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泯灭，那是神明留给世间最后的宽恕。
*
幽深的洞穴下，隐隐还透出诡异的光。那是道蓝色的光，犹如夜晚的萤火虫般不可捉摸。
“上古魔法阵？传送阵？”栾轻羽不解道：“为什么会在洞窟下面？这么重要的东西一般不会设置在学院或者皇城里吗。”
“具体原因，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柳依青笑着回答，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栾轻羽想到一个词：请君入瓮。
“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独自走个把月去往南疆吗？”柳依青有些不耐烦了。
“不行，你先告诉我下边到底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就这么不放心我的判断？我们可是同事啊，再说在学生面前，教师可要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啊。
再说，
你就算再怎么不放心…
雪月！”
听到柳依青的大声呼喊，雪月倒是毫不犹豫地跳下坑去。
“欸，柳依青你这！雪月可是我的…”
“别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嘛，我和雪月的渊源可要比你想象的要深远。”说完，柳依青逃也似的拉着悠寻跳下坑里去了。
“等等，老师！呀！~~~”
只留下地面上面面相觑的两人。
“那，泠娜，我们怎么办？还是回到大道上向南走？”
但是泠娜却显得扭扭捏捏的。
“其实，走大道其实是最安全的，但是有个问题。”
咋嘞？
“刚才柳依青说为安全起见，让她拿着钱袋子……”
“你给了吗？”
“给了。”
“你还真是做的够绝呀。”栾轻羽沿着坑道滑下来后对着柳依青的后脑就是一个爆栗。
“嗷！对女孩子不能这么暴力的！”
要不是悠寻拦住，柳依青的后脑还要再添几个包。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是哪？”紧跟下来的泠娜尝试着缓解一下气氛。
直到这时，略显焦躁的栾轻羽才意识到，她们在一个幽深的地道里。
准确的来说，更像是通道，只不过不是在室内，而是在地下。
栾轻羽可以断定，这条通道绝无可能是天然形成的，更不可能是柳依青挖出来诈唬自己的。与刚才滑下来的坑道不同，这条通道的墙壁显得更加光滑，虽然有岩石脱落，但还是有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而墙上的裂缝则表明了它年代久远。
还有另外一点就是，这条通道，一眼看上去，就让人感到它不普通。
为什么只是凭一眼，栾轻羽就可以断定它不普通？
她只是会想起，三个月前同柳依青去寻找“雪月”的情景了。
林间小路上，总是有藏在暗处的陷阱，树洞中，花苞里，甚至是露水中都会有可能藏有魔法阵，能够莫名生成水球、飞弹、闪电的魔法阵是那里最常见的东西。若不是有“对魔免疫”，栾轻羽可能走两步就不得不折回了。
可栾轻羽何曾见过铺满整整一墙面中等大小魔法阵的场景？
尽管满是疮痍，墙面上的魔法阵仍然顽强地攀附在上边，向着深不见底的前方延申。复杂的纹路层层覆盖，淡蓝色的光晕照亮了这个“地下宫殿”。一些小的魔法阵甚至延伸出几条分支，如同蛛网一样向外扩张，牢牢固定住它所依附的石墙。
而另外一边显得相对简陋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更加明显，但并没有经过更多的修饰，所留下的就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以及——
镶在墙体上或长或短的铁链。
“这就是盘龙山的真面目。”柳依青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所谓的盘龙，其实根本就是困龙，这里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将曾经的‘灾祸之龙’完全封印住。
可笑的是，红月之后，人类居然忘却了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误以为有上古之龙相助，便又名之‘盘龙山’，却不知那黑龙的灵魂曾长眠于此。”
柳依青又拉过悠寻的手。
“悠寻，你好好研究一下这里的魔法阵。这些都是上古时期的魔法阵，最后布下的都能追溯到红月时期，好好看看它们的特点，揣摩一下上古魔法师们布置封印时的思路。”
一行人在柳依青的带领下，不紧不慢的向着通道的更深处走去。墙体上的铁链拖到地上，被柳依青一脚踢开，发出沉闷的哗啦啦的声音。
越往深处，墙上的魔法阵也就越密。一开始只是数量上的变化，大小都差不多，但到后来，墙上的魔法阵越来越复杂，小的有指甲般大小，大的却比栾轻羽还要高出两个头，圆的，椭圆的，方形的，甚至还有锁链一般连续“穿过”几个魔法阵的。
