你……你怎么知道七濑渐的名字？！我明明没有告诉你？啊…！”桑初颖全身发软，脑子一团糊。
“你可能太紧张了。”站起来的男人向她走来，笑容恰到好处，“你刚刚说过了……还是你工作比较累？要不我们先去休息？嗯？”
“我……”桑初颖顺从地点头，由着乔文安帮忙搭着她，“好，我也吃饱了，先走吧。”
或许真的是太紧张了吧。从看见那个红衣女人的时候……说起来，七濑渐出事那天也是圣诞节啊。可是她没死啊，还是说是……复仇？
不对，七濑渐总不可能来到中国，她那么自卑，就算是被欺负也是以跳楼结束生命。所以，那个每年圣诞节装神弄鬼的其实是被她推下楼的——同样来自中国的女孩？！
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就是桑初颖当年也无法确定，因为陷害纪之美和已经够费她的脑细胞。要不是如此，坐牢的就该是她。
啧……活该。
-
“叮铃铃……”
乔文安从大衣外套里拿出手机，转头对桑初颖点头致歉，“我先接个电话，你先上去。”
“好。”穿着红色礼裙的女人也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上。
桑初颖按下了19的按钮，看向嵌在右边的镜子。
精心做好的棕黑色卷发，上过一层淡妆的脸，抹了点红色眼影的眼睛眨了眨，以及那涂着豆沙色的丰盈唇瓣。今天她特意穿了一件艳红色的礼裙，镂空花纹设计恰到好处。
镜子里的美艳女人也露出一个笑容。
这就是她啊，即将成为阔太太的桑初颖。
“叮~”
桑初颖随之迈步。
“滋滋……”
“滋滋……滋……”
当桑初颖走在柔软的毛毯上，头顶闪耀的灯好似坏了一般不住闪烁。
桑初颖原本坚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有点迟疑。
“文安？”
“啪——！”
黑暗来袭，周围安静地仿佛可以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当然没有针掉落的声音，可桑初颖却听到另一种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叮~”
铃铛——
桑初颖拿着手机缓缓回头。
“咚——！”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那一瞬间桑初颖的心跳还是加速跳动。
红衣的女人拄着拐杖站在黑暗的尽头咧着嘴。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出现在这里的？
桑初颖咬紧牙关，她捏紧手机，扭头跑。
既然你要作弄我，就给我等死！
是的，桑初颖已经认定了是那中国女孩搞的古怪，她拐弯急促地按着电梯。
不行！电梯也不行！！
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看向了安全通道。
“哒哒哒……”
美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踩上一层层阶梯。
弯弯绕绕的理石阶梯直通天台。
“啪——~”
桑初颖背抵着门，她喘着气，咬紧牙关。
“嘭——”
一股大力直接将门撞开，“砰”的一声，桑初颖直接飞了一米远，手机大衣散了一地。
“嘶……”她回过神来，看着狼藉的自己：价格昂贵的礼裙下摆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头发也散了，甚至手臂都出了血。
衣服已经脏了，手机屏幕也因为甩出去而裂了一道道。
桑初颖目光逐渐阴冷，她看着罪魁祸首趴在地上，直接上前踹了几脚，粗莽地翻了个面，骑在身上。
双手掐紧对方的脖子，桑初颖一字一顿：“都是你！当初要是死了就算了！现在还来害我！？你怎么不摔的更惨点啊你！年年圣诞节出现在我附近你脑子有坑不去医院去死！暗恋的人死了所以才来找我对吧？江随月你也是好笑至极！——”
“呃啊啊……呃嗬嗬……”
手指用力地收紧，看着披头散发的女人不断挣扎，挠着她的手臂。
桑初颖带着恶意的笑，浑然不觉疼痛。好似掐死了她，就能把过往的一起罪恶掩盖。
“你在干什么？”
恍如一道惊雷，把女人照的像个恶鬼。
“文安……”
桑初颖满脑子都是空白，她不知所措地起身，急切地想跟出现在天台的男人解释：“都是这个奇怪的女人，她想要害我……”
“我以为，我已经把机会放在你面前了。”男人轻轻地叹气，蔚蓝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暗色，“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
