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天我会还给你的……」
从医院里出来，蒋离身上的伤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其实没有必要缠这么厚的，是我特意像护士提的要求，所以现在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的蒋离像一只木乃伊。
「嗯。什么时候还都行。」
因为蒋离身上既没带手机也没有现金，我就先帮她垫了医药费。
也不是很贵，但是钱包还是迅速的瘪了下去。
话说我这一周好像都没去面馆打工，开学正是忙的时候，大叔和陈笑肯定很生气。
但是今晚肯定是没时间去的，正好明天是周六，白天去帮忙将功折罪一下好了。
「我们要去哪里呀……?」
「回学校，你东西还都在班级吧?」
「哎?」
听见我说要回学校，蒋离顿住了脚步，我回头看她，发现她仍然难掩颤抖。
「你知道吗，蒋离。在这个世界，几乎每个学校每个班级都会发生校园暴力，但是程度不一样。」
她不懂我突然间在说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我。
「你中午还没吃东西吧，我请你吃饭。」
我带着她进了旁边的K＆C快餐店，看着餐单，我恶趣味的去服务台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坐在座位上等我的蒋离显得局促不安，时不时的转过头望着在点餐的我。
「好了，吃吧，这是附赠的玩具，给你。」
「哎?……」
她一脸茫然的接过了我递给她的叮当猫，看着面前的食物落下了眼泪。
「你……你哭什么?」
难道玩笑开过头了?被当做小孩子所以恼羞成怒了?
「对不起……好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太高兴了所以……嗯……这个是汉堡吧?第一次见到实物……我可以尝一口吗……?」
蒋离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眼中还带着朦胧的泪珠，轻易地把我对她的防线全部击溃了。
不行不行不行，何佑阳，你被她的美人计害得还不够惨吗，命都丢了，清醒一点啊。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吃吧。」
「这个是薯条……可乐我倒是喝过瓶装的，没喝过杯子装的，味道肯定是不一样的吧!」
「一样的，倒进杯子里了而已。」
「哎?才不是，味道完全不一样，这个比超市卖的可乐好喝多了。」
她啜了一口可乐，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将装着食物的托盘又向她推了推，她便撕开包装低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好好吃……」
她应该是饿狠了，虽然吃相依旧斯文但是速度却飞快，还差点噎到。
「慢点……没人和你抢。」
如果她干脆噎死掉我就完成任务了。
我恶趣味的想着。
「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校园暴力程度低的只是起外号、恶劣的小玩笑，程度高的有勒索、暴力、冷暴力、孤立、言语辱骂、尊严践踏。」
「唔唔嗯嗯唔。」
她含糊不清的回应了我，吃汉堡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吞咽着。
「被施暴者们害死或者留下一生阴影的受害者数不胜数，但是收到应得的惩罚的施暴者却很少，你知道为什么吗?」
蒋离歪着脑袋看着我，眉毛打成了个结。
「因为受害者没有反抗?」
「不是。激烈的反抗只会换来更激烈的欺凌，哪怕是反抗起到效果了，也只会让施暴者们只是换一个目标继续开着欺凌派对而已，但是留给受害者的阴影是伴随一生的。」
「所以……我不该反抗的对吗……」
她垂下了眼睑，放下了手中的汉堡，低着头看着自己拧成麻花的手指。
「不是，对抗校园欺凌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受到欺凌的人一般都是看起来就很弱的人，凭你一个人是打不过他们的。所以——」
「所以……?」
她抬头，用眼中仿佛有小星星在闪烁的崇拜目光看着我。
我打开一包番茄酱，落在纸上的鲜红液体映照出了看不清面容的我，我蘸了一根薯条递给蒋离。
「受害者需要力量啊。但是别指望一直作为旁观者的老师同学去帮助你，旁观者都是冷漠的、自私的，他们明哲保身没有错，但是也绝不是你的同伴。」
「但是……老师也……靠不住……我也没有家人……」
她咬着薯条，难过的说着。
「施暴者在实施欺凌的时候往往都会警告受害者，不要告诉老师和父母，否则会被欺负的更惨之类的话，但那都是放屁。没有施暴者会因为你足够听话就放过你，乖巧这种好孩子属性只会成为你被肆意践踏的理由。但有的时候老师和父母也是靠不住的，因为她们无法理解被欺凌的人的痛苦或者将错误归咎与你，又或者是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对你的遭遇熟视无睹。」
我的脑海中回想起了父亲指着我叫我强件犯的画面，心脏的位置依然很疼。
就像那天从棺材里爬出来时，那被刺穿的心脏也是这般疼。
所以我在对这个杀人凶手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我又继续说了下去。
想要帮助这个女孩，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所以有两种力量是最好用的，一种是法律，一种是社会。」
「对不起……我不懂……我是笨蛋来着……是要报警的意思吗……」
「警察管不了的，但有的部门可以管，学生之上有老师，老师上面有校长，校长上面还有教育局。但是我不推荐你走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教育局里没有人的话没有人会听你说话的……」
虽然说起来很残酷，但是这就是真实的社会。当年也是因为教育局副局长是我六舅我才敢去闹的。
「那我要怎么办……要转学吗……」
「转学也是一种办法，可是逃掉的话就太便宜她们了。」
「那要这么办……」
我笑的神秘兮兮的，扭头看向了窗外。
「吃完和我回学校，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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