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中午，我才姗姗来到学校。
因为早已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白鸟并没有为难我。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没想到他早上还能好好地来到学校讲课，我甚至稍微怀疑自己昨天傍晚看到的其实另有其人。可是我的内心告诉我不会错的。杀死那个可怜男人的绝对是我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教师。
“祭月同学能来上学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忘记这次的不幸经历。我清楚的，那个男人会死，不是祭月同学的错，请不要放在心上。”
白鸟拿出了平易近人的强调，可是我却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我注意到堇并没有来上学。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在，我却因为心思全都在白鸟身上的缘故而忽略了她。想必她应该没事吧，昨天她在见到尸体时表现出了意想不到的镇定，或许只是希望表现得自然一些吧。普通高中生在成为死状惨不忍睹的尸体的第一发现者之后，第二天又照常出现在学校，实在是容易引起人们的怀疑。又或者堇只是为了躲避聚焦在我的身上的好奇的目光，虽然自从我进来之后还没有人主动问我，但是从他们课间的窃窃私语中我就可以猜测到，昨天的事被人发现了。他们知晓到什么程度却是一个疑问，估计大概只是我和堇被卷入某个案件这种程度的吧，聪明的人只要稍加想象就可以再在学生间制造一条引人入胜的流言。
放学之后，我没有离开学校。而是一直跟在白鸟的身后。白鸟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悠然自得地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期间还有不少的学生看见了他，向他打招呼。我则是担心跟踪他的事会被这些学生注意。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我仍然前行在白鸟的身后。
白鸟逐渐放慢了脚步，他的路线却不知为什么和昨天的十分接近，发现尸体的高架桥也在现在他处的位置附近。难道他是要返回作案的地点，似乎杀人者都会有这样的嗜好。不过距离尸体被发现仅仅相隔一天，警方在那附近应该还有人监视，即使不是这样，也很容易被附近的人目击，白鸟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不出我的所料，白鸟拐进了相邻的街道，进入了一片建筑物相对密集的区域。我不得不拉进和白鸟之间的距离，否则很容易跟丢他。
白鸟似乎发现有人在跟踪他，行走的速度忽然加快，并且不断在街道上转弯。又是一个拐角，我在通过那里时却发现他消失不见。我直接跑了起来，让白鸟从我的视线中逃跑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左右两边的建筑物高耸，我所深处的地方无疑如同一座迷宫一般。无论怎样转来转去，周围的环境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同样的，白鸟的踪迹我也没有发现。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的视野却骤然变得开阔，密集的建筑物自此被分隔。
走到近处，眼前是横穿观之花市的河流。昨天发现尸体的高架桥距我大约有一公里的样子，从这里可以依稀看见那里的景象。
我环顾四周，河岸边的植物相对茂盛，视野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不过我还是看到有什么倒在了河边的灌木丛中。
毋庸置疑，那是人类的尸体，我在内心中早已如此认定，可我更加期望眼前的并不是一具冰冷的残躯，而是像昨天那个男人一样濒临死亡的鲜活人类。
草丛中的尸体属于曾经活着的某位女性，她的身上穿着典型的白领服装，脸上同样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生前的模样。她仰躺着面朝天空，双眼却是睁开的，与她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又强烈的对比。
死不瞑目，我能想到的词汇只有这个了，透过她的瞳孔我能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我仿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即使是相隔几天，我依然能感受到她死前的恐惧与挣扎。
恶心的感觉从身体内部发酵，胃部充气呕吐。剩余未消化的食物混着胃液从口中吐出。后背似乎收到了一股冲击，我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呕吐的过程持续了相当的一段时间，停止之后依然有强烈的残余感觉。胃部应该已经彻底空了，唾液却无可遏止地不听分泌，很快从我的嘴角流出。
饥饿感随后占据了我的内心，一股进食的本能不停地敲打着我。然而这种饥饿却绝非人类的食物可以平息，我深知，只有他人的痛苦与折磨才能成为我的食粮。
已经彻底不能成为人类了吗？我在内心自嘲地想。遵循本能寻求感官补偿的我本来就没有成为人的可能，可是我至少可以隐藏在其中。一旦跨过了某条线，我就将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异类。
鼓掌声从背后响起。
“祭月同学的反应还真是剧烈啊。明明昨天你的表情是很镇定的啊。”
说话的人白鸟，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的身后。
我擦干嘴角，面朝着他站好。
“老师早就知道我在跟踪吗？”
“虽然我也可以简单地给予你肯定的回答，但是那样肯定不会有助于你了解全部的事实。从昨天开始，你的行动基本上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昨天晚上你会看到我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我故意出现在那里。”
“用这种幼稚的借口为自己的失误做出掩护，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太可笑了吗，白鸟？”
“除了杀人者这一层身份，我好歹也是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师。自欺欺人这种事情是不会做的。祭月同学，你知道吗？我对你的事情可是一直很上心的，并且在你的身上我倾注了因材施教的理念，虽然我也很想把自己的数学思想传授给有天赋的同学，可是他们终究不是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才会把目光聚焦在你的身上。祭月，你和我一样都是可以通过杀戮来获得满足的野兽，从你的行动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我们都不过是披着人皮伪装的异类。现在你还不完全是我这一边的同类，刚才你那副懦弱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接受不了自己内心的渴望甚至还为此作呕。即使不加以严谨的猜测，我都可以预料到，阻碍我们的人一定是冰室同学吧。冰室同学也是个好学生呢，作为老师的我也曾重点关注过她，可惜在她身上我并没有发展的可能，她终究是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你大概不知道吧，上午的时候她打来电话请假，还向我询问你的情况。不过她似乎并不知道我的事情，是你特意隐瞒的吧。也多亏了这一点，我现在在她的心中还是一位完整无缺的老师，如果我对她下手的话，她一定不会防备……”
白鸟一直在侃侃而谈，我却忍不住打他的冲动，暴虐的情绪前所未有地在我的内心中酝酿。
迅速而有利地挥出了一拳，却被白鸟轻描淡写地躲过了。
“啊啦，祭月同学真是年青冲动，虽说有时候冲动一些也不完全是坏事。”
我不断冲向白鸟，他都轻易地躲了过去，并且还可以用语言挑衅我。
这个男人的格斗技巧绝对在我之上，绝不是街头上的混混可比。他练就如此技能的最大目的，一定是为了更加方便地折磨受害人。
“差不多我也觉得厌烦了呢。”
白鸟优雅地伸展四肢，抬起穿着皮鞋的脚踢在我的脸上。
我仰面倒在地上，女尸就在我旁边不远处。鼻子里不断流出鲜血，眼睛上冒出了金星。就结果来看，我遭受了相当重的一击。
“祭月同学，你要耐心等待，我是不会让冰室成为阻碍的。”
白鸟贴着我的耳朵说出了这句话。我却根本无力做出反击，只能用手抱住就欲离开的白鸟的腿。
我的行为没有给他造成任何束缚，他简单地挣脱了我的双手。
视野中是将夜的天空，耳边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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