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界
如同所有人所知道的那样——
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一场破灭级别的战争。
无人知晓那战争是谁挑起又是谁去终结。因为历史从那一个时间点便开始崩溃，开始遗失，唯一可知的只有全世界都参与了那场大战这一条信息而已。世界从那时起进入了黯淡的混沌期，很久很久以后才在仑亥神教的引导下迈入正轨。
没有人能描述那场战争的模样，因为所有亲眼见证过战争的人都死了。
文明消沉，世界黯淡无光。星历被打碎，终结于1089年；主宰世界的蒸汽机甲，莫名消失崩解，逐步退出世界舞台，连制作方法都在史海中再也找寻不见；诸国萎靡不振，甚至在绝望中，选择信仰奇特的新神——仑亥；曾经世界最强的帝国，大不列颠帝国在混乱的风暴中悄然终结，不知原因……
如果没有仑亥所传授的，流传到整个大陆的魔法，恐怕这个世界依旧会是混沌无序的模样。仑亥为了更好的传播魔法的种子，建立了仑亥神教，而仑亥便是西方通用语中【神灵】的音译。所有信仰仑亥的人都可以从仑亥那里得到魔法的力量。
世界于是正式迈入魔法时代，与此同时，被大战所波及，埋藏在地底下的远古文明所遗留的宝藏也在几年前被人类发现，人类吃惊地了解到，原来远在星历之前，还有那么强盛的一个时代，名为神历。
在被后世称为“文明破碎”的历史时间点过去了五十年后，人类终于重现了当年的辉煌，世界在魔法的照耀下，远比当初的机甲时代更加耀眼。
人类重启了新历，或者说以旧历为新历，将新的时代命名为神历，并将神明仑亥出现的那年命名为神元年。
自此，新的世界开始萌芽。
——————
神历33年，西方，漆泽国，王都中城区。
“回来了？”
“欢迎回来！”
“言。”
言氏带着安娜回到旅馆，先是收到三女的问候，紧接着火炉旁的旅馆老板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任何铺垫地问：“喂，你是犯了什么事吗？”
言氏心脏一猛跳打了个哈哈：“开什么玩笑啊老板，我这瘦胳膊瘦腿的，哪能干什么坏事啊。”
老板瞥了一眼金发的安娜，扭过头去，嘟囔着说：“要是犯了事就赶快去解决掉，总是逃着也不行，是个男人就要学会承担……”
言氏无奈地笑笑，他明白这老板肯定看出来了什么古怪，但又怎么可能承认呢。
五人回到楼上，到言氏的房间询问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弥修已经整理好了床铺，完全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睡过，窗帘也没有拉开，整个房间关上门之后显得很阴暗。
“小子，你一开始想的只是对那皇帝恶作剧一把，没想到现在会陷入这样的局面吧？”『幸灾乐祸的女人』笑嘻嘻地问。
言氏瞥了她一眼：“没关系，反正已经快解决了。”
“但愿如此哦。”女人还是那副嘲笑的姿态。
弥修没有说话，食指还没有长好，仍然包着绷带，她不想引起言氏注意。
岚菲看言氏一眼，又看女人一眼，挠挠头，最后看向一言不发的安娜。
“莎尔小姐？”岚菲问，“您为什么会被那些人抓捕呢？”
安娜用机械的右手撩开额前的刘海，笑了笑，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轻松地说：“因为……我是腥红圣女吧。”
女人的表情古怪起来，弥修看向安娜的眼神从不以为然的温和到逐渐锐利，岚菲则疑惑地挠了挠头。
言氏迎着三女的目光，耸了耸肩：“都说了，她是女孩。”
三女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莎尔，又把目光转移到言氏身上，等待他的进一步解释。可言氏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端起一个铁杯子，里面装着他用奇怪药材混合在一起用奇特的方法自制而成的褐色饮料。豪迈地仰头一口喝下，言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安娜站起身，先是对在座的几人行了贵族间的屈膝礼，直起身后，她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瑞森家的长女，安娜·瑞森，之前有劳大家的照顾了。”
“长女……是这样啊，你原本是人，然后被制成人偶了？”女人恍然大悟。
“是的。”安娜低头。
“这么残忍……么？”岚菲悄悄打量着安娜，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禁小声地说。
弥修没有说话，只是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安娜。
“不，说实话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幸运，因为记忆里的我是个死人。”安娜异常平静地，道出了这惊人的事实。
“死人？！”岚菲大声地叫道。
言氏皱眉，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大声说出来，他虽然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心里充满了波澜，但至少表面还是保持了平静。
“你的制作人是文克威尔吧，我没记错的话。”女人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认真地问。
“是的，他不仅是将我制造出的机械师，更是我的父亲。”安娜点头，想到这里她的鼻子涌上一阵酸意，因为她明白了为什么文科威尔一直强调自己的称呼，为什么文科威尔对她那么照顾，因为他，确确实实是她的父亲啊。
“这……”连弥修都忍不住开口了，她用着有些生硬和蹩脚的西方语说，“他……文克威尔，用机械和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低阶魔法，复活了自己的女儿？”
只有国家选择信仰仑亥，国家才能在仑亥那里得到更强的魔法，而漆泽国的上任皇帝不知为何，坚决拒绝了仑亥对漆泽的传教，即使连他的皇帝之名都是对方赐予的。
这也是为什么漆泽国最强的只是机械，平民百姓甚至需要通过机械才能从空气中汲取魔力，使用弱小的魔法。
而文克威尔，他所做的事是前所未有的，恐怕在那遥远的上古文明中也没有人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文克威尔创造了历史，他仅凭着安娜这一个机械人偶，就肯定能获得历史第一机械师的称号！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声音，因为事实太让人难以接受，复活是世界公认连最高阶魔法都做不到的，绝不可能出现的事，如今却被文克威尔用机械和低阶的魔法炼金矩阵实现了。