封印之复杂，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柳依青，你说这里……”
“嗯？是关于被封印的龙的事情吗？”柳依青头也不会，仍然向前走去。通道逐渐向下延申，幽邃的黑暗之中只有正视黑暗之人的眼睛。
“黑龙的话已经死了哦。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死，连灵魂都不存在了。换句话就是说，泯灭了，魂飞魄散了。
可是那些老不死的不死心，偷偷用了古精灵的禁术，用黑龙的结晶找回了灵魂碎片，尽而将它的灵魂‘复活’了。
可是已经泯灭的灵魂是不可能再复活的，终究只是将碎片拼接在一起然后封印住，慢慢的，看着没有生气的它再度消逝罢了。”
“不是，我是说……”
“嗯？你是在说这里的魔法阵都是蓝色的？
你不觉得，忧郁的蓝色，与寂静的墓穴更加般配吗？
这里不仅是‘灾祸之龙’的墓穴，更是所有古龙种的墓穴。‘灾祸之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金瞳黑龙，它的死可以说是古龙种灭亡的里程碑。
据记载，它降世之初，挨了几道雷电还安然无恙，反倒是周围的龙全部都被劈死了，它继承了极强的力量，以至于不问世事的古精灵也从精灵之森中走了出来，要把它彻底解决。
杀死被冠以‘灾祸’之名的龙何其困难，但终究还是将它杀死，灵魂泯灭回归于虚无之中，但当时人类的几名大法师不放心，担心黑龙会从虚无中回归，便又召回了它的‘灵魂’，当然他们也只能找到毫无意义的碎片。
然后用禁术将其封印，锁在百万年的墓穴之中。从此断了他们认为的，黑龙从虚无中重生的‘可能’。
从此以后，各族都掌握了灭杀古龙的方式。他们将占领重要资源的龙都消灭干净了，洞穴之龙、山地魔龙，这些上古时期有名的古龙，现在只存在于小书仙手中的孤本中。
更有传说，最后一条古龙，就在这座‘盘龙山’上被杀，不知是兽族还是人类，甚至还有可能是好战的魔族。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总之到最后，只剩下一群继承有龙血的蜥蜴，能被称为龙了。”
还真是令人感到惋惜。
令人感到，可怜。
可高傲的古龙不会接受来自任何人的同情。
它们只用利爪交流。
可强大的力量带来的，就是更加彻底的毁灭，所遗留之物，只有他人为它造的墓穴。
传说，终究只能是传说。
“柳依青，其实我是想说……”
“说什么？”柳依青终于停下脚步。“到这里的话已经差不多没有什么可以讲的故事了哦~”
“不，至于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知道的这么详细，我可以回去问问小书仙。现在的话，我更关注眼前的问题。
你没有带错路吧？”
“怎么可能！这里明明只有一条路的嘛。”
“可是我怎么感觉越走越偏？”
“你想多了，这里下去只有这一条道，再怎么走错也不会绕到其它地方去的。”柳依青充满自信。
“放心吧，这里走到尽头就是一个最大的魔法阵。从哪里我们能直接到达南疆。”
“等等，你说，魔法阵？”
“是的啊，有问题吗？之前悠寻的小型传送魔法阵，你不是见识过它的效果了吗？”
“你说的，这个，上古的魔法阵，确定不会坏掉？”栾轻羽问道。“之前我可是碰一个就碎一个。”
“嗯，其实……”柳依青罕见地犹豫了。
“其实什么？”栾轻羽感觉情况不对，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就算是上古的魔法阵，你碰它它也会碎掉的。”柳依青摆出投降状。
“自从红月时代过后，对魔力感应最差的人类成为了世界的霸主，兽族对魔法不屑一顾，古精灵种遵照契约不问世事，新生精灵对古老的魔法更是无从研究，而对魔力开发最高的魔族则是几乎绝种，这导致这千年来世间的魔法阵构筑方式毫无发展，反倒是许多有趣的魔法都失传了，小书仙的书中能找到很多古老的魔法，但都没有人会用。所以从本质上说，现在的魔法阵其实就是上古魔法阵，差别只有时间和种类而已。”
“那你怎么还让我们走这条路？这不明摆着走不通吗？”栾轻羽抓住柳依青的肩膀，使劲儿的前后晃来晃去。
“诶…哟，你别急…欸停停停晕死了…现在情况不同了嘛，所以我才放心的走这条路。”
“什么情况不同？要是没有根据的吹水我可就把你晃晕过去。”
“你是‘魔力免疫’体质，魔法对你起不了效果，但你还是中了‘一击必杀安眠术’，你猜猜这是呃呃呃……别晃了不猜了呃呃……这是雪月给留下的后门，如果是雪月的魔力，那就有可能借助剑上的通路来实现效果。”
“所以你昨天晚上……”
这时，雪月将刀拔了出来，一股寒意窜上了泠娜的后颈。
“这里，有人。”
雪月横着刀，紧盯着她们来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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