“什、什么？”桑初颖想要去拉乔文安的手，却被他直接避开，一瞬间变的茫然又无措，“不是，我没懂……文安，是…是那个跟我一起在日本留学的女生想杀我……她叫江随月……”
“你以为这是谁？”男人垂下眼眸，嘲笑道，“你还是没懂啊，仔细看看她的脸。”
桑初颖颤抖着，她慢慢地走向红衣女人。此刻，她有不好的预感。
拨开那杂草般的头发，桑初颖终于忍不住尖叫。
“纪之美和？！！！”
像是应召桑初颖，红衣的女人“唰”地睁开眼，用力跳起。
“坏孩子……”
“桑初颖，你还不明白吗？”男人低低地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因为你三年前的话语，我没承受住跳楼了记得吗？”
【初颖……我该怎么办？我快要承受不住了，求求你……让纪之美和停手好不好？】娇小的女生穿着一件短袖瑟瑟发抖，她的手臂有着明显的伤痕。
曾经刻意模糊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三年前的场景仿佛重现。
【……】那时候，略显青涩的中国女生沉默不语，眼神躲闪。
【我们，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女生呆住了，带着祈求和绝望的眼神一直看着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和…美和是朋友，一定、一定能说服她的对吧？】
【七濑渐，你以为你是谁？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别来找我！】桑初颖皱起了眉，不耐烦道，【滚开！】
【初颖——！？】
【我们没有关系！！】桑初颖直接推开少女，转身关上家门。
——那是七濑渐被逼迫的那个夜里，她眼睛红红地来找她，却被她拒之门外。
第二天，传来七濑渐跳楼的消息。
-
“凭什么啊！凭什么来找我！！”桑初颖又惊又恐惧，她一步步往后退，“纪之美和——分明是纪之美和的事情！凭什么找我！？”
“已经得到了惩罚。”男人直视桑初颖，轻蔑地笑。
是啊，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纪之美和。而现在她也要完了。
“原来……真的是难忘的一夜。”桑初颖的上半身已经靠在围墙外，冷汗早已湿透。她扯了扯嘴唇，“你这个人，不……！你根本不是人！你就是一个怪物！！”
“多谢夸奖，你该上路了。”
“不！！额啊啊啊！不要——！！”
桑初颖眼瞳紧缩，下意识想后退，不料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出去。
扒拉住最后一点理石的桑初颖整个人挂在夜风里，她的眼泪不住地掉。
“求求你！我错了文安！！”
桑初颖仰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指甲歪曲，血肉模糊。
“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我真的错了——！！”
男人来到围墙边，狭长的凤眼透着冷漠的光。他轻轻地开口，嗓音却是当初她对“七濑渐”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没有关系。”
“嗒…”
桑初颖眼底的光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下坠。
果然，是一个难忘的夜晚呢……
披头散发的女人直直地坠下去，她的眼珠子好似没有了焦距。
最后，桑初颖只看见一条艳色的围巾。
“为什么……”
最后一点呢喃消散在风中。
—
广场上，人头攒动。
那高楼大厦悬挂着的大钟发出声响。
有人在热烈地欢呼着。
【十——！”】
戴着耳罩的女生双手紧握，目光虔诚地仰头看着大钟。
【九——！】
有人匆匆忙忙地挤过，不小心跟她撞到。
【八——！】
女生惊呼着，金边眼镜砸到地面。
【七——！】
一只修长的手及时将人拥到怀里，避免了一场祸灾的发生。
【六——！】
眼见着眼镜被几人碾过，女生后怕地喘息。
【五——！】
“你没事吧？”拥住人儿的男人温柔地问。
【四——！】
女生摇摇头，不好意思地抬头道歉。
【三——！】
四目相对。
【二——！】
“随月？”男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一！！！】
“哎？”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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