如果将安娜的存在公诸于世，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场轰动。因为她的存在即是人类自诞生以来便一直追求的奇迹，而人类也有可能借此达到只有神才能达到的领域——永生！
言氏反应过来，他赶忙将右手拍在房间地板上，一道紫色的光从他手心中蔓延，一瞬间那道光像是巨树扎根于此，根须一样的丝线遍布了整个地板的表面而后融入其中，光芒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呼……隔音了。”言氏松开了手。
三女和安娜看着他，没有说话，致命的沉默笼罩在这些人的头顶，让人感觉到沉闷。
言氏也是一阵哑然，他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脑子现在也有点混乱……我得去找一趟那个阴沉的自大鬼，问问……”他不由得看了一眼现在还显得有些呆呆的人偶安娜，“问问关于安娜的事，最起码得找到点能让安娜想起来事情的东西。”
他看了四女一眼：“你们在这里，别出门。”
看到四女点头之后他才推开门，缓步走了出去。
——————
“您是如何让维尔逊放弃了这次的追捕呢？”
希莱恩倒了一杯咖啡给西泽，问。
“如何让他放弃……还能怎么让他放弃，”西泽无奈地说，“除了通过议会的议案，我还能用什么方式让他中断这次行动。”
“啊，是这样。”希莱恩想了想，在这种时候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说话了。
西泽吹散咖啡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黑灼的液体，眼中不断闪着思索的光。
金发……红发人偶……会是真的吗？
看到西泽放下杯子，希莱恩挑了挑眉：“陛下不喝了吗？”
“不喝了，”西泽站起身，推开面前的一堆资料，“我要去找那个东方小鬼，然后去一趟瑞森家的公墓……”他抿了抿嘴，然后说，“顺便看看血枯燥井，如今怎么样了。”
希莱恩说：“好的陛下，但请你先喝完这杯咖啡，这是从南下的邻邦海国齿希进口的，很珍贵，不能浪费。”
西泽抬眼看了看希莱恩，希莱恩也低头盯着西泽。
咬了咬牙，西泽端起杯子，把烫嘴的咖啡一饮而尽。
“哦，可以，陛下英明。”希莱恩微笑着躬身，移步到了西泽的身旁，而后递来一个冰凉的铁皮罐子，不难想象里面装的应该是满满的冰块。
西泽紧闭着嘴巴，舌头悄悄舔了舔破皮的口腔上层，最终还是默默接过了这不断散发着白气的冰罐。
“就不能安稳地喝完。”希莱恩叹气。
西泽掏出一块食指大小的白冰，放进嘴里之后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我……很急……”
“唉，一个人偶而已。”希莱恩唉声叹气，难以理解自家皇帝对那个腥红圣女的痴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陛下，东方使者求见。”
西泽含着冰块若有所思：“真是巧，我刚想去昨晚乙臣军报告的旅馆找他，现在他自己找来了。”说这话时他的嘴里白气四溢。
“果然要接见吗？”希莱恩说。
“嗯，”西泽吞下嘴里的那股白气，“有些事我必须问他，希莱恩你出去一趟帮我俩看着门，我们单独谈谈。”
希莱恩无语，只能移步到门后，拉开了门。
穿着一身正装还披着绿色白绒披肩的言氏正站在门外。
言氏愣了一下，然后举手说：“哟，希尔薇！”
“……是希莱恩，言先生。”希莱恩满头黑线，自从这位奇怪的东方使者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来没有念对过他的名字，排除恶意作对的可能性之后他只能在心里将言氏定为——悟性极差！智商极低！
“好吧好吧，我有些事想找皇帝单独谈谈，”言氏嬉皮地笑笑，双手合十做拜托状，“能请您在外面看着点吗？”
“知道了。”希莱恩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浓郁的悲凉——这两个人居然都在赶自己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沦落至此了？
希莱恩出门，目送言氏进门之后又关上，一脸苦悲地站在门外，吓得几位路过的女仆都以为这位大人心情不好，连忙迈开小脚，埋头小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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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情况怎么……”皇帝刚想问话却被言氏抢着打断了。
“等一下，我先向你打听一个人。”言氏表情严肃。
看到这小鬼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西泽也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认真地问：“谁？”在他心里，言氏问的应该是下令抓捕安娜的维尔逊，或者莫文家族那个向莎尔求婚的小子。因为他应该只间接接触了这两个人。
言氏摇摇头，又迈了几步，走到书桌之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弯腰靠近了西泽一些，此时的西泽也不禁有了点好奇，把耳朵微微凑了过去，于是言氏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问出了那个女孩：“瑞森家的长女安娜，你知……”
“嘭！”的一声。
言氏感觉脑袋发懵，世界仿佛旋转了一圈，天昏地暗，眼前一片模糊，后脑勺剧痛，全身无力地瘫倒在书桌前。
但在下一刻他就被人提着领子，靠着书桌边强行站起来，言氏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是不是有人偷袭了他甚至西泽，但是没有，在他眼前这张英俊的脸，毫无疑问属于那银发的年轻皇帝。
他那发鸣中的耳朵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一字一顿，齿间仿佛含着鲜血：“你，再提起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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