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命。
“有意思，说说看。”
男人翘起二郎腿，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有几种类型的契约，是被明令禁止的。因为涉及到游戏的契约都具有强制性，因此在私人缔结契约方面，不管哪个国家的政府都看得很重。只要是会造成生命危险或者损害人身自由的契约，都是违法的。”
男人说得不多，但灵疏竹已经从中获取了足够的信息。
首先，结合之前神灵少女所说的话来看，这个世界禁止使用暴力，也就是只能用非暴力的方式来解决纠纷。但也由于不能使用暴力，因此也没有可以让契约方强制服从契约的方法，因此，神灵少女在这个世界强行设定了“输掉游戏就必须遵从契约”的强制力。这样，就算没有强制手段，契约方也会被迫服从契约规定，纠纷就可以得到解决。
但是，也由于契约的强制性，假设有人在游戏中缔结了损害道德的契约，比如“输的一方必须自杀”，那么杀人，或者说暴力，在这个世界依然可以得到实现，甚至还更严酷。
因为契约无法违反，假如契约中有“输的一方必须永远做对方的奴隶”或者其他损害人格的内容，那么输的一方，他的一生就算是毁了。
“我能理解。”她答。
“但是呢，这里可是玛尔镇，天高皇帝远，一切皆有可能。”男人忽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有些地下契约，在这里，没有限制。”
灵疏竹眯起眼睛：“详细说说。”
“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供你选择：”
“第一个方案，把你赢的钱统统留下，然后立马走人，我建议你选这个，这是聪明人的选择；”
“第二个方案，缔结奴隶契约。接下来的牌局中，输的一方必须成为另一方的奴隶，也就是服从对方的一切命令，终生不得改易。”
“呃……有三号方案吗？”
“有啊。”
忽然，灵疏竹的身后传来锁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想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个世界不让我们暴力相向，但单纯地锁个门并没有冒犯什么，不是吗？”男人冷冷一笑，“我知道你们魔族的抗饥饿能力只有我们兽人族的一半，如果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够好的话——三号方案，饿死在这个房间里。看看我们谁更能耗吧，魔族的小姑娘。”
我不是魔族，我也不知道魔族是什么，灵疏竹想。
“好啊，我选第二个。”
“嗯？”男人有些吃惊，“你不后悔？就为了这二十袋铜币？”
灵疏竹微笑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有你的，”男人哈哈大笑，“敢和我玛尔赌王对赌，你还是第一个。”
“是吗，曾经也有我这样的人与你对赌吗？”
“是啊，有，还不止一个。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洗牌吧。”她说。
男人挠了挠他的灰色狼耳朵，随即抓起桌上的牌，娴熟地让它们在自己手中如舞者般优雅旋转，他的手指灵活跃动，五十二张扑克牌在他手中悠然跃动，仿佛操纵着提线木偶的操偶师，又仿佛在指挥着一整支芭蕾舞团。
行云流水、残影交错，几秒钟时间牌便洗好。
“这副牌可是典藏版，”男人说，“看到牌背面印着的人鱼了吗？她是人鱼族最经典的明星，普利西拉·莱恩·门罗。二十年前她逝世的时候，这副牌就是为纪念她而专门印刷的限量版，全世界仅此一副。我一直相信它能带给我好运。”
灵疏竹注意到，男人提到的“门罗”一词和英语中的“门罗”发音一模一样，而“门罗”这一姓氏还有另一个翻译，叫“梦露”。
“再问你一遍，确定执行奴隶契约？我重申一遍内容，输的一方必须成为赢的一方的奴隶，不仅要服从赢家的一切命令，而且他的全部财产也属于赢家。当然，出千只要被发现也直接判负。”
“我确定。”
呵呵，真有自信。
男人在心底暗笑。
也许你真的是赌神，但你败就败在你太过自信了。没有人是常胜将军，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玛尔赌神的本事吧。
男人准备发牌，这时，灵疏竹却突然制止了他：“请等一下。”
“嗯？干嘛？”
灵疏竹微微一笑，然后起身，她伸出纤纤玉手，指着面上的第二张牌，说道：
“请给我这张。”
男人的神情骤然一变。
怎么可能……
“这……哪张都一样吧？”
“是啊，哪张都一样。所以我想要这张，没问题吧？”
灵疏竹歪了歪头，微微一笑。
“没、没问题……”
按照她的要求，男人抽出压在下面的第二张牌递给了她。
怎么回事？是巧合吗？男人心里疑惑。
难道我的洗牌手法被看穿了？不可能，就算是最专业的职业赌徒，能看出我出千的人也屈指可数。兽人族内部尚且如此，你一个魔族少女怎么可能……
兽人族的实力不是其他种族能比的，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练习就能弥补的。
那她怎么……
“再来一张。”灵疏竹道。
男人伸手拿牌，这时，灵疏竹再次打断了他：“请给我这张，谢谢。”
灵疏竹恶魔般的手指又伸了出来，她指着埋在下面的一张牌说道。
“不……这……”
“怎么？不行吗？还是说这张牌……有什么秘密？”
“当、当然没有！只是一般没有玩家会主动要求拿某一张牌的。”
“毕竟哪张都一样，不是吗？”灵疏竹笑道。
可恶，果然是被看穿了……
她怎么做到的？
但是，如果让她抽到这张牌，我就输定了。
但是……
“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出千了？若是那样，可是要直接判负的啊。”
该死！
是啊，如果不给她牌，不就等于我承认我对这张牌做了手脚吗？至高神一直都有作弊暴露就判负的规定的，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输了。
“给你。”男人的面部变成了一片灰色，绝望在他眼里浮现。
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暴露的……我洗牌的手法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她到底是怎么……
“自然黑杰克，谢了。你的洗牌手法，很精湛。”
灵疏竹摊开牌，一张J，一张A，21点，自然黑杰克。
“你赢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穿我的手法的吗？我不相信你是凭肉眼看穿的。”
“呵呵，你的洗牌手法很厉害，我确实看不清你的动作，”灵疏竹起身说道，“但是你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这副牌本身。”
“什么意思？”
“你在这副牌的几张大牌上，留下了记号。根据这个，我就能看出牌面的大致大小。”
“这不可能！我没有在牌面上留下过任何记号！”男人起身大喊。
她绝对是在瞎编！我怎么可能在牌面上留记号？何况我刚才给你检查过这副牌了，没有任何问题！
“哈哈哈哈——”
灵疏竹一直以来都被教导不应该放声大笑，因为这样不“淑女”，但现在她管不了这些了，因为胜利的快 感无可抑制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在大笑了一阵后，微微吸气平复心情，随即反问道：
“我问你，你这么精湛的出千术，肯定经常练习吧？”
“没错！我练习了不下十年！”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正因为你经常练习洗牌，也就是练习在洗牌过程中转换牌面顺序，而转换的对象又往往是占少数的大牌，因此，这几张大牌被你的手触碰的几率远大于其他牌。这副纸牌是用很薄的纸张做成的，所以你的手在其中摩擦留下的灰尘和破损也尤为明显，因此我可以根据牌面的破旧程度判断牌面大小。”
“而你在洗完牌后，你肯定也会以对自己有利的顺序放置牌面，如果按照你的顺序发牌，那么好牌必定会在你手上。可这样一来，牌面顺序本身也就固定了，只要根据荷官的发排顺序，就可以推测出牌面本身的排列顺序，这样也就把同时抽到两张A的概率降到了最小。如果你没有用你的洗牌术，或许我的胜面还要小一些。”
“看样子今天这副限量版纪念牌没有给你带来好运哦。”
男人颓唐地低垂着头。
这副该死的牌，倒霉的牌！倒霉！
“开门！开门！”他冲门外的仆人连喊了两声，接着门开了。
“老板，您赢了吗？”仆人笑脸相迎。
“输了。从今天起，这家赌场是她的了，她将是你们的新老板。”男人不耐烦地说。
仆人的笑容消失了。
“好了，现在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灵疏竹问道。
“你有提过什么问题？”
“你的兼职啊，”灵疏竹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你让米兰达来引诱我进入赌场，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吗？”
“什么？你怎么知道……”
“原来真是你派的啊，我只是试探一下。”灵疏竹说，“米兰达身上有和你一样的烟草味道，当然这不能作为证据，因为吸烟的人很多。主要还是她的肢体动作和眨眼次数出卖了她在撒谎的事实。”
“这样……”
“好了，告诉我吧，那些被你引诱来签订了奴隶契约的人，他们在哪儿？”
男人的狼耳朵抖了抖，契约的强制力逼迫他转过身，正视着灵疏竹褐色的眼眸，回答道：
“他们一般都养在我家地下室，等待中间商转卖。”
“老板……”仆人的脸有些挂不住。
这可是违法的！要是捅出去……
“带我去。”灵疏竹命令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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